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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互道珍重，不期重逢（九）
“小…小姑妈。”王纨贞很快回过神来，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去内室坐坐吧！”
王琦瑜心领神会，“善。”
秋水阁里，王纨贞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女子的容颜，旁人瞧着都觉得她有些魔怔了。
“看久了，也没那么像。”良久，王纨贞嘴唇动了动。
闻言，王琦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侧过脸看向阿殷二人时，却冷着脸用高傲的语气命道，“退下吧！”
待屋里只剩她们姑侄二人，王纨贞才怔怔道，“刚才我还以为见鬼了，真是吓死人了。”
王琦瑜被逗笑了，“青.天.白.日，殿下说什么玩笑？”
王纨贞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因受惊而散去的神智回归，也不禁为自己刚才的失态失笑。
咋一眼看去觉得很像，仔细一看远不及韩江月貌美。那个阿殷看着土里土气，呆里呆气的。明明颇为相似的五官，为何美貌差异如此之大？
“小姑妈的礼物很是有趣，我就收下了。”
王琦瑜难掩欣喜，“殿下喜欢便好！”
原以为王纨贞会大加奖赏，却见她眼神有些发怔，似在追忆往事，“想当年韩江月是何等的灵动艳丽、光彩照人啊……那样美的女子，那样精致的容颜，就够招人爱了。偏偏她又机灵聪慧，会讨人喜欢。”
比如婆母苏皇后，对待自己的三位儿媳妇，就很偏心韩江月。
“红颜薄命，再美的容颜，如今也早已化为尘土，终究不及殿下的福分。”王琦瑜不以为然，付之一笑。
再美不也被代王所弃？女人的美貌，用处也是极有限的。不美就不讨人喜欢了？比如眼前这位，即便算不上什么美人，不也是稳坐燕王妃之位？
王纨贞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姿色平平，在美人云集的皇室中难免尴尬。
其实她心底还是羡慕的，羡慕美人们因美貌活的得心应手。
谁也不知道，王纨贞曾很羡慕韩氏姐妹。她们一个因美貌引人瞩目，一个因文采声名在外，仿佛她们生来便福慧双修，自有人慕名而来。
就像她心心念念的丈夫，也曾仰慕深藏闺中的小韩氏。
当年包围韩府，她知道他是存了心思，想顺便夺了小韩氏的。
“香云软烟轻，风舒杨柳飘。一醉百花潭，春风万里酣。”王纨贞站起来，缓步走到前廊赏花，“王爷很喜欢小韩氏的这首《窃酒歌》。当年人称韩氏有双绝，一绝长女倾城色，二绝幺女咏絮才。
想想小韩氏当年也不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娃娃，吟诗作赋，随手可就！可怜如此人才，如今天涯飘零，只怕早已不在人世了吧？”
……
千里之外的江南道御史府后花园，百花争妍，花开荼靡。窗外传来阵阵花香鸟语，藏于阁楼内的韩江雪，心神早已奔向户外。
“世外一片碧云天，万里风流不可成。十年不见天涯路，身不远行心随风。”韩江雪无精打采地倚在窗边，轻声吟诵自己闲得发慌乱撰的诗稿。困于一室、不见天日的日子，实在令人感到厌倦。
“好诗！”身后突然有人高声赞叹。
韩江雪吓得身体一紧。
“女郎……是什么人？”
一道熟悉的，令人惊悚的男声，在她背后响起。
燕王？玄昊禹？
他是怎么进来的？
这是表哥书房的二楼，未经允许怎能私闯主人家的书房？
太狂妄无礼了！
完了完了，他要是走过来就能认出自己了。
身后那人抬脚走了一步，韩江雪一听立即尖叫，“别过来！”
情急之下，她的声音都变调了。格外尖锐刺耳！
对方置若罔闻，又走近一步。
“女郎的剪影，很是眼熟。”
韩江雪闻言，心都漏了空。
若是被他认出，他便知道表哥与她勾结之事了。那一切就全完了！
心慌神乱之下，韩江雪急中生智脱下外袍，蒙头盖住了自己，双手紧紧拽紧衣服的边角，生怕被他扯下来。
玄昊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懵了一下。待回过神，不由失笑，“女郎这是做什么？你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他只是闲来无事，见御史府后花园百花齐放，在周围赏花。
偶然发现表兄书房的阁楼窗口，飘出袅袅香烟，他误以为表兄忙里偷闲，不处理公务，偷跑回来泡茶品香。
谁知他走近一瞧，却发现窗口疑似有女人的身影。
表兄向来洁身自好、不近女色，他的书房竟然藏着女人，这可跌人眼球了！
玄昊禹如何能不一探究竟？
“好个苏云初！”玄昊禹微讽道，“平日里装作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不想背地里却金屋藏娇。”
真是表里不一！
金屋藏娇倒也罢了！还特地藏在自己书房。亏他还饱读圣贤书，真是有辱斯文！
韩江雪怕被认出故意掐着嗓音回道，“公子误会了！奴是大人的侍婢，平日里负责书房洒扫。”
“喔？”玄昊禹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那你见了我蒙头是何故啊？表哥的家婢就这么见不得人吗？”好个会吟诗作赋的“侍女”。
这家伙真是难缠！韩江雪恨恨地咬了咬牙，“男女授受不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规矩。你别过来！”
玄昊禹愣了愣，继而大笑。
“不愧是小古板的女人。”玄昊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韩江雪竖着耳朵，很警惕地听着他的动静。听见他的笑声，愣了愣。
突然间，她罩着脑袋的外衣猝不及防地被人大力一扯。
“我倒要看看，表兄藏着怎样的美人！”
“啊——”韩江雪下意识尖叫，眼前瞬间出现的光亮使她出现应激反应，一只手紧紧拽着衣角，另一只手胡乱挥打。
玄昊禹被她打得抱头直叫。
她未来得及思索，直接恶狠狠把衣服反罩在玄昊禹脑袋上，还迅速扭一扭，胡乱缠住他的脑袋，然后像逃命一样快速奔下楼，跑了出去。
“大胆奴婢，竟敢……”玄昊禹怒火中烧，胡乱扯着脑袋上的衣服，越扯越乱，怎么也扯不开，直接大力撕碎了。
听着韩江雪跑动的声响，他带着怒气追了下去。
韩江雪出了书房的大门一路狂奔，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又重又急，唬得她胸腔发热，冲得更快了。
“站住！”玄昊禹追出来大骂，“若让本王逮住你，有你受的。”
话落，一个加速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身后疾风袭来，韩江雪吓得心脏都要从嘴里飞出来了。来不及看清，她慌不择路地拐进了假山和花木掩映的园子。
眼睁睁看着人在自己眼前消失，玄昊禹气得在原地跳了一脚。
“非把你找出来不可。”玄昊禹咬牙恨恨道，“让你跑！”
二人追赶的动静引来四周的仆从，后院管事眼力足，第一时间发觉当事人乃是燕王。
“殿下，何故发怒？”管事小心翼翼地赔笑脸，“可是奴下不懂事，怠慢了您？”
气急败坏的表情瞬间从玄昊禹脸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冷漠，“把苏云初藏在书房里的那个女人给我找出来。”
管事的眼底带着惊异和迷茫，“大人喜清净，向来只喜欢一个人在书房里呆着。他若不在，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进出。”
玄昊禹怔了怔，“呵！”这个死闷骚！果然在书房里藏了女人，还不让人知晓。
“本王方才就在书房里被那女子殴打！”玄昊禹目光一沉，大手一指，“她跑进那片假山里去了。”
众人傻愣愣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脑子里都是那句：被那女子殴打！
战场上大杀四方的燕王被一个弱女子殴打？
不知怎的，透着股怪异的好笑。
“是你把人找出来，还是本王的亲卫进去搜？”玄昊禹冷笑一声。
管事身子一抖，“殿下可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样？”
“未曾。”说到这点玄昊禹就气不打一处来。
管事：“......”
“小人这就带人进去找。”
御史府前院乃官府办公之所。
新任江南道御史崔子格已从京都出发，苏吟和一众官员忙着整理卷宗备查。不整理都不知道，这四年来的文卷多得让人头疼。他们多日来挑灯熬夜，夜以继日，一页页翻看、复审、修改，真的是让人焦头烂额。
“啊啊啊啊——你别过来！”
一道尖锐的女声突然从远处传来，众人吃了一惊，纷纷抬头。
“啊啊啊啊——别过来！”
“啊啊啊啊啊——”
......
尖叫声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比一个尖锐刺耳。
这下埋头审阅文卷的苏吟真的怒了，手里的书册“啪”一声拍在书案上，“怎么回事，后院这是在杀猪吗？”
御史府后院，几乎所有的年轻女婢都集中在后花园，一排排站着。
几个管事领着一群手下把后院搜了个遍也没找到人。因着燕王又没看清那女子的容貌，只说了几句话，管事只好把所有年轻的女郎集中在一块，让燕王“听声识人”。
玄昊禹指了指其中一个身姿纤瘦、面容清丽的美婢命道，“你，叫几声。”
那美婢红着脸，又羞又怯，半晌吞吞吐吐，也不见能吱个声。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见她扭扭捏捏半天不作反应，急得管事咬牙切齿地催她，生怕燕王生气。
见她半天不敢吭声，玄昊禹眸色微沉。
那女的，只那首诗、尖叫声及前面那句“你别过来”是用的原声，后面是故意掐着嗓子说话的。
不知怎的，声音有点耳熟，像在哪儿听到过。
这女婢看身量倒是比较相似，玄昊禹狐疑地看着她，“背过去!”
“哈？”那美婢惊讶抬眸，刚对上他眼睛又赶紧低下头，迟疑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背对着玄昊禹。
更像了。
“说话。”玄昊禹冷冷瞥她后背一眼。
那女婢却不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竟吓哭了。
“哭什么？”玄昊禹冷声喝道。
管事见燕王脸色不对，赶紧吓唬道，“别哭了，快说几句话。不然......”
“不然什么？”一道冷冽的男声由远及近。
苏吟一身官服，从远处大步而来。他身姿颀长，行动间衣袖翻飞，翩翩佳公子贵气逼人，通身刚正之气，恍若姑射神人。
“大人。”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吟朝玄昊禹作揖，“臣虔请殿下崇安。”
“平身。”
“臣于前院办公，忽闻后院声浪，不得安心，故而前来查看。”苏吟说明来意后，直接看向领头的管事，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不耐，“这番动静闹的是哪出？”
管事被他冷冷的声音吓得身子一缩。管事觉得自己很委屈，“殿下在大人的书房内，被一女子袭击......”
苏吟的心急速跳了一下。玄昊禹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苏吟察觉到他的视线，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只听管事继续说道，“那女子打了殿下，还跑了。殿下未能看清那女子的容貌，可还记得她的声音。”
“往哪儿跑了？”苏吟试探道。
玄昊禹挑了挑眉，不先询问禁止出入的书房为何有女人，反而急着询问那女子的去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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