重生之宿命之羁

　　楔子
　　乾丰王朝建朝至今四百多年，从当年被各路蛮夷小国夹击中推翻前朝暴政的动荡国家变成了如今中原大陆上的绝对王者，国家也在现任皇帝琅轩帝的领导下迎来了举国太平的盛世。
　　琅轩帝时年近半百，膝下共有八子七女，四子一女成年前病殇，现下余四子六女。
　　李京墨，琅轩帝序齿第六子，生母为琅轩帝嫡皇后，亦是琅轩帝嫡子，现年十八。
　　皇六子自幼拜得隐居尊者习武，年年只有年关才回宫小住十天半月。十四岁出师回京，十五岁跟随良将上战场辅佐战役，不多年便立下诸多战功。
　　十八岁周遭小国日渐太平，皇六子被琅轩帝召回京师承欢膝下。
　　而后起，皇六子二十岁封王，同年迎娶王妃，并掌管兵军手握兵权令军镇守边关，令本就安稳的诸国更是年年赋税进贡。
　　二十二岁，先帝驾崩，留遗诏传位皇七子，几日后皇七子继承大统。
　　二十四岁，因边关常年太平而被新帝逐渐挖去兵权，六王自此有名无实。
　　二十五岁，六王妃大义灭亲令娘家为官父亲冒死谏言新帝，言其夫欲刺杀帝王谋权篡位，言辞凿凿，人证物证皆在。新帝大怒，下令赐死六王一脉，王妃因检举揭发有功，一家非但没遭受牵连反而平步青云。
　　六王相关官员兵将为保六王一怒之下举兵直捣皇城，战乱七日，终被新帝歼灭。
　　自此，六王相关一干人等，部下、仆人及与他走近的官员个个赐死的赐死、入狱的入狱、革职的革职。
　　动乱七日方平息。
　　史称七日之乱。
　　“我最爱的女人，最信任的弟弟，皆是要害我性命。我为乾丰王朝征战多年，忠心耿耿，却换得周遭忠心之士一个个皆因我而以性命为付出代价。老天！我不服！敢否让我再来一次！我必定！必定不叫害我之人好过！必定！必定不负我所有弟兄！必定！必定要擦亮眼睛看看这人世！”

　　第一章
　　壹
　　“李京墨，你怪不得任何人。怪只怪为何你是嫡子？怪只怪为何父皇对你格外恩宠？怪只怪你为何太无城府？怪只怪……你看不出朕要的不只是皇位，朕要的还有你的妻子，你的兵权，你的性命！”
　　服下毒酒的李京墨已经毒发，口吐鲜血的他倚靠在牢房的一角，有些模糊的半睁半闭着眼，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最信任的弟弟，一个是自己最爱的女人，原来他们都想要自己死！听着两人一桩桩一件件罗列着的事，那些都以为与他们毫不相干的事，自己周遭人的逝去和远离，原来竟都与他们密切相关！
　　“你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太蠢，信得我是真的与你两情相悦，还去求了先皇赐婚你我。要知道，我与辰砂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为了他的将来，也为了我的将来，我什么都愿做。”
　　昔日李京墨最爱也以为深爱自己的女人伏在新帝怀中，玉面桃花的脸透出几许不屑和嘲讽。李京墨本该厌恶至极、痛恨至极，但到了此时此刻，已无这许多情绪了，只是漠然一笑：“你果然什么都愿做，在我跟前演了七年的戏，委身与我，这些你都做的滴水不漏，果然情深至此。”
　　没有激发李京墨痛苦的追问“为何你不爱我”、“原来你一直在骗我”诸如此类的话，昔日的六王妃也觉得有些无趣，听了这话只能撇撇嘴。
　　“留你个全尸，便当朕还了你这些年替朕守望江山的人情了。”
　　李辰砂踢了踢滚到脚边的酒杯，望了一眼曾经多么意气风发的皇兄如是说道。
　　李京墨凄凄一笑，自己这些年的戎马生涯、好几次几乎命丧黄泉，还有战场上自己视若手足的弟兄为江山安稳丢掉的性命，就只为自己换来一个留得全尸？哈哈，如若不是自己这些年战功赫赫，乾丰王朝百姓无人不知，而这谋逆的罪名也只是扣了个即将谋逆而未已经开始谋逆，他这个帝王必须告诸天下，他仁慈，不舍让兄弟死无全尸，便赐了毒酒。恐怕等待自己的酷刑，堪比千刀万剐吧。
　　这一刻，李京墨深深明白自己这个弟弟实际上到底多么的心狠手辣。
　　“其他人呢。”
　　李京墨吐出一口血沫，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他知晓对方一定明了他所问为何。
　　“且安心吧，你们前后脚走，午时三刻，全体当街问斩。”
　　一身华服的李辰砂轻哼了一声：“李京墨，你怪不得任何人，自古英雄无帝王，这都是你的命。”
　　用此生最凌冽的眼神望着这个昔日的皇弟，李京墨沾了血迹的唇角轻扬，划出了一个嘲讽的弧度：“命？生于帝王之家的人，哪个信命？”
　　李辰砂与他再无话说，也是眼见他服下毒酒知道他也将油尽灯枯，便不再与李京墨纠缠，揽着粉衣女子的肩头走出了这肮脏昏暗的牢狱。
　　“王爷，王爷。”
　　关在隔壁牢房的袁殇羽见那害死自家王爷的两个罪魁祸首已然离开，隔着木栅栏轻声呼唤与他相隔不远的人，即使此时他也满身伤痕，却还坚持如此。
　　本他个臣子不可能与王爷同关一处，但此时此刻，众人早就沦为同一阶级的囚徒，更何况李辰砂也刻意想让那些昔日追随李京墨的下属看一看他们的主子现在究竟沦落到何般境地，又还管什么不能关到一处的规矩。
　　“殇羽，对不起。”
　　李京墨强撑着精神头抬眸看了看隔壁牢房里一脸狼狈的袁殇羽。这个与自己同龄的人自十四岁进入侍卫营便被自己选作近卫，十五岁随自己一同上战场，十年来犹如亲兄弟一般，万事皆将他这个主子放在首位，多次为了这个主子不惜置自己性命于不顾。听闻自己出事，他即便冒着坐实谋逆罪名的危险也要救出自己，可惜终究事败。
　　是自己害了他，是自己欠了他。
　　“王爷切莫这么说，这是折煞属下了。当年成为王爷近卫时属下便誓为王爷肝脑涂地、至死方休，如今这结局，属下不曾悔过。”
　　袁殇羽连连摇头，红了眼眶。
　　“若一切能重来，我必不负你们，也必不会让害我们之人好过。”
　　咬紧牙关，李京墨也已感觉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即将走到尽头，喉头一腥，又吐了两口深色的血。
　　“王爷，别说了，别说了……”
　　袁殇羽的声音已经哽咽，他想要制止对方说话浪费力气，似乎这样就能让那人再多活几刻一般。
　　“殇羽啊……”
　　当朝被废的六王临终前最后一句话，便是叫了一个人的名字，似乎这三个字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终究闭上了眼。
　　“王爷！王爷！”
　　再也听不到那熟悉的声音了，再也听不到了。
　　贰
　　李京墨从没想到自己还有再睁眼的这一刻。
　　“殿下，殿下，殿下醒醒。”
　　朦胧中，李京墨听到了这么一声，还有些恍惚，就见穿着一身鸦青色长衫戴着高帽的男人探过头来柔声道：“殿下，该起了，因昨儿殿下歇得迟奴才便晚了一些来叫殿下的，眼下再有一刻就到辰时了。”
　　“苗公公？”
　　努力睁开眼，李京墨虽看清了眼前的人，但一时还是反应不过来，试探着开了口。
　　不可能！
　　苗公公年近不惑，是打小就伺候在李京墨跟前的首领太监，一直忠心耿耿，封王搬离皇宫住入王府后苗公公也跟去照应。就在李京墨与王妃成亲一年后，府里频频有丫鬟丢失，丢到第四个的时候王妃查出原来此事都是苗公公所为。苗公公因无法与人行夫妻之实而渐变得心思扭曲、心狠手辣，那些丫鬟都是背后或多或少讥笑过太监的，苗公公愤恨之下便将这些丫鬟一个个掳去虐杀。
　　李京墨那时手中还有兵权，公务繁忙，得知这事的时候王妃已经拿了苗公公画押的口供给他了。李京墨心寒非常，虽然念及苗公公旧日之好，却也知道这事必须给那几个死去的丫鬟一个交代，只好让王妃处理了苗公公，并赔了几个丫鬟家一笔银子。那之后，王妃便重新安排了一位随侍的太监在李京墨身侧。
　　而李京墨也记得，自己服下毒酒之前，王妃就告诉了自己，苗公公与丫鬟之死毫无干系，会画押也是屈打成招，目的就是要在李京墨身侧安插眼线。
　　“殿下，殿下，莫不是还没醒？”
　　苗公公说了几句话，见李京墨毫无反应，心中生疑，抬高了音量又叫了两声。
　　“苗公公，当真是你……”
　　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脸，李京墨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一时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子。
　　“是奴才没错呀，殿下这是怎么了？”
　　苗公公有些摸不着头脑，暗道殿下是否是做噩梦了，怎么醒来了却还好似说着胡话一般。
　　“没事，没事。”
　　安耐住胸口波涛般的心绪，李京墨强装镇定，道了一声：“穿戴吧。”
　　苗公公便朝门口喊了一嗓子，便有几个小太监垂着脑袋进来为他穿戴。
　　这是怎么一回事？苗公公早在四年前便已离世，怎么会……怎么会……再者说自己明明服下了毒酒，眼见将死，怎会再一睁眼却出现在这里！这分明是自己未封王时在内宫中居住的浦和殿！可自己封王离宫后，新帝登基便借口修缮老旧宫殿而将此处彻底翻新了一遍，更名为和元宫，并赐给了他的一位妃子住……
　　“苗公公，今日是何年月？”
　　一个想法在李京墨心中成形，他不敢说肯定。
　　“殿下？”
　　苗公公一愣，心说殿下莫不是病了吧，怎么今儿如此奇怪？自己是否该打发人去太医院请金太医来瞧瞧？
　　“你只管回答。”
　　李京墨态度强硬，不容质疑。
　　“现下是琅轩二十一年三月二十。”
　　苗公公微胖的身材略一震，连忙答话。
　　是的，琅轩二十一年。
　　这一年，因年前边关小国还有些不甘安定，李京墨放弃回京阖家团圆坚守边关，待到寒冰解封，边关基本安定下来之后，他拗不过琅轩帝一封一封召他回京的信笺，带领自己的下属回朝。三月初进京，这几日刚安定下来。
　　是的……是的……
　　李京墨用力握紧自己缩在宽袖中的右手，指甲扣入掌心的疼痛向他证实着这并非梦境，他回来了！回到了七年前！回到了事情还可以挽救的时候！
　　果然，老天也要再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吗！是老天也觉得我此生不该如此了结吗！好，那么此次我必不负老天恩情，必不负所有真心待我之人，也必不会让每一个害过我的人有好下场！
　　“殿下，袁大人来了，在殿外候着呢。”
　　守在门口的宫女垂笑低着头走进来跟李京墨回报。
　　见到那相貌平平的宫女，李京墨楞了一下。皇子的宫殿，近身服侍的都是太监，宫女也有，不过一般都不会近身伺候，因而宫女也少。故而比起那一堆的太监，少数这些个宫女李京墨个个都能记住。这个垂笑是寝殿打帘的，年纪比李京墨还长两岁，当年他封王的时候，垂笑也到了岁数出宫，便就没跟去王府。依稀记得，那一别，已经五年没再见过了。这么想来，李京墨还有些怀念。
　　“殿下，袁大人求见。”
　　垂笑见李京墨没有回应自己，又讲了一遍。
　　这一次李京墨才反应过来，一听便知那袁大人是谁：“垂笑，你传下去，殇羽是我的近卫，以后他在浦和殿，没有不能去的地方，想见我也不必通传直可进出。再有，殇羽与我情同手足，你们必要敬他。知否？”
　　袁殇羽做了他的侍卫后他在宫中住了不满一年便去了边关，那时候袁殇羽也不过只是他的一个近卫而已，做为皇子，还是嫡子，李京墨制度上最多可拥有十个近卫，这还只是近卫，不包括在自己宫中的其他侍卫。当年刚回宫定居，他要求亲自挑选近卫，琅轩帝应允。那一批新进侍卫营的侍卫中，袁殇羽最年幼，但武艺却是同批中十分出色的。自然，那是在那一批侍卫中比较，而与李京墨有神迹际遇的相比自然不过尔尔。当时李京墨只觉得这人样貌姣好、武艺不俗，又与自己同龄，应当比较好相处，便将其列在挑选名单之中。
　　而后一年，袁殇羽也只是他十个近卫中的一个。
　　十五岁那年，李京墨执意要前往边关，琅轩帝松口后，他只选了几个赞成此事的近卫随行，袁殇羽便也是其中之一。也是跟去边关后，袁殇羽才渐渐从普通的近卫变成主子的心腹之人。
　　在边关的三年里，袁殇羽逐渐显出了其高超的智谋。如果说，李京墨的智谋是帅才的智谋，那么袁殇羽的智谋便是政客的智谋，且是一个略作磨练来日便可辅佐国家的政客。再加上其对李京墨忠心不二，多次为主身陷险境，李京墨渐渐将其摆在了自己心腹的位置上，几乎无人的位置能与其匹敌。
　　故而现下刚回宫，浦和殿的人不太知晓袁殇羽的位置，虽然他现在已经是浦和殿的侍卫长了，位居正四品，但毕竟礼数不可废。
　　虽然上一世到后来因为王妃从中作梗，李京墨逐渐对袁殇羽有些芥蒂。直到李京墨被王妃陷害谋逆之前，他几乎和袁殇羽闹到割袍断义的地步，却也没想到他出事之后袁殇羽依旧义无反顾的不息豁出性命相救。
　　李京墨曾说过，自己这一次必不会负对他真心相待只有，尤其是袁殇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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