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对斜晖

　　羽墨穿越了。

　　没有随主流穿到朱门紫户来一场宅斗，而是穿成了一个倾国倾城的花魁白素素——身边的粗使丫鬟，默哀。

　　是的，你没听错，就是一丫头，还是粗使的，穿来那天刚上任，从公用粗使丫头，变成白素素私用粗使丫头。

　　“三丫儿，来抬洗澡水。”羽墨刚准备去厨房帮忙赚外快，白素素身边的雨诺就来传召了。

　　“来了。”羽墨张口，却没发出声音，还是没习惯变成哑巴，再次默哀。

　　羽墨快步往厨房走，给管开水刘婶二十六文钱，用手指了指那个最大的缸，告诉她是要洗澡的水。

　　刘婶不动声色地给羽墨塞回六文钱，回头对烧水的春妞喊道：“白娘子的洗澡水。”

　　“好咧！”春妞揭开盖子，羽墨赶紧拿两个最大的桶去接。

　　寻常丫头抬不动这最大号的桶，三丫儿身板小，偏生力气大如一个壮男。

　　“三丫儿，回头你去我房里，我得了苏娘子的桂花糖，我给你留了一块。”

　　春妞是个黑壮的女孩，爹是护院头头，娘是管买菜的，看三丫儿可怜，和刘婶一样常关照她。

　　羽墨点点头，也寻来一只水瓢，帮忙舀水。

　　两只桶一下就满了，羽墨用扁担挑了，向刘婶点点头，往院子里去。

　　这春风楼里，一般上牌的都只能住集体宿舍楼上，只有白素素能独开一个小院子。而下人房和厨房就在院子后边，省了许多劲。

　　听雨轩其实并不大，就一个小客厅，书房，寝室。雨诺在寝室门口站着，看见羽墨，就轻叩了一下门。

　　“进来吧。”淡漠的语气，像泉水一样清澈音色，很有辨析度，果然是人美声音也会好听。

　　雨诺推开门，“娘子，水备好了”，又招手让羽墨到耳室去倒水。

　　羽墨把热水倒入浴桶，又去取了两桶凉水来调水温。

　　“今日第一回见你，你唤什么名字。”羽墨回头，只见杏眸柳眉，粉颊朱唇的一张瓜子脸。因沐浴的缘故，白素素只松松地挽了一个发髻，穿着细棉布做的白色中衣，露出一段白白的细颈，清冷如幽兰的她着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妩媚。

　　“她不会说话，原来的名也俗，我替她讨个情，娘子您给她赐个名可好？”雨诺捧着个盒子进来，笑言。

　　白素素今天心情大概是不错的，没有冷着脸，而是罕见地弯一弯唇，道，“既如此，雨默可好？听雨轩的雨，沉默的默。”

　　雨诺怕羽墨扰了白素素兴致，赶紧提醒道，“还不谢过娘子。”

　　羽墨自然没办法道谢，又反感磕头，只好学着其他姑娘给老鸨行礼的样子，学了一个。

　　“倒是个好孩子。”白素素又难得地笑了。

　　雨诺放下盒子，从袖袋里拿出一个荷包，塞到羽墨手里。“今儿娘子高兴，赏你两块糖吃，下去吧。”

　　羽墨卖乖地又行了个礼，提着桶出去了。手里捏捏荷包，硬硬的三小块，两个月的工资了。

　　羽墨心算了一下，卖身契是三百两，脱契要四百两，一个月是一贯五百文的工钱，一年是十八两，就算包吃包住包穿，也要二十多年才能自由，默哀。

　　除非——，除非逃跑。但是据说上次逃跑的，英年早逝……

　　而且，那是像雨诺一样的大丫鬟才有机会逃跑，自己这种小丫头根本没有上街的机会。

　　如此悲催的事，羽墨决定不想它了。

　　无语望天，天已经黑了。羽墨决定去春妞家蹭饭，顺便吃块糖，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

　　春妞家并没有关门。还没进去，春妞就招呼，“三丫儿，就想着你来，娘都做好饭了。”

　　桌上正好是四个碗，四双筷子，春妞哥哥脱了奴籍上船去了，想来这多出来的就是羽墨的了。

　　春妞娘听见了，“三丫儿先别走，备了你饭。”

　　羽墨向春妞笑笑，然后进厨房帮春妞娘盛菜。

　　等羽墨和春妞盛好饭、端上菜，春妞爹刚好进门。

　　“三丫头，你来了正好”，春妞爹说着，掏出两朵红头花，“这是你的。”

　　羽墨愣了愣，嗯，大概这个时代实行这样式。羽墨摇头，指了指春妞和厨房方向。

　　“都有呢”，春妞爹又掏出一样的五朵，给春妞，“闺女，给你娘两朵”。

　　羽墨只好接过俩红花，心里一囧一囧的。

　　平民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春妞娘每日都能到大街上，就不停地唠嗑外边的八卦。

　　“十九那天不是白娘子开脸么，听说刘裁缝也想进来瞧瞧。”

　　“刘裁缝怎么肯花他的宝贝钱？”刘裁缝也算熟人，春妞爹也常和他喝两盅。

　　“白娘子不同以往，刘裁缝说是这辈子没正经见过大家闺秀，还和张大河约了。”

　　“张大河，他家里不是有个厉害的么？”张大河妻管严是出了名的，春妞爹庆幸春妞娘不凶。

　　“瞒着家里也要来，要是他家里的知道了，啧啧。这么多年了，都没见过这等大的排场，孩儿他爹，十九日你可看着点。”

　　“知道了，回头我看看，把那日的休假都调别日去。”

　　……

　　羽墨不知不觉听了一桌子的话。白素素，大概是大户人家获罪之后充奴籍的女眷。

　　饭毕，春妞娘用油纸包了小半只烧鸡，“带好了，和同屋的雨诺分吃吧”。

　　已经拿了桂花糖，也吃了饭，羽墨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拿着吧，你长身体，平时用沾不着多少肉”，春妞娘拍拍羽墨的肩，“春妞比你大三个月，可比你高着一个头呢！”

　　羽墨掂量着不到一米五小个子，不再推脱。唯身高与三围不可以不介怀。

　　回去的路上，雨墨觉得，还是先把自由的事情放一放，用工钱吃几两肉，现在的目标就是一双跑得快的大长腿。再来一遍！大！长！腿！

　　这样想，默哀的同时，又充满了斗志。

　　羽墨回屋，看见雨诺在床头做针线。那么早下班？

　　雨诺抬头，似看出羽墨的疑问，“魏三公子邀娘子明日去游丽江，娘子早早歇了。”

　　哦，原来如此。

　　又补充道，“娘子说你大概是少出门的，也同去。”

　　噢耶，公费一日游！终于可以看看这个时代的大街长什么样了。

　　雨诺停下针线，从她自己的包袱里找出一件衣裳，“这是我前年夏天的衣服，改小了，你拿去穿吧。”

　　羽墨点点头，接过来。普通丫头一年只能领两套免费的衣服，一套冬衣，一套夏衣。三丫儿总共只有三套夏衣，其中一套还是春妞穿小了的。

　　雨诺虽然是大丫鬟，但这些规矩是不能破的，分例外的衣服都是要自己出钱做的，少说也要五百文一套。作为新同事，雨诺已经很不错了。

　　“别感激我，我是怕你丢了娘子的脸”，羽墨那双星星眼太明显了，雨诺怒其不争，“一套旧衣服就高兴成这样。没志气的丫头，跟着娘子，以后的好日子多着呢。”

　　羽墨把桂花糖和烧鸡打开，招呼雨诺吃。

　　雨诺也不客气：“要你半块糖。”同时把糖掰成两半，一边吃一边吐槽，“烧鸡我就不动了。你这豆芽菜身材，啧啧。”

　　羽墨低头默哀三秒钟，看见自己搓衣板一样的身材，化悲愤为食量，把那半只烧鸡啃完了。

　　怀着对一日游的憧憬，以及对小短腿和那啥的不满，羽墨熄灯，摸上床，和周公约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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