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復相思

　　「那位姑娘說『彷彿是他。』那女子回答道，『這麼巧？可恨方才沒多看幾眼，如今人走了也不好認了。』男孩之一說道，『姊姊，你已經找到了人了？爹爹可是有救了？』

　　女子聽那孩子音量稍大，趕緊讓他禁聲，後來就只吃飯沒再說話了。」

　　「師父是覺得……他們說的那個他，指的便是扶蘇？」
　　我只道這地方肯定沒人見過自己，隨便一個陌生女子怎可能識得我？

　　不過回想那姑娘見到我的臉時那驚異的神情，倒還真有這可能。

　　「所以他們是在找公子？可……她不過一個年輕姑娘，估計連咸陽城都沒到過，怎會認得公子的模樣？」青璃覺得不可思議，瞪大著眼說道。

　　青璃不愧是從小跟著我的，這時肯定跟我想到一處了。他家主子我從沒出過咸陽城，怎麼會有人能認出來？

　　「那就不得而知了，他們沒有再說什麼話了。」北宮師父聳聳肩。

　　「想知道他們是不是真要找公子那也不難。」卞奇想了想，忽然說。

　　青璃一拍大腿，「沒錯，就一個字，等。他們如果真是來尋公子的，這會兒必定已經去打聽了，如果我沒猜錯，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後續了。」

　　「只是這些人與扶蘇素未謀面，實不知所為何來。他們看來如此疲累，尤其是孩子，那模樣是裝不來的，這中間也許有什麼誤會......」我略感困惑。

　　「公子別多想了，大家都小心些就是了，可別讓歹人有機可乘。」

　　忽然，北宮師父身子一凜，一個飛身越過兩個巷口，停在了前方一棟大屋的牆邊。我們幾個見狀也輕手輕腳跟著他過去。見那轉角後方有幾個男人正說話，仔細一看赫然有方才打架的申平跟老胡兒子在內，還有那高、矮兩個閒談的男子也在。

　　「嘿！看吧！果然是一夥的。」青璃輕聲說道。

　　「別出聲，聽聽他們說什麼。」北宮師父說。

　　「你們可確定這幾人來自咸陽？」那『申平』問道。

　　「聽那口音的確是。小弟曾在咸陽待過數載，不會聽錯的。」回答的正是剛才跟他們說話的高個兒。

　　「雖不知這幾人什麼來歷，但既然是來自咸陽的秦人，就是我們的敵人。」

　　「沒錯，秦人那麼多，殺幾個也不打緊，沒人會在意的。」

　　「可那幾人看來都不是好惹的，大哥，你真的要動手？」原來那『申平』是他們的大哥。

　　「當然，他們拳腳功夫好難道你大哥就弱了？怕啥？誰讓他們不在咸陽好好躲著，竟到咱地頭上撒野，哼！遇上老子只好算他們倒楣！」

　　「那，大哥準備何時動手？」

　　「當然是越快越好，......」

　　「知道了，我這就召集兄弟去，晚上到會賢樓共商大事。」那『申平』點點頭，一群人便做鳥獸散。

　　待那些人散得差不多了，我們這才悄沒聲息離開了牆角。既然知道會賢樓就好辦了。

　　.............

　　「莞姨，牧恆跟牧忻都已經累壞了，恐怕得盡快找個地方落腳。喔！還有，既然那人已經現身，是不是讓昭明先去探探看......」那姑娘說道。
　　莞姨會意，是該探探那人住的地方。

　　「嗯，奴婢一會兒就讓昭明去探。已經來到滎陽，是可以稍緩一緩了，明天白天再往鄭州，用不著多久就能見到大少爺了。」

　　見到弟弟們眼皮子都快闔上了，那姑娘心疼的說，
　　「牧恆，牧忻，姐姐知道你們累了，可先別睡著了，再撐著些，還沒到客店呢！」

　　那莞姨見狀也是心疼不已，畢竟他們年紀還小呢！但她也只能搖搖頭，讓他們再等等。她起身走出了食堂，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馬上靠近，兩人低頭細語了一番，莞姨才又轉了回來。

　　約莫半炷香時間，那男人回來了，他在莞姨耳邊不知嘀咕了些什麼，莞姨面無表情的點著頭。那男人說完便出去了，莞姨這才說，
　　「走吧！」

　　....................
　　我們先回隆陞客店，卞奇則往會賢樓而去。

　　天色漸黑，明月高掛，我本與師父對飲，轉頭見窗外夜色甚好，想邀師父外頭賞月去，沒想師父不知何時已醉倒了，我只好讓青璃先安頓師父，自己起身往屋外走去。
　　此時雖離臘月尚有二月餘，可北方天氣冷得早，屋子外已有了瑟瑟寒意。這隆陞客店建在城郊，不是滎陽最豪華的店卻是占地最大最廣的。那精心設計過的後院裡不大不小還有個荷花池，水面上橫著座虹橋，過了虹橋，宛然一八角亭矗立水中央。我微微一哂，比起咸陽各宮室大器的庭園景致，這兒只能稱得上小巧別緻，不過這一院的月光倒甚是難得。

　　夜涼如水，天上水面兩月交相輝映，此時此刻荷花早謝了，一池的枯枝殘葉映著月光下模糊的影子，倒也頗為詩情畫意。我緩步走上虹橋，八角亭已經在望，可裡頭卻有個人背對著虹橋，倚著柱子坐在石板上。因在亭子另一側，一時看不清那人的樣子。

　　「這亭子有人捷足先登了。我停住腳步，也不知道自己這般貿然前去會不會打擾那人的雅興。
　　亭子裡的人似乎查覺了我的遲疑，平和的聲音傳了過來，
　　「相逢自是有緣，閣下既有興至此，想必也是對這夜色多所流連，亭子裡空間挺大的，閣下不必多慮。」

　　這聲音聽起來彷彿是個女子，雖然夜還不深，但孤男寡女似乎該避那瓜田李下之嫌，我不禁猶豫了一下。
　　想我扶蘇向來光明磊落，況且這亭子四面空曠，視野極通暢，夜色又如此明亮，確實沒有什麼好疑慮的，只坐上一會兒想來無妨。

　　我往亭子裡走去，對著那女子拱了拱手說道，
　　「對不起，在下冒昧而至，打擾姑娘的雅興了。」

　　「公子言重了。」
　　那女子輕輕轉過身來，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有些驚訝，一會兒她問道，
　　「公子可認得小女子？」

　　聽到亭子裡的人這麼問，我稍稍一愣，滎陽之地初來乍到，我何曾認得過什麼女子？但那女子又似乎認得我，我不禁有些好奇，
　　「敢問姑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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