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墨成痴

　　元旦罗沉墨被叫去了程落家，程落和程东做了一桌子菜，程西是程家的宝贝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让他洗个水果都得求半天，以前不这样，现在越大越懒了，罗沉墨是客人当人也不进厨房，虽然他想进，但是程西老佛爷发话：“你进去了，我一个人在客厅多无聊。”于是陪程西的伟大任务就落在了罗沉墨身上。
　　程西递给罗沉墨一根长长的半透明吸管，罗沉墨疑惑，于是程西说：“来，我教你，看着啊，我们要先打一个结……然后把短的这头，你看，这样插进去，然后长的这头顺着这个正五边形转圈……对对对……之后把剩下的这一点也插进去……然后五边形就好来，最后一步把五边形捏成立体的形状，这样……对对对，就是这样，然后一颗幸运星就折好了。”

　　程东在厨房问程落：“姐，罗哥会不会被小西逼疯？”
　　程落偷偷回头看看客厅里状似认真和程西一起折幸运星的罗沉墨，然后回头：“没办法，不然我就要疯了。”
　　“我也是。”
　　“所以说让罗沉墨陪着吧，念在我的面子上，他大概不太敢发火。”

　　程落家里不过除夕，因为程西的车祸就发生在除夕，没人想要再度记起那个雪夜发生的事情，所以他们家现在只过元旦。

　　程落和程东做好饭，茶几上的玻璃瓶里已经又多出了许多彩色的幸运星，程落有点抱歉地看着罗沉墨：“无聊了吧？”
　　“没有，和小西在做事情。”
　　“那就好。”
　　“很有意思。”

　　程落和程东都感到脑袋上有冷汗冒出来，对一个大男人来说折幸运星很有意思？
　　罗沉墨继续说：“知道小西的用意之后就觉得做的事情很有意义。”
　　程落叹口气：“好了好了，洗手吃饭吧。”

　　程落也理解自己妹妹，他们老师受伤，希望他能康复的心情确实是好的，只是她自己实在是不喜欢这种单调的工作，程东现在和程西并不是一个班级，老师也没几个是一样的，所以程东的意见就是：“妹妹，你努力。”
　　饭中，罗沉墨问程西：“还差多少？”
　　“我的任务是两百个，至今为止你和我一起两个小时左右折了五十个，呜呜呜呜，后天班长就要去医院了，我要是完不成多拖大家后腿啊，呜呜呜呜……”
　　程落插话：“行了行了，别呜呜了，吃过饭我们一起帮你。”
　　“哦也，我就知道你们都爱我。”

　　程落笑一笑，夹起一块鸡肉放到程西碗里，罗沉墨这边给程落夹了一筷子菜，程落看到，唇角微扬，侧头，相视而笑。

　　年初十罗沉墨的父母回来了，罗沉墨本来打算和程落一起去机场接他们，结果程落当天给他一个短信：“抱歉啊，我有事不能去了。”
　　罗沉墨有点郁闷，父母回来罗沉墨去接程落，然后程落站在门边死活不动，罗沉墨无法于是说：“我爸妈不吃人。”
　　“可是一不小心改变口味了呢？”
　　“……”罗沉墨有点无语。
　　“而且你妈明显不喜欢我啊，我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那你说怎么办？不然这样吧，我带我爸妈去你家看你？”
　　“这怎么可以，我不去看他们就是我的不敬了，怎么还能让他们来看我？”
　　“所以，落落，去换衣服，今晚去我家。”
　　“啊？啊啊啊……我有点胃疼。”
　　“我家有药。”
　　“我拉肚子。”
　　“我家有药。”
　　“我头疼。”
　　“我家有药。”
　　“沉默，你家什么病的药没有？”
　　“我家什么都有。”
　　“沉墨，不然咱俩私奔吧。”
　　罗沉墨忽然低头吻到程落唇上，周围并未离去的人还有不少，口哨声叫好声还有鼓掌声都传了出来，程落挣扎罗沉墨紧紧抱着程落就是不松口，终于程落软了，罗沉墨点着她的额头问：“还找不找借口了？”
　　“不，不找了。”
　　“走吧，先去你家，你换件衣服。”
　　“嗯。”程落乖乖被罗沉墨拉着，周围其他店铺的老板和店员笑着喊：“程老板，啥时候能吃到你的喜糖？”
　　“程老板，兴致挺高啊，这大白天的。”
　　“哟，程老板，看来我是没希望了？”
　　……

　　程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罗沉墨这个连场合都不看的家伙！
　　罗沉墨听着他们的话却并无任何反感，甚至还回了几句：“喜糖？呃……今年应该可以吧……孩子，还没呢……嗯，我会争取的……哦，我们认识很久了……”

　　回到家，程落就开始打扮，其实如果程落今天穿得稍微不那么乱罗沉墨就领着她直接回家了，可是她今天去店里大扫除了，穿的衣服自然是最差的，而且上面还有好多白印子，罗沉墨问她怎么弄的，她轻描淡写回复一句：“重新粉刷了一下厕所。”

　　罗沉墨在客厅等程落，程落在洗漱间洗漱了一个小时，然后换衣服又换了一个小时，最后又跑去了洗漱间，说是要做发型，罗沉墨实在是不明白她为什么怕成这样，于是在她第三次将头发束好又放下来时，他上前将一枚发卡卡到程落一侧，而后拿过梳子将她头发梳开，最后盯着镜子里的漂亮的女人说：“落落，你很好，真的很好，不用担心。”

　　程落转身头搁在罗沉墨肩头，罗沉墨看着面前的镜子，镜子里靠在自己肩头的女孩长发如瀑，安静地犹如小猫一般，可是罗沉墨也明白她此时心里的感觉，如果程落的父母还在，如果是他要来见她的父母，说不定他会更加紧张。

　　额头抵着额头，罗沉墨说：“跟我回家。”
　　“嗯。”

　　罗沉墨带程落出门，程西刚好出来给自己倒牛奶，看到自己姐姐，于是她仰天长叹：“姐，我以为你光打扮就得打扮十个小时，没想到俩小时你竟然就弄完了，完全出乎我意料啊。”
　　“你给我倒你的牛奶去。”
　　程西根本不理会自己姐姐，接着对罗沉墨说：“罗哥，让我更惊讶的是，她俩小时折腾完了，就换了一身衣裳，其他啥都没变。”
　　“她这样就很好。”
　　“呜呜呜，罗哥，你不要这么宠我姐，不然我很想把你抢过来啊。”
　　“去学习。”
　　“嗨嗨，罗哥的命令我一定全心全意执行。”程西敬个礼就往厨房走去，程落这边也换好鞋，刚走了一步屋里传来程西高亢的声音：“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程落打个趔趄，“沉墨，我要是真回不来了呢？”
　　“就住我家。”

　　罗沉墨终于把程落给带回家了，程落在门口还向罗沉墨确认了一遍自己的穿着是否合适，笑容是不是好看，罗沉墨直接敲门，程落立刻安静下来，悄然站在罗沉墨身后。

　　程落知道自己的表现很奇怪，就算大多数人都有点害怕见家长，可也不会怕得像她这样，程落明白她其实只是对“父母”两个字太过敏感，父母的死亡对她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对她的弟弟妹妹来说更是，时间久了，她也开始明白做父母的这份心情，她偷偷想过如果程东找一个乱七八糟的女孩回来她会是什么态度，她想她一定不是宽容的，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是霸道而蛮横的，她希望程东幸福，绝对不允许一个不好的女孩毁了他。
　　程落也偷偷想过程西，对于程西她的这份期望就更甚了，她甚至无法想象程西会带个什么样的男孩回家，她也不敢想象程西最终会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能在这个年龄如此理解的父母的大概不多，而程落却着实是了解深刻的一个，所以才更加紧张，紧张到甚至不敢去见。

　　程落很清楚她和罗沉墨的差距，罗沉墨什么都好，而她甚至连大学都没有上过，同时她还带着两个拖油瓶。程落安静地站在罗沉墨背后，房门打开，一身贵气的中年女人笑容和蔼：“回来了？”
　　“嗯，妈，这是程落，你可能忘记了，实际上你见过她一次。”
　　“阿姨，你好。”
　　“你好你好，快进来吧，我们等你有一会了呢。”
　　“对不起，来晚了。”
　　“没关系。”

　　程落进屋，罗沉墨继续介绍：“爸，这是程落，程落这是我爸。”
　　“叔叔，你好。”
　　“你好，外面冷不冷？”
　　“还好，穿得多，没感觉到多冷。”
　　“那就好，我们正等你们回来一起吃饭呢。”

　　罗沉墨帮程落把外套脱下来挂好，程落安静坐到桌边，一时间大家都有点尴尬，罗沉墨的母亲轻咳一声说：“程落啊，我听沉墨说你自己照顾弟弟妹妹很多年，很辛苦吧？”
　　“没有，他俩都很听话，不会惹事，现在大了，更加不怎么用费心了。”
　　“这些年都是你一个人挣钱养家？”
　　“也不是，小东小西会帮帮我，现在他们学习紧就算了，我也不想他们帮忙，他们还小。”
　　“嗯，以后你和沉墨一起，有什么困难就找他，别自己扛着。”
　　“我知道了，阿姨。”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罗沉墨的父亲问道，程落转头看向罗沉墨，心里没底，这就已经同意了？
　　“爸，我想和她先订婚，本来打算年前订的，但是落落说一定要征得你们同意，所以我们才等到年后，既然你们俩也在，就帮我们定了吧。”
　　“好，那下个星期吧，下星期订婚，过俩星期之后结婚。”
　　“嗯，好。”

　　程落在桌子下面一把拧到罗沉墨大腿上，怎么就连结婚都订了，还直接订在俩星期之后了，不觉得太急吗？罗沉墨吃痛，转头看向程落，嘴角却带着笑意，程落现在已经越来越习惯和他在一起了，无论是撒娇还是生气，当然罗沉墨觉得这种在自己面前才有的放肆很好，这证明她是在依赖着自己。
　　“怎么了，落落？”
　　“没事！”程落咬牙切齿地回答。
　　罗沉墨自然什么都懂，转头他说：“爸，订婚就按照你说的来好了，结婚的话，不然我和落落再商量一下。”
　　“也行，反正我们几天后就回去了，订婚的事情你们就交给我和你妈好了。”
　　“嗯。”

　　晚饭一开始还有点别扭，吃到后面程落觉得罗沉墨这父母好像有点不靠谱啊，无论程落怎么解释她其实不辛苦，他俩都一脸同情加心疼地看着程落，直到程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们才换话题，后来程落说起来自己没上过大学，他俩接着又开始了那种眼神，而且罗沉墨说起了她的高考成绩其实完全可以去上大学的，结果他俩的这种眼神愈发让程落发冷了，程落觉得自己这是得多可怜人啊，才能让他俩露出这种眼神。
　　程落转移话题，说最近生意不错，他俩就问她卖衣服辛苦吗，她说不辛苦，比以前摆摊的时候轻松多了，于是乎罗沉墨父母那种十分心疼的眼神又送了出来，程落觉得自己现在不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觉得再这么呆下去她可能也会觉得自己又辛苦又可怜……

　　罗沉墨揽过程落，在她额头亲了一口：“爸妈，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
　　程落没法，这当着父母面就这样亲亲我我真的好吗？
　　罗沉墨的父母狠狠点头说：“唉，程落受了这么多罪，你可不能欺负她。”
　　程落仰头望天——花板，她觉得其实她也没怎么受罪，至少以前也没觉得自己可怜成需要被人这么心疼的地步啊，她现在还觉得挺幸福的，真的不用被这么对待，就好像她是易碎的瓷娃娃一样。

　　终于到了快要走的时候，外面一声巨响，程落看到窗外烟花灿烂，笑着说一句“好漂亮”，回头却发现罗沉墨的母亲一脸冰冷，程落心头一跳，罗沉墨要说什么，他母亲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回了房间。
　　程落小心地问：“阿姨，怎么了？”
　　“没事，她耳朵很早之前受过伤，现在一直戴着的是人工耳蜗，可是如果突然有很大声音响起来，她会一时难以承受，需要她自己调整一下才能好过来，几分钟就可以了。”
　　“哦。”程落低头，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罗沉墨的母亲，她转回来的时候好像自己正扯着嗓子吆喝呢，程落终于明白其实上一次罗沉墨母亲的表情并非是厌恶。
　　“原来如此。”程落低语，她很庆幸，至少她没有真的因此而讨厌自己，更庆幸的是罗沉墨的父母温和大方，将她当做孩子一般小心对待，没有一点挑剔，这种全然接受自己的态度让程落发自内心地感激。

　　果然几分钟之后罗沉墨的母亲回来，笑眯眯地说：“不好意思，耳朵以前出过毛病。”
　　“现在呢，感觉还难受吗？”程落问道。
　　“没事，我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总会偶尔出现这种声音，调整一下就好了。”
　　“阿姨，抱歉。”
　　“嗯？”
　　“第一次见你时，吵到你了。”
　　“啊？哦，那一次啊，没事没事，那时候我耳朵刚出问题，我自己都还不适应呢，调整半天也调不好，我生自己气生了老半天。”
　　“阿姨……”程落眼眶忽然就红了，罗沉墨母亲一看就急了：“你，你怎么了？沉墨，你欺负她了？”
　　“没有，没有，就是太高兴了。”程落边说边把眼角边的泪水擦干净，“因为你们太好，我太幸福，所以才有点感动，阿姨，真没事。”
　　“那就好，以后啊，程落，你也不要总这么撑着，小东小西的事情沉墨和我们都说过，你啊，要记得，以后你也是有家的人了，也有爸爸妈妈了。”
　　“嗯，我会记得。”

　　罗沉墨送程落回家，送回去之后罗沉墨抱着程落说：“今晚不想回去。”
　　“你干嘛？”
　　罗沉墨把脑袋放到程落肩头：“我也感动，太幸福。”
　　“喂，走开，你脑袋好沉。”
　　“不。”
　　“你这个家伙，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爸妈的事情，他们这么好。”
　　“我说了，你不信。”
　　“切，喂，你干嘛……唔……”

　　以吻封缄，夜还很长，而罗沉墨第一次住到了程落的房间，当然前提条件是罗沉墨再三保证不会做程落不喜欢的事情。

　　长夜才刚开始，罗沉墨的呼吸总归有些粗重，程落握着罗沉墨的手，罗沉墨小声问程落：“程落，我想……”
　　“不许想！”
　　“可是……”
　　“没有可是，你个色狼。”
　　“我都想了好多年了。”
　　“那就忍着。”
　　“哦，那我忍着。”罗沉墨觉得明明是冬天可还是很热很热。
　　“……，我也没有让你非要忍……”声如蚊呐。
　　“啊？落落？”
　　“这种时候你……”
　　“落落？”
　　“叫什么叫，你不会硬来啊，难道要我主动啊？！”程落狠狠掐罗沉墨一把，怒吼。
　　“哦，我有点笨。”罗沉墨微笑，漆黑的眸子灿若繁星。

　　夜，其实才刚刚开始，幸福来得有点突然，可是却会很长很长……

　　——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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