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德何能

　　一只金履，足以换来我们一家三口大半年的的口粮。

　　那日夜里我抱着这双金履回到茅草屋里时，母亲与宜主看着我愣了大半晌，也不知是因为被晃乱了眼还是惊讶于我没有被赵临家的大黄狗咬上一口。

　　“你可是闯下大祸了啊！”母亲悲呼一声，转而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随手抡起扫把劈头盖脸地往我身上拍。而宜主却是在一边冷笑道：“这下可好，合德这回真是有了出息。”

　　“我只是吩咐你去找些残羹冷炙，不想你却成了个贼！”母亲啐了一口在我脸上，恨恨道，“与其早晚被衙差找上门，不如我将你绑了直接送去赵府算了！”

　　“母亲早该有这般决断了。”宜主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金履，“合德天生就是灾星，本就留不得。只是，若是将这金履白白还给赵临，未免可惜了些。。。”宜主背起双手，绕着我走了几圈。

　　“这鞋是别人送我的。”我拉了拉母亲的衣袖，抽泣了几声。

　　“你小小年纪，不仅做了贼人，如今还扯这样的谎来骗我！”母亲气急败坏地将扫把丢在地上，“那你倒是说说看，究竟是谁这么好心送你如此贵重的东西！”

　　“是。。。”我想，如果我现在说出莲花妖怪四个字，那我的下场一定很凄惨。

　　“指不定她会说是赵家西院里莲花池的妖怪送的。”宜主撇了撇嘴，一脸鄙夷地看着我。

　　不愧是同胞姐妹，连我想说什么她都知道。虽然自小我与宜主的性格可谓是南辕北辙，可我们彼此常常都能猜到对方的想法。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而此时宜主的聪慧直接导致了我的语塞。

　　“也罢！”母亲一把拉过我，推开门就往外走，“或许我早该将你送走的。”

　　此时若是换成其他孩子，早就哭闹着求饶了。而我偏偏是少一根筋的那种，只是呆呆的跟着母亲往赵府方向走。幸好初春的天并不是微凉的，此时周遭的犬吠声此起彼伏，不仅没有塑造出悲凉的感觉，反倒是让人觉着有欢愉的气氛。

　　就像是送嫁一般的感觉。

　　宜主小跑着跟在我们后面，我没有回头去看她的表情。想来也该是肆意的笑着，没有我的日子，她理应会轻松些许，不用整日在贫瘠的脑袋里寻找那些深奥的用来挖苦我的话语。

　　远处飘来丝竹声，不绝于耳。远远瞧去竟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人拥挤在赵府的正门口，似是有过年那种闹市里的感觉，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麻烦让一让。。。”母亲拍了拍堵在他前面的几个人，却遭来一阵白眼。

　　“推什么推，想看热闹也不早些过来！”挡在前面的男子年过半百，脸上挂了两驼下垂的肥肉，“你可知我们在这里等多久了！”

　　母亲心有不甘，拉着我继续想往前挤，没想到面前却是被堵的水泄不通，连我这娇小的身体也窜不进半分。我心想着，平日里赵府派发米粮时，也没这么个场景，难不成今日在派发银两么？就算是，也不必像唱大戏般如此大张旗鼓吧。

　　“来了来了！”丝竹声忽然就这么停了，耳边充斥着叫喊声，就这么一声，仿佛天空中的惊雷一般，周遭的人们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只闻得呼吸声，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半步。

　　一顶火红色的轿子忽然出现在视线里，金灿灿的轿顶极其耀眼。说是轿子，却更像是大富人家的芙蓉帐，四周的帐曼随风飘扬，像极了攒动的火苗。

　　也不知轿中坐的是何许人也，竟然可以凑齐这么多人来围观。就连母亲也一时忘了要押我去赵府的事，慢慢松开了原本紧抓着我的收。

　　笛声。。。又是这摄人魂魄的笛声。细细听来，却又不像是笛声，仿佛是歌姬的轻声吟唱，又更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低诉，我的眼前瞬间浮现出梨花白的飘雪，还有火红的牡丹花簇成一团在雪中怒放。

　　我一定是在做梦吧。。。

　　也不知笛声是何时飘散的，只听得周遭顿时爆发出轰鸣的赞叹声，生生将我从梦境中扯了出来。

　　“太美了。。。真是太美了。。。”眼前的肥肉大叔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我刚刚看到眼前有无数个美女在身边起舞，那妖娆的样子真是。。。”

　　“宜主，合德，我刚刚看到你们爹了。。。”母亲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叹息道，“冯万金啊。。。你怎么就如此抛下我们母女三人了呢。。。”

　　“吃的，好多好多吃的。”宜主满脸兴奋之色，“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吃的。”

　　“可惜我生了个儿子啊。。。”肥肉大叔突然转过生来，讨厌的眼神在我和宜主身上飘来飘去，遂对母亲说道，“大婶你好福气啊，一生就生了两个千金！”

　　母亲似乎对大叔的话非常不屑，用指尖戳了一下我的头道：“生两个赔钱货有什么好的！”

　　“赔钱货？”肥肉大叔冷哼了一声，“你可知刚刚轿子那人只收女娃儿做徒弟，若是你这两孩子得了这个机会，怕是你这辈子就要埋在金山银山里了！”

　　“难不成轿子里的人是皇亲国戚？”母亲定是觉得这肥肉大叔在说笑，遂用帕子捂了嘴道，“还是你想说这轿子里人成了仙，准备找人来继承他的衣钵？”

　　“真是鼠辈。”肥肉大叔边上的老翁也转过头来，啧啧道，“既不知倾城，你又为何来凑这热闹？”

　　紧接着，母亲便与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倾城这个人来。半晌，我总算是理清了如下思绪。

　　倾城，年龄不详，性别不详，似乎会使一些什么妖术，特别喜欢好看的女娃。每三年会声势浩大地来一次姑苏，而落脚处就是赵府。赵临常常会出重金搜罗许许多多的女娃在府中候着倾城，如若运气好，兴许会被挑中一两个带走。赵临是个标准的生意人，自然是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倾城虽不是皇帝，却可用一座繁华的城池去换一个喜欢的女娃。

　　而赵临呈上的女娃，个个都精雕细琢得像个玉人，大多都是大家闺秀官家千金。

　　夜深了，远处灯火依旧繁华，人群却渐渐散了开了，余下我们母女三人站在原地。

　　“母亲，送我去赵府吧！”宜主拨了拨头发，顺带推了我一把道，“我这般天资绰然，倾城定是会挑中我的！”

　　我坐在地上紧紧抱住怀中的金履，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日初见莲花妖怪的场景。倾城若是会妖术，可不可以将你变出来陪我一起数星星。

　　“好吧！”母亲咬了咬牙，决然道，“如此这般，我就将你们一起送入赵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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