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捏脸改变人生

　　“……真的很可怕吗？”
　　端着茶杯的端庄少女面带踌躇地问道。
　　“……哪里的话。那是那些人不懂得欣赏。”
　　一边端坐着的少年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是刚刚的那个人都哭着跑出去了……几天前的那个大姐，前一天的那个姐姐都是一副“求你给我个痛快”的表情……毕竟是谢苏苏请来的人……”
　　少女有些犹豫，似乎觉得不太妥当。
　　“……谢叔叔会谅解的，”眉清目秀的少年老神在在宽慰她道，“……这都是命。”
　　“你这样一说我觉得好有灵感！要不我来给你弹个……”
　　“……月姐姐好像说让我快些找她！我待会再来找你！”
　　少年飞快地打断了她，匆匆忙忙地站起身，仿佛身后跟着洪水猛兽一样急匆匆地颔首道了别，连着把桌上陈着的茶杯都撞洒了。
　　霎时间一阵清香幅散开来，少女望着远去的人影陷入了沉思。
　　在不知道吓傻了第几个秀坊来的温婉姑娘之后，陆寻终于感受到了人生的挫败。明明同样是几根细细的琴弦，就完全弹不出人家“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感觉。
　　大猪小猪还差不多OTZ
　　“……果然，我完全不适合嘛。也不知道琴魔愿不愿意看我一眼。”
　　陆寻自暴自弃似的一抚琴，狂乱的仿佛能响彻灵魂深处的噪音直接震掉了屋里的两个花瓶和桌子的一条腿，连着顶梁都窸窸窣窣地震下几层灰。
　　“不错了，”像是呆在门外许久的丐帮打扮的人会意地拍了几下手掌走进来，“你比你爹可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不用勉强，”陆寻哭丧着脸盯着地上碎了一地的花瓶出神，“只是又要让谢苏苏失望了。”
　　就好像抱着玩出美少女梦工厂完美结局的心态大量投入资金，最后养出一个逗逼，这得多心塞阿。
　　头发长得遮住双眼的男人相当自来熟地坐在旁边感慨道，“你爹当年手欠碰了那琴弦，没料到你家房子都塌了。他偏生还觉得自己弹得好，顶着你娘的巴掌印和我们炫耀自己的琴声感天动地，怎就没生在秀坊。”
　　男人自顾自地端起了茶碗，就好像再喝一碗酒一样，露出怀念的神色。
　　“自从来了这里，你没少听说你爹的事迹吧。”
　　“嗯……”陆寻听着原主的家事好奇地看向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被人念念不忘这么些年。
　　“……他啊，”男人想到了什么轻快地说道，“他和盟主是旧相识了，一天到晚总是笑，对谁都一个样，和小辈人称兄道弟的，好多年都没个长进。”
　　“他不像别的兄弟似的，当时我们好多观点不合，他这个人又时常犯傻，每每见我惩治那恶徒还和我讲好些怪道理。既然恶徒不知悔改，便不足姑息，杀尽这些该杀之人又有何不可？我本是看不惯他这人的，但这人酒量又大，那回不知怎的竟然认了他做兄弟。”
　　男人的语气越发是在沉浸在过去了，就好像深陷回忆出不来了一样。明明是嫌弃的语句却让人听出一种奇怪的不舍。
　　“就连最后那次见面他也在笑，我当时气不过，现在想来，大概他早就考虑好了，却谁也没说。而我们——这一群他说的兄弟，居然是最后才知道的人。”
　　陆寻一听这画风急转直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认真地安慰道，“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他要是知道你们这么想他，肯定会高兴地回来看你们的！”
　　男人的脸好像有点僵。
　　“你和他很相似。”
　　男人喃喃自语道，陆寻看不到这个人的眼睛，却能感到对方在注视着自己，大概是在注视仿佛隐藏在自己身上的一个虚无的影子。
　　“……但愿不是同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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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先生曾言道，我习武之人，行走江湖但凭一个义字。这义，小则亲朋挚友，大则天下苍生。如今因正邪之争，令儿童也不得天伦之乐，实在让人于心不忍。”名叫侯新雨的江南姑娘絮絮叨叨着，看了不远处的男孩一眼便同情说道，“你愿意去陪陪那个孩子吗？他父亲为恶人谷所杀，母亲也……哎……他如今手上还有伤……”
　　陆寻默默地陪着那个孩子坐了一下午，一直等到暮色沉沉。
　　林浩一直都没说话，就好像没看到身边还呆着一个人，眼神带着些迷茫。
　　“小姐姐，你能帮我个忙吗？”
　　林浩终于开口了。他说自己有个哥哥叫林强，似乎就是杀了他娘亲的人，他哥哥的头头还杀了他爹。
　　贵圈真乱。
　　“我哥哥林强往东南面的那个小岛上去了，你帮我从他那夺回锦绣香囊。这个哥哥，我再也不要了，不要了！”
　　小孩子带着哭腔发泄似得喊道。
　　陆寻赶着过去把红名怪给砍了，果真发现那人贴身放着个香囊。临着回来又听说有人捡着个恶人身上的投名状，说是恶人谷的人拿浩气盟的人头当敲门砖，却残害了百姓来滥竽充数，说这事的人义愤填膺，拳头攥得紧紧的。
　　焦急的等着她回来的小孩子看到她手上的香囊又哭又笑，突然抹干了眼泪，直直地坚定地看着她，“浩浩已经决定了，将来一定要加入浩气盟！浩浩一定要给爹娘报仇，一定要杀死所有的坏人！”
　　本该是热血沸腾的时刻，陆寻却想到之前那个人的“若非大奸大恶，也不会想到去进恶人谷，这些败类死有余辜”的话，突然专注看着他说道，“做了浩气盟就能杀尽天下恶人吗？”
　　“恶人谷又都是大奸大恶吗？”
　　小孩子有些怪异地看着她。
　　文科生陆寻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就像中世纪的基督教火烧异教徒一样，唉这个例子好像不太对……我知道你亲属被恶人谷的人弄死，你绝对不会原谅他们，但矛盾具有普遍性与特殊性，世界上没有这么绝对的事情啦。”
　　“小姐姐，你这是……在为那个恶人谷说话？”小孩子露出失望的神情，“若是你以后入了恶人谷，那我也会……”
　　“不是入了哪里的问题，”陆寻抱膝歪头道，“而是让你不要带着仇恨生活下去。”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恶人——是杀不光的。而且分布位置十分分散，好些人还披着面具，让你以为他们和你是一路的。”
　　“……”小孩子露出不太理解的表情。
　　“你可能在正气凛然的浩气盟遇到卑劣的人，也可能在血腥凶险的恶人谷遇到美好的人，但这也不代表什么。我师父告诉我，大家都是为利益活的，我知道你现在听不懂啦，以后你就明白了。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是利益大概是所有人出发的主导吧。”
　　“……那我要怎么做呢？”小孩子还是迷茫地看向她。
　　少女歪着头戳了一下那孩子的脑门，即将西沉的光亮给她添了一丝暖意，“你现在无依无靠，浩气盟当然不会放任你无家可归，你也会遇到好些正直的人，加入浩气盟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即使你现在不知道它的意义，以后也会明白。宣扬正道当然是好的，但要记住——”
　　司空仲平大概觉得陆寻和陆川就相似在这一点上。
　　“一定要无愧于本心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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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沉的夜晚，濯濯月光下，陆寻被懵懵懂懂地带到了小川。
　　“……我刚来的时候时常睡不着，”身侧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后来看到了我爹的坟墓，我觉得不能再这么荒废下去了。”
　　与白天看到的那方浅浅的墓碑不同，夜晚的墓碑在月色下越发沧桑的敞亮，那不知是谁带着深深的感情镌刻的字也越发清晰。
　　——吾恨吾不能以浩气之身战死。
　　不知带着谁的感情，混沌着一方明月，让人忍不住要落泪。
　　陆寻将酒杯平铺在不远处的另一方无名的墓碑上，几天前的野花已经枯萎了，残枝败叶好像预示着某个人苍凉的一生。温和的佳酿就着白月光落在玉杯中，陆寻转身看了眼祭拜中的毛毛，转过头却突然看到了一个白衣服的人灼灼立于树下，即便是在明亮的月光下，脸也这般模糊。
　　“小姑娘，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那人的笑声很好听。
　　酒杯中的酒已经见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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