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非凰

　　顾莞蹙了眉，并不打算接那些花，淡淡瞥那小生一眼，“我没时间与你浪费，这花丢了便罢，你若喜欢留着也成。”
　　继而握紧了手中沉淀淀的剑转身迈开步子，转身，便忘了书生的模样，不值得记得的人，何必费心忆起他的面容，她抿唇。
　　不理会书生在她身后摇头晃脑，微弱的嘀咕声：这姑娘，太怪，太怪……
　　回到施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周围如被浓墨染过，漆黑不见五指的一片。
　　所幸，施府门口挂了灯，一眼就瞧得见府上的匾额，烫金的两个大字：施府。笔锋落收恰到好处，气势宏伟，听说是先皇赐笔，如此正是三生有幸的事。
　　顾莞正好碰见出来添蜡烛的老管家，管家见了是她，苍老严肃的面容缓和下来。对着她低声道：“顾姑娘，你终于来了，少爷在屋里等了你许久。”
　　她微微点头，并不言语，快步走进大宅。
　　老管家知道她生性淡薄，这些年对她的态度也见怪不怪了。
　　宅子深处有一屋尚还亮着灯，走到门口，顾莞毫不迟疑地推开房门，果然，房中的人背对着她，一手撑着光洁的下巴，另一只手轻点桌面，“噔噔”作响，有扰人清梦之势。
　　“师兄，这样晚的天，府上人怕是要被你敲桌的声音闹醒了。”
　　施言惊喜地回过头，看见自家师妹笑盈盈地站在门口望着他，眼底不似平常的冷漠，带了暖人的意味。
　　他大刺刺从凳上起身，不好意思地摸着黑发，怪了，本是一身强体壮的汉子，这会却扭扭捏捏的。“师妹，回来啦。”
　　施言并不如他的名字那样温文尔雅，取了这名字，却是个大块头。麦色的肌肤，圆溜溜的大眼，看起来……倒也不赖。
　　顾莞笑容不变，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走向有些局促不安的施言。这厢的施某人，回了神赶紧地，倒了茶小心翼翼地递了给她。
　　她坐下，接了他的茶细细品起来。施言低垂的眸偷偷看着她满意的神色，女子，本就是用来疼的，特别是自己心爱之人……
　　“师妹，都城好玩吗？”顾莞放下有点凉的茶，眼睛盯着一壶上好的茶水，这般凉，定是等了许久。“和幼时的记忆有些不同，人多了很多。”施言哦了一声，就不再言语。
　　他与顾莞同出一派，幼时初见顾莞，他便被这小女子身上清冷的脾性吸引，只是，这许多年过去，他与她均到了嫁娶的年纪，他却，怎么也不敢开口。
　　顾莞好笑得看着他，“师兄，等我到现在，有什么事？”施某人迅速抬眼，看她一眼，坐在她身边。“我是想，咱们都城虽是个大地方，可还是有很多小孩童目不识丁。这次爹爹想在城里建私塾，让那些上不了私塾的孩子都来学点东西……你也知道，爹如今发了大财，虽已家财万贯，可却不敢忘记儿时的清苦，他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能为众人做点好事。”
　　顾莞了然地点头，她是知道的，施老爷儿时生活贫穷窘迫，那时候自是读不了书的。多年后，当他从一个山间放羊少爷成为顶顶大名的施老爷，接触到了不少文人墨客，才终于能写完他的名字。
　　“想法甚好。”可与她何干？施言正色：“我只是想请师妹帮个忙。”她点头：“师兄请说，能用得上师妹的地方，师妹自当竭尽所能。”
　　“还请师妹明日能跑一趟，去城郊的李村找来那些还未念书的孩子，其它的村我也会亲自去找，不让家丁去，是以显我们的诚意，那些小孩子大都是禁不了什么惊扰的，我怕家丁去了吓着他们。”顾莞淡笑，“这事交给师妹，你大可放心。”
　　施言晒然，看着她的眸子充满笑意。
　　第二日，顾莞起了个早，本是秋日，早晨的空气有些冷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喉间一阵凉爽。“姑娘要去李村？”老管家端了早饭，步伐都不稳。
　　顾莞忙过去接过白粥，放在桌上小口吃起来，垂了眼点头：“是的，过会便去。”老管家说，“姑娘一路小心。”顾莞伸了懒腰，打了哈欠，望了望未吃完的粥，就抓了剑出门。
　　李村在城郊，越往城外走就越偏僻，至到最后，看到了远处的几家房屋。人不多，看起来也就只有三十来户人，顾莞老远就看见了田里埋头苦干的小娃，尽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见，平时连三餐都吃不好，又怎么能去那么贵的私塾？
　　抬起脚正要往那田里走去。却突然被人拉了手腕，冰冰凉凉的触感，极好。
　　她回身，一脚准确无误地踢上对方的胸口，手上的钳制消失，却听了被踢的人一阵闷哼。
　　些许熟悉……
　　顾莞疑惑地看向前方，只见那人衣裳褴褛，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皱起好看的眉，一张倾城容颜扭在一块，捂着胸口，连疼都叫不出。
　　顾莞定眼，不确定的想，是……是昨晚上的？
　　她警惕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书生重重咳了几声，半晌才气若游丝地回答：“姑娘……你刚刚……差点……踩进了……捕猎……器。”
　　顾莞一愣，向后看去，疑狐地用手中的剑扫开落叶。果然，一个捕猎器端端正正地放在那。她面色渐僵，回了身眼神复杂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书生苦笑，难为他受了那么重的一脚还能笑的出来。“姑娘别用这样警戒的眼神对着小生，这里的孩子经常吃不饱，这几天附近常有野兔野鸡出没，所以孩子们商量着捕几只野味，卖到城里去换米油。”
　　她抿唇，终于稍有了歉意，“还能起来吗？”那书生唇红齿白，笑得极是苦闷。
　　“恐怕……有些困难。”他这一辈子，从来都没受过这样重的一击，着实有些承受不了。
　　顾莞上前，伸了手出去，另一只手还是死死地握住剑。
　　拉他？书生挑眉，慢吞吞地道：“姑娘……男女授受不亲……”顾莞冷静地在衣裳上擦了手，再伸出手：“你别当我是女子就行了。”
　　书生勾唇一笑，终于将手搭在她的手上，他的手干净修长，她的手白皙，柔软……这是女子特有的触感。
　　他一手捂着胸口，不稳地站了起来，顾莞才发现，他比她高了有半个头，昨夜天色甚晚，倒也没有看清楚他的样子。
　　今日是白天，他的面容一清二楚，竟是如此，倾城之色，实在是不似她所看过的其他男子，不像师兄的粗旷，黝黑。这书生，过于唇红齿白，桃花眼盈盈地看着她，盛了一汪秋水，胸口一疼，他皱着秀眉扯出一个苦笑，脸颊边显出两个小酒窝。
　　顾莞打了个寒战，撇了撇嘴，心中不满，这样的男子，太过柔弱！哪里还有男子该有的样子？
　　书生当然不知道顾莞此时的想法，他使劲儿揉着胸口总算有了好转，他微微欠身，“姑娘，小生这厢有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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