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戏里有山河

　　大概五年过去了，许平凉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怎么过的，也不知道那个老实的男人，并且说要和自己相依为命的男人会变成这种样子。五年中，他喝酒没有一次不打人。许平凉算是早慧的，可她也不是什么会算的，记得早年，有道士，给她看命，命里多波折。
　　“富贵呀，你女儿呢，我得先看看。”
　　“丽娘。她等会儿就回来了，”说完从门口走来一小姑娘，约莫门的一半高多些，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丫头啊，这是丽娘，你跟着丽娘走，以后就不用跟着我受苦了。”说完走向前，拉住许平凉的手，再用袖角擦了擦眼，看着丽娘，然后转过身，十分柔和的对着许平凉说，“阿凉啊，这段日子爹也有错，爹跟你道歉，以后你就跟着丽娘走吧，爹以后会来看你的。”
　　许富贵面上作出副父慈的样貌，心里却是乐开了了花，想着好不容易有人要了这拖油瓶，我那酒钱也有人垫着，这真是掉馅饼，女儿呢，你要怪就怪你妈生你出来是个女孩，想着想着，面上越发周到，仿佛这女儿走了，这父亲的天就塌了。丽娘瞥了一眼，随后擦了擦嘴，啐了一口，又弄出副亲切的嘴脸来，迎上去拉着小姑娘看，心里暗暗打量着，姿色也不过是中上，倒是那双眼，跟那墨水似的，黑漆漆的，啧，莫非是个女怪物。想来觉得越发害怕，就拍了拍胸口，给自己壮壮胆，拉过女娃的手，拍了拍，“富贵呀，你女儿真是好姿色啊，就是不太像你，是吧？”许富贵脸色变了变，瞪了眼许平凉，又恭迎似得笑着，“她像她娘，她娘以前还是台柱子呢！那丽娘你看。”丽娘看了看他眼神，笑了笑，心里却是鄙夷以及无奈。她伸手抚了抚许平凉，“富贵呀，你既然说了，平凉跟我不会受苦，那就一定不会受苦，这件事，我是能保证的。”说完就转过身，摸了摸许平凉的头，柔声问道，“平凉吃饭了没？”许平凉瞥了眼许富贵，讥讽似得笑了笑，说着，“丽娘，我还没吃。”语气中带了几分孩子气。许富贵听着这声，心中却是嫌弃，“诶！平凉叫丽姨，以后就不用跟爹受苦了，就跟着丽姨吃香的喝辣的吧。”说完又用手擦了擦眼角。
　　丽娘这才带着许平凉走，隔壁王婆冲了进来，拿着扫帚冲着许富贵打，大声喊着，“平凉这丫头有什么不好！给你绣包贴家用！给你买酒！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要不是她是女儿，我早就让她嫁给我儿子了！你还把她卖给丽娘！大家快来看看啊，许家的人作爹像畜生啊！”说完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再用扫帚一掷，冲上去抓他。许富贵不敢打王婆，他知道她儿子是个有出息的，做了百夫长，若是打了他娘，自己到时候连死在哪儿都不知道呢！许富贵想完就朝自己手上吐了两口唾沫，作势要打王婆的样子。王婆看他这架势，又叫了起来跟杀猪似得，“救命啊！许富贵你个畜生啊，卖了你女儿，打了老婆子！儿啊！快回来啊！你老娘在这里被人欺负啊！”叫完，门口就来了一大批人，花娘首当其冲，用手指戳着许富贵的胸口，骂骂咧咧的，还嫌不出气似得甩了两个巴掌给许富贵。槐花街上的人他们没什么志气，但都有着浓浓的八卦之心以及狗拿耗子的闲情，唯独就少了一颗善良的心，他们都是说很少有人像王婆这样，虽然王婆做的也不到位。周围人指指点点，许富贵火了，抄起那扫帚，冲着对面看好戏的人，挥起了扫帚，许富贵是帮人搬货的，练得一手好力气，虽然这些年他除了喝酒别的事都不做，可这力气还在，挥的这扫把虎虎生威。周围人看他这么凶猛，连忙退了一步，有些小孩早就回家了，他们本身就跟那许平凉不熟，甚至有些人还欺负过她，其中有些小孩只是来惋惜下又一个受气包没了，而大人呢，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顺便帮帮王婆，毕竟她儿子是个有能耐的人，说真心的话，大概这一片人里，只有王婆是真心的，她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也看着她人变了个样，说不舍得肯定是有的，还有对许富贵这人的愤怒，花娘则是因为王婆她儿子说要看着他妈，并且等他回来还会给她钱，她才来帮王婆的。许富贵瞥了瞥他们一眼，说不出来的嫌恶，蹲在地上开始对王婆说，“女儿照顾老子不是天经地义吗。”说完用扫帚在她面前狠狠的扫了几下，听了这话，大部分人都已经走开了。王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抓着扫帚尾巴，“许富贵你个畜生！”说完就用力拉扫帚，可许富贵本身就是个有力气的而且连续被人骂畜生，他也是生气了，用出十二分的力，原本打算把扫帚抢来，结果一个用力过度，王婆就倒在地上，诶哟诶哟的叫着，花娘又骂了几句，赶紧背上王婆，去街上看病。
　　“平凉啊，你手给我看看。”“丽姨？”“你爹待你好吗？”丽娘看了看眼前默不作声的女娃，用手拍了拍她，“你会什么？”又不在意的转过话题，弄得许平凉搞不清她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恩，你爹也说了，你要跟我吃好的，当然不会让你出去卖了，至于那些女孩家的绣活就别弄了，改天我叫人来教你，你想学什么？”许平凉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将袖子翻上去，又折了折，“丽姨这是想什么呢？丽姨若是叫我去卖，我也是会去的，毕竟姑娘家在丽姨这里也只有这种用处是吧。”说完笑了笑，看着丽娘看她手时的惊讶。“平凉，丽姨心思呢你日后也就知道了，不过现在丽姨是打算把你当女儿来看，鸾苏来药来！哟，这畜生，平凉在家没少受苦吧？”眼中露出几分心疼，倒把拿药来的鸾苏给吓着了，吓得她怔在原地，傻呆呆的。“鸾苏！做什么呢？”听了这话才方醒悟，赶紧递上药来，再看丽娘仔仔细细地给那小姑娘擦上了，鸾苏觉得碧棠阁主子该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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