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爱情

　　整整一天下来，苏言儿有点晕。她毕竟是个孩子，体力有点不支。但她认为，卫文哥哥很重视这件事，她如果能做好，卫文哥哥应该很高兴吧。卫文哥哥出去两天了。玉姨说，他今天会回来。苏言儿很高兴，两天没看到卫文哥哥，她很想他。回家来，换件衣服，她准备到门口去等他。
　　开了门，苏言儿好一会儿，才适应了房中的光线，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她惊喜交加，往床上扑去。马卫文身子一弹，坐了起来，接住了扑过来的小人儿，居然看到她脸上的笑容。那一刻，马卫文忘记了自己的烦恼，举起了小姑娘，问道：“丫头，看见我回来，高兴是不？有没有想我？”苏言儿笑吟吟的，用力的点了点头。马卫文亲了小姑娘一口，说道：“乖宝宝，以后要多笑，我们丫头笑起来真是很好看！”
　　古玉凤站在门口，笑着看着屋里的一大一小，说道：“长官，您再不回来，小姑娘会哭了。这两天，一回到家，就瞪着大眼睛看着门外。”马卫文一手抱着小姑娘，一手捏了捏小姑娘的小脸，说道：“丫头，不能这样。以后，慢慢长大了，要学会独立，这样，卫文哥哥才能更放心的工作。”苏言儿点点头，马卫文笑了：“真是个乖宝宝！”苏言儿更是用力的点点头，马卫文大笑。古玉凤也笑道：“言言，这么自夸，你也好意思？”苏言儿再次点头，马卫文捏住她的小脸蛋，说道：“是，我家的丫头最乖。”
　　古玉凤笑着出门，去打饭去了。三个人坐在一起吃完饭。苏言儿倚在马卫文身旁看漫画书。古玉凤对马卫文说道：“长官，这孩子这些天来，适应得很好。但我认为，孩子不学习可不太好。要不要向上级申请下，让她去上学？还有，这个孩子体质太弱，除了要补充营养外，还得要加强下锻炼才好。”
　　苏言儿听到说要上学，敏感的抬起头。她对上学感觉非常不好。有点不太愿意。马卫文看着小姑娘的反应，问抚着头问道：“不喜欢去上学？”苏言儿点点头。马卫文抚着小姑娘的头，说道：“丫头，我知道你之前上的那种学校，同学之间不是很好相处。但是你也有不对的地方，自己不主动和人家交流，这样的话，同学们就没有办法了解你。你可以试着主动人家沟通一下吗？”苏言儿很抗拒，转过头，不看马卫文了。
　　古玉凤要开口劝说，马卫文摇了摇头，搂过小姑娘，说道：“丫头，生气了？好了，我家丫头不喜欢上学，就不上学了。不生气了，好不好？”苏言儿以为马卫文会骂自己，没想到马卫文会这样说，惊讶的看着马卫文，马卫文笑道：“怎么，不相信？丫头，你不喜欢的事情，哥哥不会勉强你去做的。”苏言儿倚在马卫文的怀里，默默的。
　　感觉到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大片，马卫文心沉了下来，抚着苏言儿的头，说道：“丫头，不哭。哥哥疼你，哭什么？要高兴才对。先说好，可以先不上学，但不能不学习。明天起，每天晚上哥哥教你，好不好？”小姑娘埋在怀里的小脑袋动了动，马卫文轻抚着她，没有再说话。
　　古玉凤看着这两个人，有点感动。也沉默着。不一会儿，小姑娘打起了小呼。马卫文失笑，抱着孩子，放到床上。然后，和古玉凤一起出来，到了古玉凤的房里。
　　古玉凤给马卫文倒了一杯水，说道：“长官，我是学心理学的。这个孩子生理有缺陷导致了她心理有问题，要趁早进行心理干预才好。年纪越大，心理干预的作用越小的。”马卫文点点头，说道：“我知道的。还有一件事告诉你，这孩子不是天生的不说话，她只是不愿意说话。她没有生理缺陷，能正常发声的。”古玉凤吃惊的看着他。马卫文肯定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听过她清楚的说话，在她高烧昏迷的时候，求她妈妈不要打她。这孩子看着乖巧，实际上性格很倔，强行扭转她，会让她有逆反心理。所以，你要当作不知道这件事。现在我们要做的，只能是给她多一点爱，再表现出我们的希望。这孩子心很软，你疼她一点，她恨不得拿所有来回报。我个人认为，这种方法更有用。在她有足够的安全感和自信心后，她才能有所改善。”
　　古玉凤笑道：“长官，我怎么感觉你比我更专业呢？那我们要怎么开始第一步呢？”马卫文笑道：“帮我找一套初中的课本来吧，我先教她。过段时间，看看情况再另外安排。”古玉凤笑道：“那我要回家一趟，我家那位的侄儿好象就是读初中，应该有以前的课本，我得去拿过来。”马卫文笑了笑，然后回房。洗了个澡，上床睡了。
　　等古玉凤拿来课本后，马卫文每天尽量抽出时间来教苏言儿文化知识。这一教，才发现苏言儿接受能力非常惊人。基本上一说就能懂，学习的速度相当快，一个晚上，能学完一门功课。让马卫文惊喜的同时又无奈。这么个能学习的小姑娘，一个月后，得拿什么来教她呢想了想，马卫文决定教小姑娘一个需要长期练习的。马卫文自己的书法功底相当好，爷爷自小就教了的。苏言儿也相当有兴趣。于是，每天练字成了苏言儿必修的功课。
　　没多久，驻地请来一位资深的物理学导师，和苏言儿所在的团队一起工作。这位黄博士很慈祥，和苏言儿相当投缘。得了这样的天才学生，爱惜得不得了，主动要求收苏言儿为徒，苏言儿居然没有一点抗拒，学得很高兴。苏言儿的学习终于找到方向了。马卫文暗暗松了一口气。
　　驻地的生活，在大数人的眼里，是严谨、枯燥的，在苏言儿眼里，这里是天堂。没有冷言冷语，没有白眼。而且，有卫文哥哥和玉姨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护。她是个很知足的孩子，这样的日子，很幸福了。而冷清清的驻地，突然多了一个小姑娘，尽管这个小姑娘不说话，但是孩子的天性是摆在那里的，多了几分生动与活力。大家无疑是喜欢这个孩子的。
　　军队里人与人的感情是相对纯真的。最大的一个原因是，做为战友，大家会共同面对生死。然而，这也是残酷的。苏言儿第一次参加完送别会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所谓送别会，是专门为驻地派出执行任务的人员殉国后举行的追悼会。出于保密的原因，没有相片，只有名字。所有驻地人员都会臂挂白纱，送战友最后一程。心情是悲痛的。这里的战友，不会交流太多的各自情况，但感情却是最真的。苏言儿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死亡带来的分离，她生平有了害怕的东西。
　　夜里，苏言儿睡得很不安稳，半夜哭醒了。今天送行的那个叔叔她不认识。但是，她知道，这个叔叔再也看不见了。她的卫文哥哥会不会这样？
　　哭醒的时候，她发现马卫文在抱着自己，她紧紧的团住马卫文的腰，生怕自己一放手，哥哥就会不见了。马卫文的心情也很不好，但战友殉国的不止一个人。就是他自己，也几次徘徊在生死边缘。选择了，就要面对。不把生死至之度外，是不会选择这个职业的。这也是马津淮想办劝马卫文离开的原因。方靓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定要马卫文离开这个地方才能结婚。马卫文自己是无悔的。从小家世优越，让他感觉不到生存的价值。直到在这里，和战友的生死共存，才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热血在沸腾。
　　可是，此刻，苏言儿的惊恐和依靠让他有了担心。自己是这个孩子生命中的阳光。可是，一旦自己去了，这个孩子可怎么办呢？马卫文紧抱着小人儿，低声安慰：“丫头，不怕的。那位叔叔不是离开，是到了天堂。他在天堂，也会看着他的家人，希望家里人幸福。”苏言儿哭着，摇头。马卫文抬起她的头，看着她通红的双眼，这个孩子的心思是很直白的，从眼睛里都可以看得出来。马卫文轻轻抹着小姑娘的眼泪，说道：“乖宝宝，不哭。每个人都会到天堂去的。放心，哥哥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苏言儿抱着马卫文，慢慢地停止了哭泣。马卫文轻拍着她，带着她躺下，说道：“睡吧！你还小。不要想那么多。”苏言儿揽着他的脖子，睡了过去。马卫文不敢惊动她，无奈的抱着小姑娘，也睡着了。
　　从这次后，马卫文感觉到了苏言儿的变化。小姑娘对他主动了很多。他回家，小姑娘会泡好茶端过来，会帮他把拖鞋拿过来。事情很小，但马卫文很窝心。不知不觉中，马卫文发现，自己对苏言儿的爱护从最初的完成任务到怜惜，已变成发自内心的关爱。
　　这天晚上，马卫文仍是手把手的教苏言儿写字，几个月下来，小姑娘有了长足的进步。马卫文又发现这个孩子的一个长处。那就是特别有韧性。她想学的东西，就会投进全部的心思，而且，不用大人督促，学习起来很自觉。马卫文看着小姑娘写字，一边改正她用笔不好的地方。写完后，他带着小姑娘洗漱完，抱着小姑娘在床上，给她说《史记》的故事。一般的，晚上学习的时间，大约是两个小时。小姑娘如果有问题，会用一个小纸条写下来给马卫文看。但大多数，是比划，马卫文基本能懂小姑娘的意思。
　　这次，马卫文给小姑娘说的是《苏秦列传》。小姑娘听完故事，马卫文笑道：“丫头，这个故事说明了语言沟通的重要性。所以，如果天生不能说话，是件很难过的事情。但是能说话不说，会让自己很难过。这个苏秦，家里人也对他不好，但他没有放弃自己，终天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丫头，我知道你能好好说话，所以，你也不可以放弃自己，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苏言儿看着马卫文，没有反应。马卫文轻拍着她的脸，说道：“哥哥不是逼你，你如果不愿意，不要勉强自己。但是哥哥希望你能更开心一些。将来，你会长大，也要和这个社会相融合。这样闭着自己，不好！丫头，哥哥不要求你现在就改，但你试试看，好不好？”
　　苏言儿看着马卫文，想了半天，在纸条上写道：“哥哥，我能说话，你会高兴吗？”马卫文笑了，说道：“当然。我有时在想，我家丫头的声音会是怎样的？会不会象小鸟叫一样好听。回家来，如果你叽叽喳喳的给我说事情，那有多好？”苏言儿看着马卫文，很犹豫。马卫文知道差不多了，笑道：“哥哥不着急。慢慢来，今天咱们不说了。”苏言儿很自然的揽住马卫文的脖子，倚着他睡了。
　　在苏言儿还没想好，要不要试着开始说话的时候。马卫文的任务派了下来。接到任务的时候，马卫文第一次没有了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他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丫头到这里来还不到半年，万一这次自己不能回来，她将来要怎么办？
　　按照惯例，所有参加任务的人员必须留下遗书。马卫文写了很多次了。但这次，他写得很艰难。放下笔，他来到了方安诚的办公室。
　　方安诚和马卫文的大哥马卫景是一批的。说实话，对于这个象自己弟弟一样的战友，他很欣赏。而且，这个人，差点就做自己的妹夫了。他没有想到，马卫文竟然是为了苏言儿的事情而来，方安诚沉默了。
　　做为一个特别行动人员，出任务前有心理负担，这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对于马卫文这样的人来说。在方安诚的眼里，所有的利益是不能大于国家利益的。这是受训的首要条件。马卫文非常出色，无论是从他个人还是从家族角度而言。方安诚知道，这是马卫文最后一次任务。这个年青人前程似景。所以，他不能让他的后顾之忧。为国家，也是为自己家族。妹妹和马卫文的感情他是知道的。他很想这个优秀的年轻男人成为方家的女婿。
　　至于苏言儿，方安诚认为，只要是为国家工作，那么苏言儿就不会再属于她自己了。苏言儿的以后，国家会安排，这不是马卫文该操心的事。但他更清楚马卫文的性格，因此，他没有直言拒绝马卫文的请求。
　　马卫文拿出一封信，交给了方安诚，说道：“长官，不说我们之间私人的感情。我知道，按纪律，我不能对任何人透露任何有关驻地的事情。但是苏言儿太小，我不能不做安排。万一我这次出了意外，我名下的个人财产，想留给这个孩子。想请我二哥马卫风做为监护人。让她能继续学习，直到这个孩子能独立生活。所以，现在只能托你了。”
　　方安诚震惊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马卫文会留下这样的嘱托。有种危机感绕上了他的心头。本来，妹妹此时离开，他没有阻拦，是因为他知道马卫文现在不适合结婚。不说他工作的危险性，这个男人现在根本不想安定下来。此时，妹妹离开几年未必是坏事。几年后，马卫文若没有牺牲，前景是不用说的。若是出意外，也不会担误妹妹的青春。但现在这种情况，马卫文未出意外，妹妹是否还能有机会就是个问题了。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马卫文认为自己只是在完成对苏言儿的责任。方安诚却知道，男人的本能反应的是他的本心。莫名的，他对苏言儿有了一种厌恶之情。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马卫文这才离开办公室。
　　苏言儿不知道。马卫文回家时，她如同以往一般，先拿出拖鞋给他换上，再泡上茶。马卫文看着苏言儿，心里很难受。他不准备告诉丫头实际情况。小孩子承受能力有限。如果自己离开了，她总会适应的。想着，他阻止了忙碌的小姑娘，说道：“丫头，过来，让哥哥抱抱。”苏言儿温顺的走了过来，偎在了马卫文的怀里，马卫文笑着说道：“嗯，好像长胖了点。丫头，明天你请一天假，哥哥带你去买些东西，好不好？”苏言儿看了看马卫文，她不太喜欢到人多的地方，有点害怕。马卫文劝道：“丫头，你不能总是这样，总一个人呆着。你应该有自己的玩伴和朋友。虽然现在因为工作的原因，不方便和外界交往，但是你一定要记着，要学会和人沟通。哥哥带你出去，不怕的！”苏言儿这才点了点头。
　　第二天，马卫文带着苏言儿出了驻地。他想在临走前，将苏言儿的日用品准备好。苏言儿没有到街上逛过，因为家里没有人带她出去过。看到人群汹涌，很是不适应。要是平时，马卫文不会勉强她了。但现在，马卫文想让她体验一下。苏言儿紧紧抓住了马卫文的手，小手心全部都是汗水。马卫文感觉到了，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抱起了苏言儿，说道：“丫头乖，别怕。我的丫头这么乖，很多人都会喜欢的。”苏言儿贴着马卫文，不想抬头。
　　马卫文带着苏言儿，买了很多衣服，书，还有厚厚的鞋。因为苏言儿有哮喘，马卫文不敢给她买毛绒玩具，但是给她买了一个很大的布做的太阳娃娃。半天过后，苏言儿明显的没有那么紧张了，抱着太阳娃娃，爱不释手。
　　回家的路上，苏言儿就在马卫文的怀里睡着了。马卫文抱着她回到了驻地，洗了毛巾，替苏言儿擦了脸和手，轻轻放她在床上。呆呆的看着睡梦中的小脸。
　　古玉凤进来了。她知道马卫文晚上就要出发了。怕苏言儿会闹，特意过来的。马卫文看到她过来，示意她到门外来。
　　两个人出门后，来到了古玉凤的房间。马卫文拿出一个信封给古玉凤，说道：“古大姐，你知道，我要出去了。这里面是一万块。留给丫头。虽然她现在算是公职人员，相应东西公家会配给，但是怕她有些别的用。何况，这孩子营养不足，还得多补补。我就托给你了。”古玉凤收了，担心的看着马卫文，说道：“长官，我一定尽力照顾她。只是，言言将来不要在这里工作了，你又。。。又没有回来，我要怎么办？”马卫文心里黯然，说道：“我做了相应的安排，会有人照管她的。只是，换了人，还要麻烦你多多开导她。”古玉凤点了点头。
　　马卫文起身，想了想，又交待道：“我留了封信在她的床头。无论我怎么样了，你不要打破她的期望，只到她可以离开为止。要是时间长了，她适应得好，不再记得我，你也不要提起了。”古玉凤再次点了点头。马卫文想了想，又问道：“我知道我不该问，但是还是想知道，你丈夫在哪个部队工作，叫什么名字？”古玉凤愣了一下，有点明白马卫文的意思了，说道：“叫刘千里。在北京警备司令部一三四师警备团任副团长。”马卫文笑了笑，说道：“我们这也不算违反纪律吧！”古玉凤也笑了。
　　马卫文沉了沉脸，说道：“我要走了，丫头就麻烦你了。”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古玉凤看着那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再走到马卫文的房中，看着睡熟的小姑娘，心里涌出了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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