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歌谣

作者: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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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仍旧是个宁静的早晨。
      
      宽敞无比的庭院,杏花飞舞。假山鱼池中的水清净如镜,鱼儿似箭一窜,激起小小的水花。风吹过银杏树冠,枝叶摇摆,相互亲昵的摩擦,沙沙的,像是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慈心吟,飞落庭前舞叶下。此地此景,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
      
      黄忆慈舞动着袖带,在庭院中卷起一地银杏花瓣,送至空中。如雪,但须胜雪三分形;如雨,但须胜雨三分轻。
      
      她振动袖带,朝空中画圈,漫天银杏花瓣都听话地旋转起来,一圈一圈,逐渐环绕在她周围。沐得晨宁,环以飞杏。那杏似是自由飞舞,却又在她内力的掌控之下安然有序。
      
      可谓佳人配佳景,此处一梦绝。这样的情景竟出现在了现世之中,不得不为外人所惊叹。更有黄忆慈的崇拜者夸张声势,称其一回眸倾人家国天下,再回首倾去紫陌红尘。虽说是夸张,但也充分说明怡安郡主黄忆慈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以及——她的确倾国倾城的容貌。
      
      然而还是想说,温柔贤淑乖巧等仍旧只是繁华盛世中人对其的评价……罢了……
      
      “杏儿,清池,一切准备就绪了吗?”黄忆慈伏与后院房顶,用隔空传音向她的两名侍女下令。
      
      两名侍女便在远处举起红叶向黄忆慈表示一切就绪。
      
      “好,待会儿人过来了,就剪断绳启动全部机关,立刻跑!”黄郡主脸上接连露出了几个意味深长的奸笑。
      
      不论是飞箭夹墙撞钟木,还是地刺吊绳食人鱼,这一切机关的技术含量皆为零,纯手工制作加纯手动操作,没有机械的复杂,也没有内力的灌注,却是一次次让黄忆慈想要暗算的人惨遭暗算,不管他是小卒,还是大将。
      
      近来几年黄忆慈一直受到掌管泰州及其边缘地区的杨家的“纠缠”,先是杨家的当家亲自上门提亲,后是不断派来杨府中人上门提亲,半年前开始杨家的大少爷杨文昌又亲自来到怡安郡对她展开各种追求。对此黄忆慈的父亲怡安亲王甚是气愤,又鉴于杨家在朝廷的地位不亚于他们这些皇亲国戚,不好弄得两家关系僵硬,于是想到悄悄请来保护人以暗中保护黄忆慈。
      
      当初怡安亲王为女儿请来的第一位保护人,亲王自己其实已甚是满意。那人来自最有名的镖局的高层,武功高强,尽职尽责,最重要的是经验丰富。此人能武,同时也能文,是个知礼善辞之人。如此人才,来做保护人自然是不错,但是……
      
      “清池,放箭!”
      
      第一次踏进黄府尤其还是第一次踏进黄忆慈庭院的某保护人,警惕心为负值,霎时间被嗖嗖而来的锈箭划破衣衫,险险躲过之后,身后又有几支划破后背皮肉。此人当即知难而退,逃之夭夭,深知此差事难做。而黄忆慈则在屋顶摇头叹气,唉,连第一道关都过不了的人还敢自称镖局高层来当本小姐的保护人?
      
      第二位则是某寺里的武学大师,内力比第一位更为深厚,感知能力高超,反应灵敏快速,即便是有人突袭,也可以与突袭者几乎同时出手,并置人于死地。怡安亲王对这位保护人比上一位愈加满意,保护人嘛,就是要防住这等袭击,但是……
      
      “杏儿,地刺!”
      
      大师才走到庭院中央,满院便都升起地刺。他在地刺升起的同时便感知到了地刺的存在,心下一惊,然而又无能为力,施展轻功吧,直接蹬在地刺上,会被刺穿脚底。不施展吧,那就会像此时这般,任由地刺刺穿脚底。
      
      怎么看,都是黄忆慈的胜利……
      
      之后还另有第三位第四位第N位,通通被黄忆慈的土机关请出家门。
      
      为此怡安亲王痛心疾首,叫来女儿。
      
      “慈儿啊,爹爹是看在你被杨家大少爷缠着怕你出事,才想给你请个保护人来。怎么?你不喜欢么?”怡安亲王算是按捺急迫耐心劝说了。
      
      “保护人?就那第一个都什么保护人,太丑了!”
      
      怡安亲王瞬间感到空气凝固,又试探着问:“那——第二个呢?”
      
      “太矮。”
      
      “第三个?”
      
      “太胖。”
      
      “第四个?”
      
      “太娘。”
      
      “第二十个?”
      
      “太老。”
      
      “女儿啊!”怡安亲王猛拍额头就差一头撞死在墙上,“爹爹是在给你请保护人,不是在给你相亲啊!”
      
      “噢,您说相亲那个啊,没想到爹爹竟想让我嫁一个年纪比我大那么多的人。我才走到府大门那里,他一看到我就二话不说跟过来,我只好一路把他引到我院子里了。”
      
      没错,那天归尘入了府宅之后看见黄忆慈,本想先从黄忆慈本人开始为曹三丰把把关,便一路跟随她一直到一个宽敞的庭院中。不料到了那里黄忆慈突然消失,紧接着一根撞钟圆木破风而来,归尘正好用慈祥的脸迎上……
      
      之后的箭阵什么的就不必说了,幸好归尘本就为一代大师,对土机关什么的他虽是不甚了解,但脱逃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由于一开始对黄忆慈放松了警惕,他也付出了些许代价。对此归尘对谷中弟子包括曹三丰一概不提,只是觉得自己身为机关高手的一世英名,如今竟栽在一个丫头片子的手上,感到有伤名誉,不好提及罢了。
      
      怡安亲王闻言再度扶额:“慈儿啊,爹爹要给你介绍的是一个年岁你相差无几的小伙子!你见到的应该是爹爹的老朋友,你的对象应是他的弟子罢。”
      
      “您要我嫁给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让杨文昌死心?您倒不如直接把我扔给杨文昌了事,还省得去请那么多保护人。”
      
      黄忆慈本想转身便走,却瞥见父亲满脸愁容,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又起了孝心,便又回过身坐回父亲身边。
      
      她细细端详着父亲的容颜。细小的鱼尾纹,暗淡的眼神和肤色,才想起父亲其实比那位其实也只到中年的老朋友年长了将近十岁,她心疼地安抚着父亲的肩膀,将刚刚未说出的实话全全道出。
      
      “其实……爹爹不必这么费心的,慈儿想要自由,所以才自己习了武,不想要被人保护被人限制。杨少爷其实是个不错的人,他不会对我怎样的,他对我有情我也是很感激。我自己会处理好这件事的,还请爹爹放心。”
      
      怡安亲王抬眸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飘飘长发以及光洁的脸颊,缓缓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一脸委屈的苦相。
      
      “好吧,慈儿长大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可以撒手了。行,爹爹答应你不给你请保护人,但你也要答应爹爹今后定平安度日。”
      
      黄忆慈抿嘴一笑:“爹爹不必撒手,爹爹还可以借助我的力量呢,慈儿身为郡主,还得保护爹爹才是。”
      
      父女俩相视而笑,满满的温情充斥整个黄府。屋外杏花飞落,看上去像是下起了金色的雨,给地面铺上了金亮的银杏地毯。夏天消然来临,让怡安亲王不得不感慨时光飞逝,抬手难留。不禁对着漫天飞舞的杏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飞鸽传书,静幽谷第十七位弟子即将作为郡主保护人被亲王请入府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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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与师父的促膝长谈,曹三丰了解到所有土机关的基本运行方式,对黄忆慈的那些个机关已基本上了然于心,带上长剑,琯好长发,准备向怡安郡黄府进发,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年仅十四五岁的小师妹曹华恩从附近的巨石后窜了出来,缠在曹三丰身上,眼神清亮。
      
      “啾哥哥,带我出谷玩玩好不好?好不好嘛好不好嘛~”曹华恩大展卖萌神功,直戳某位师兄的软肋——曹三丰最抵抗不住的就是自家师妹的哀怜恳求。对于“好不好嘛”这样的讨好神器,最精准彻底的理解其实应该是“带我去也得带不带我去也得带”。
      
      听到师父为她赐姓为曹,静幽谷一众师兄弟心中便明了了。小师妹其实是师父外出前往泰州办事时捡回来的孩子。与曹三丰一样父母不知所踪,因其年龄尚小当时仅有三岁,不知自己姓什名谁,只好安以师父自己祖上姓氏。赐名华恩则是因为师父喜得女孩儿弟子,为满谷阳刚之气增添了一股阴柔,实为上天华丽的恩赐,故名华恩。
      
      许是同为不知父母所踪之人,曹三丰特别宠爱这个小师妹。敏感机灵如曹三丰,到了师妹面前却仿佛智商清空一般,百般依让。搞怪爱玩如曹华恩,常常点子频出,对谷中一众师兄恶作剧不断,事后再嫁祸给曹三丰,每次都还得由最宠爱曹三丰的阿铖师兄出面说明。师父烟波其实对一切还是了然于心的,然而还是不忍惩罚这个小姑娘,转而安慰安慰曹三丰。曹三丰每每被“诬陷”,也只好无奈地摆摆手,从始至终,对小师妹关爱备至。
      
      因为曹三丰心里都懂。每回他练功受伤,都是曹华恩第一个出现,给他拿来治伤的奇药。曹华恩跟随师父学武较少,倒是学医更多,如今十几岁的她基本上掌握了除毒物以外的所有药草。学有所成,学以致用。常常第一个出现也是因为她时时躲于暗处,暗暗地看着曹三丰的一举一动。
      
      当曹三丰发现她常常第一个出现并非巧合,既是感激,也有困惑,便问及她为何如此紧跟。彼时弦月高挂,露水压弯草根。她眨着一双灵动的眼睛,皱起眉头,像是被他这么一问,自己也想知道是为什么。
      
      良久,才道:“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就是我的哥哥。”
      
      曹三丰将视线移向曹华恩身后的山谷崖壁,再是露出一个温暖的笑来。“为什么?”
      
      “只有哥哥会傻傻地一边保护我一边让我欺负呀。”曹华恩迅速做了个鬼脸,逃之夭夭。曹三丰也不追,就只是无奈地摇摇头,眼里满是对那个逃跑的背影的宠爱。
      
      而每到佳节,师兄们都会在白天回家探亲,夜晚全体与师父烟波欢聚一堂开团圆宴。每每这时他却是独自在谷中的某个角落寂寞地黯然神伤,思念从未存在过的父母。四周一片寂静,空气冷了肺部之时,也是曹华恩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暗处跳出来,跟他玩起各种游戏。
      
      “啾哥哥!陪包子玩玩吧,好不好?”
      
      开场白通常都是这句。
      
      “啾儿”是谷里众师兄给他起的小名,原因仅仅是他儿时的声音清澈悦耳如枝头鸟儿的啁啾。而“包子”这个惯称则是由曹华恩小时候鼓鼓的包子脸而来。曹三丰也明白,这小丫头的意思其实是:“啾哥哥,包子来陪陪你可好。”而且被称作“哥哥”这等亲昵称呼,在曹华恩的十七位师兄当中,也只有这位十七师兄才能特别享有。
      
      她也常常先骗取他的信任再对他大加恶作剧,每每“游戏”完毕,曹三丰都摆脱不了或满身水或满身泥或满身面粉的厄运,但同时的,他的心情也在不知不觉间明朗了不少。即使同样不知道父母身在何处,年纪较小的她也从没懂过曹三丰心中所殇。但对于曹三丰来讲,这样的陪伴便也足够。
      
      不过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曹三丰说什么也不肯把曹华恩带在身边。
      
      “包子听话,哥哥这次是远行,你跟来不安全。好好跟师父学医,等哥哥回来,哥哥还要好好考考你。”
      
      “不安全?那你去就安全了?”曹华恩不依不饶,“带我出去嘛哥哥,我一点也不想待在谷里,阿铖师兄整天把我管得像养鸟一样。好不容易兔子师兄肯带我玩,师父又来通知我去上课了。”
      
      “那也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大小姐。”曹三丰将她的手温柔地推开,“你武功不好,这次真的有一定危险。哥哥如果还要保护你,说不定会坏了别人家的事。哥哥这次是受人所托。乖,等你两次看到月半之后,就是哥哥回来的时候。”
      
      苦口婆心,百般劝阻,曹华恩才答应了乖乖待在静幽谷等到曹三丰回来。
      
      从祁云山到怡安郡其实还没有到京城那么远。曹三丰下了山之后走的水路。按照上回和师父前往相亲的路线,他很快便到达了这座人称杏城的郡县,并顺利找到黄府所在地。黄府大门由上等青铜打造,看上去最近才刚刚油刷过一遍。两边的石狮张着凶猛的大嘴,石狮旁边矗立着黄家的门卫,站得笔直,手里还各拿着一把矛刺。
      
      暖风阵阵,却吹凉了他的心,他感到那里头似乎早有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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