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lack Echo

　　OTP 02 [精神失常]

　　精神失常，是由多种原因引起的精神活动障碍的一类疾病。包括精神分裂症、躁狂症、抑郁症和焦虑症。

　　覃枫在心里快速地念了一遍，小幅度地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有一个警察司机。瘦警察坐在副驾驶座，胖警察挤在自己的左边，而右边是那个疯女人。警车里可以这样坐的么？不用把自己和那个疯女人隔开的么？不过车开得倒很稳，不愧是警车。
　　他的视线掠过车窗外飞快倒退的景物，最后落在自己和那女人的左腕扣在一起的右腕上，锃亮的手铐的反光微微显出一点冷冽。他一声不吭地回想着那女人方才的表现，默默判断着她到底属于哪种病症。

　　那么，事情如何演变成这样，还是要从今早说起。
　　覃枫昨晚和薛弋打过招呼后进了实验室，专注着自己的研究，只不过有了些许突破，出来就发现天亮了。于是只能认命地打理好头发、洗了一把脸，穿戴整齐地去上班。
　　覃枫不开车，平时都是蹭乔律的车去地铁站或者公交站，然后很穷酸地转车去单位。但是今天有些太早，他们都还没起床。覃枫考虑了一下，（很有可能被刚才实验的成功冲昏了头脑，）决定徒步跋涉去公交站。
　　——然后整整走了一个半小时。
　　又挤了四十分钟人满为患的地铁。
　　这直接导致了后面覃枫同志与他命里一个奇妙的女人的相遇。在出了地铁站向单位进发（又是走路）的途中，他很自然地发现自己饿了，于是顺理成章地拐了一趟去小吃街买早餐。

　　彼时刚好是饭点，小吃街熙熙攘攘。覃枫一边排着队等待买豆浆，一边在脑子里挨个数曼陀罗的化学成分，丝毫没有留意身旁都有些什么人，也不知道自己的衣袖已经被一个陌生女人有些神经质地紧紧攥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那女人已经扯开嗓子哭了出来： “你这个没良心的啊啊啊啊——”
　　豆浆队伍里的上班族纷纷回头看他。覃枫有些不知所措，他顺着他们的眼光捋过来，发现视线末端的确是自己。然后他开始仔细观察身边的情况。
　　等那个女人哭到第二句，已经满街的人都在往这边看了：
　　“冤家啊啊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啊啊啊！！！——”
　　那个女人穿着一套粉红边的棉睡衣，头发随意梳了一下，眼眶通红，不太能控制得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她已经从攥住覃枫的衣袖改为抱住他的胳膊，吊在他身上哭喊着撒泼。覃枫很多次委婉地想要抽出自己的胳膊，但都失败了。
　　“死鬼！！！你到哪鬼混去了啊啊啊——”
　　“你就这么抛下我了啊啊啊啊——”
　　“你良心被狗吃了呜呜啊啊啊——”
　　他迅速认清了现在的状况，无论他走到哪（其实也只是尽可能地挪了几步），那女人都死死扒住他不放。而且围观者越来越多，目前看来，似乎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总之，他现在被一个疯子缠上了。
　　“你怎么这么狠心啊啊啊——”
　　“你怎么能就这么抛弃我了啊呜呜呜呜呜——”
　　她又哭又闹，一直往地上躺，又不放开覃枫，他只能努力支撑着站着。
　　“这位大姐……这位太太，”覃枫忍不住出声提醒，“我不认识你啊。”
　　“你……你居然……”女人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居然不认我！！我等得你那么苦，你怎么能翻脸就不认我！！！”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已经以他们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包围圈。卖早饭的小贩们也不做煎饼炸油条了，跟着他们的顾客一起过来围观。
　　“我真的不认识你，”覃枫的肚子此时又咕咕响了，他耐着性子问她，“你仔细想想看，你老公长的什么样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真是瞎了眼会跟了你啊啊啊啊——”
　　“你被哪个狐狸精迷住了不认我啊啊啊啊——”
　　“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哇啊啊啊啊啊——”
　　围观的人们早就开始了毫不遮掩的指指点点，不过覃枫没有太在意这个。不如说他此时最在意的不是这种事情。覃枫看了看表，又不着痕迹地掠过一眼三层人群外摊子上摆着的豆浆油条。
　　这里需要强调一下，覃枫同志生平最不能忍受的事情，就是肚子饿。
　　所以他对挡在自己与早餐之间的人群，有一种莫名的怨念。他一直压抑的、想甩手扔开那女人拨开人群拎了豆浆就走的欲望，此时眼看就要火山爆发。

　　就在这时，事情出现了一丝转机——
　　“让开！让开！”
　　——因为这里聚集的群众妨碍了公共治安，而吸引来了一胖一瘦两位人民的好公仆。

　　两位警察扒拉开一条通道，挤进来了解情况。二人看到被围在中心的疑似小两口，胖胖的那位人民公仆首先开了口：“这是你老婆？”
　　覃枫很干脆地否认：“不是。”
　　“是！”
　　那女人抢着大声回答。她似乎认得出是警察来了，收敛了一点，答完了又委委屈屈地缩回去靠着覃枫的臂膀。
　　两位好警察来回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可疑分子。胖胖的那位回过身去“都看什么看！散了散了！”地驱散了围观群众，瘦的那位问覃枫：“身份证带了么？”
　　“带了。”
　　“拿过来我看看。”
　　覃枫从包里翻出身份证递过去。瘦警察拿着身份证眯着眼睛把他和上面的照片比了比，然后下了处分：“你们两个，跟我回局里走一趟吧？”
　　覃枫只能乖乖地垂下脑袋，拖着疯女人被押着往警车那里走。
　　结果挪了两步，瘦警察实在看不过去他们慢腾腾的速度，伸手敲了敲疯女人裹在覃枫胳膊上的手臂，“我说你们，也不用黏那么紧吧？”
　　疯女人紧张地缩了缩。瘦警察对她亮了亮手里的手铐，对她说：“我用铐子帮你把他跟你一起锁起来，”一边说一边捉住覃枫的右腕，咔地一下上了铐子，又用另一边铐住疯女人的左腕，“喏，这样他就跑不了了，总可以好好走路了吧？”
　　疯女人思考了片刻，果断放开了覃枫。两个人顺利地被塞进了警车。

　　于是事情就发展成本篇开头那个情况了。

　　覃枫现在垂着头，丝毫没有在意经过的路途。他还在躁狂症和焦虑症之间做最后的挣扎，右手被铐住，随着那女人的动作一上一下。
　　那个疯女人自从上车后就变得很安静。这么说不是躁狂症？
　　他抬眼去看她，发现她在整理头发。用五指作梳子，把头发都归拢到脑后，扎了一个马尾，整个人立刻显得精神了许多。
　　这样看她还挺好看的。覃枫注视着那女人的侧脸，心想现在完全看不出她是一个精神失常的病人。唔，不过也许人家本来就不是啊。

　　女人发现了覃枫在看她，于是大大方方回过头来，对他露齿一笑。嗯，正脸也挺漂亮。
　　然后她双手扶住覃枫的脑袋，自己凑过去。

　　一个吻。

　　口腔里暖暖地融化开一股香味，意识变得暧昧起来。车窗外照进来的光线和女人漆亮的眼光都变得模糊而细碎，这让覃枫想起了小时候和乔律一起仰望过的那棵老洋槐。

　　你看，人生就是这么突然。
　　可能要有一阵子吃不到雪姨做的饭了。

　　这是覃枫昏迷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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