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河梦

　　长安里的冬日依旧繁华，就算是下雪的日子街上也有来来往往的行人。

　　“公子，”林安凑近长安的耳边，“咱们真的要这么招摇地去醉花楼么。”

　　“醉花楼怎么了？”长安挑起一边的眉尾，“没去过是怎样，被人买出来的，还能忘了恁地。”

　　“公子哪里话？”林安干笑了两声，说着又招呼着抬着辇车的伙夫加快着步伐。

　　雪下得有些大了，衬得长安一双赤足更显苍白，不经意间露出的脚踝又多出了些诱惑的意味。

　　“长安公子，可是许久不见。”杜三娘倚在醉花楼门口，以扇掩面，吃吃笑道。

　　“不久，”长安并未从辇车上下来，而是静静地看着杜三娘那张美丽妖艳的脸庞微笑道，“还没有久到让三娘的容貌变老。”

　　“就算未曾年长色衰又能怎样？”杜三娘假意叹了口气，眼中还是那戏谑冰冷的笑意，“空有着桃红娇软的面庞，却毕竟终年守着这醉花楼，过往之人皆是过客，我见过的男人万千百，却没有一人能给我我想要的。”

　　“如三娘这样的女子，自应让万千百的男人倾倒，岂能深藏闺阁，空守韶华？”长安将双手向袖口收了收，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何况欲壑难平，谁又能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呢？”

　　“我杜三娘，”三娘摇摇头，露出一副苦楚的表情，精致的妆容之下，却又让人辨不出真伪，“也不过想安定下来罢了。”她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长安。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长安轻笑道，“三娘的话长安记下了。不过……三娘不冷么。”

　　“呵，我这可是专门出门来迎公子的，”杜三娘一下收起所有表情，露出了初见时精心装饰好的笑容，“让公子在门口侯了这么久，倒是三娘的不是了，今日三娘定会拿出几坛好酒补偿公子。”

　　辇车转道向侧门抬去，男子轻飘飘的声音在雪中响起，“我要放了二十年的竹叶青。”

　　杜三娘愣了下，看了眼在她身后不敢吱声的伙计，笑骂道，“这死东西脾气倒是一点没变，傲气得很。还看？你等着我扣你工钱是怎地？没听到么？二十年的竹叶青，还不去拿？”

　　“是是，小的这就去拿。”伙计应了两声就慌忙跑开了，仿佛真的害怕被扣工钱一般。

　　杜三娘整了整自己的衣裙便转身上了楼。

　　天字号上房正坐着一个面若冠玉的文雅公子，鎏金的兽形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模糊了他的面容，却依稀可见其英气的五官，他正闭目养神，整个人看上去安静而平和。

　　“公子，长安来了。”杜三娘说道。她已经收敛起对外人的轻浮妖媚，语调沉稳，但垂下眉眼不敢直视那人的脸。

　　“我知道。”文雅公子并未睁开眼睛，唇角弯起一个温润的弧度，“你出去吧，让他直接来找我。”

　　“是，公子。”杜三娘低着头这么应声道，然后转身出去，由始至终两人都未看过对方一眼。

　　出了门一转身便看到刚进门的长安，披在身上的白狐裘上落了雪，颜色上是看不出的，但雪化成水后狐裘上的皮毛便结成一绺一绺的，长安褪下狐裘，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和修长细白的脖颈。

　　“公子让你进去。”杜三娘这么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感情，仿佛刚才在门口的寒暄不过都是客套，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多谢三娘带路。”长安这么说着，却并未看她，而是径自推开了房门。“殿下。”

　　“进来再说。”屋内的公子终于睁开眼睛，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长安，唇角一直保持在那个温和的角度，眼神中却冷得仿佛有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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