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非凰

　　顾莞不屑他文绉绉的样子，受了伤还要摆出秀才的架子，明明脸色因为疼痛苍白了……
　　可她也明明只用了七分力道，如若是十分，那他的小命惟恐不保。
　　他说完，惊觉手中少了什么，变了变脸，急忙转身去寻他的东西，几本诗书散落在他躺过的地方。
　　顾莞轻咳一声，想必，是刚刚掉的。
　　他蹲下身子拣起书，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顾莞站在他身后，瞧见他一身破烂衣服，黑发用布条缠了个发髻。
　　她冷笑：“公子连温饱都成问题，现下即已成了这番模样，为何还要死抱着一堆烂书不放？如若公子凭了自己的能力过上好日子，岂不是美事一桩？”
　　他面色渐窘，垂下眼眸，留给她纤长的睫毛，“自古便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况且……况且这书本就是家父留下的遗物。小生……自是要将它带在身边的。”他脸庞微红，似乎卑微到尘埃。
　　顾莞定定地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人，明是高她半个头，现在却又矮了她许多的样子。
　　她伸手，停在半空一会，还是拍了拍对方的肩：“你很会读书吗？”书生不解的抬眼，一脸茫然，点头。
　　那便是了，她微微一笑，“我给你机会好吗？”书生继续茫然，她笑，“我的好友在城中设了私塾给没钱念书的孩子，你去给那些没有念书的孩子做先生，可好？我带你去私塾，会给你工钱，至少……让你不至于饿死街头。你说怎样？”
　　书生眼睛一亮，不敢置信似的挑眉，“真的？”见了顾莞点头，他才眯了眼，忘了身上的痛，忙不迭地道：“甚好，甚好。多谢姑娘！”
　　顾莞不爱这般的礼数，蹙了眉。
　　“还未请教姑娘你的芳名……姑娘即是我的恩人，小生定当感激不尽。”书生黑眸里盛满一汪清泉，红唇轻扬。
　　顾莞斜眼，如此容貌，是福是祸？她一向不爱同人说起自己的名字，沉吟一会，终究还是抵不过那双亮晶晶的眸，平淡开口：“顾莞。”然后她用手中的剑在地上缓缓写出自己的名字。
　　书生眼里笑意渐浓，“顾莞，顾姑娘。咱们，这就当是重新认识了一会罢……”可奇怪了，为何他两次见到她都有性命之忧？
　　顾莞抿了抿唇，自己的名字其实听起来还不错。“你先随我来，同我一起去找那些没念书的孩子。”
　　书生语气欢快，不计较她的那一脚，“这里的孩子我都熟。”
　　顾莞点头，能省了不少时间和精力，“这样正好。”她向那田间的人走去，书生忙抱了书跟在她身后。
　　“对了，书生，你叫什么？”她头也不回地问，未能看见身后的书生瞬间眯了眼，含糊不清地道：“叫我阿黄便行。”
　　顾莞低吟：阿黄……阿黄……为什么听着总像狗名？算了，人家叫什么也不干她的事。
　　只是她未知，此阿黄，非彼阿黄，阿黄阿黄……
　　“你姓什么？”她觉得，这名让她叫在一个如花似玉的男子身上，她还是叫不出口的。
　　书生皱眉，“凤”
　　“凤凰的凤？”哪有男子……是这个姓？
　　书生软软地嗯了一声，“ 是的。”
　　顾莞嘴角抽了抽，哦了一声，也不再言语，凤先生……这样叫可好吧？他果真人如其名，似凤凰一般，只觉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如此，我唤你凤先生可好？”书生抱着他的一堆破书，连忙点头，“姑娘高兴怎么唤就怎么唤。”
　　可谁却忘了那十余载前的承诺，而自己曾信誓旦旦地答应过，“莞儿，这一生，如若再见到这样倾城傲慢之人，切记切记，万万远离……”
　　不懂得劫数的人，注定逃离不了自己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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