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芙蓉

　　高二时我的学习最有起色的一年，进步的还挺快，，那时候凡卿迷恋上了一本小说，名叫《匆匆那年》，是一个网络作家名叫九夜茴写的。我一开始嗤之以鼻，但是最后看下来，确实少有的伤感。凡卿深有感触说她自己就是其中的方茴，而林梓墨就是陈寻，我安慰道：“你瞎想了吧，他们的结局怎么可能是你们的未来？”凡卿笑了笑：“是啊，我们的未来总是好的！”我咀嚼着陈寻方茴，如果你连起来就是“寻回”，他们能寻回吗？而我还有什么可以寻回的呢？或者早就没有了。
　　徐天鹤的篮球赛打得风生水起的，可惜狭路相逢，最后的决赛恰好就是林梓墨和徐天鹤。徐天鹤习惯性的来回拧着矿泉水的瓶盖。杨静容是纪律监督员，但是显然来来回回的转圈，已经累得腿软了，我找了个凳子让她坐会儿。她一边捶着小腿，另一只手一边指着对面的林梓墨的一班：“我真希望赶紧收拾了他们，赶紧结束，我都快累惨了。”她顿了顿：“不过你别说，那俩还真挺合适！”凡卿半蹲在林梓墨的身旁，满脸甜蜜的笑容，两个人也是不避嫌的只顾着说笑。我觉得刺眼，别过头去，徐天鹤回过头：“我的另一瓶矿泉水呢？”杨静容扔给他，他看一眼，怒道：“我靠，我他妈的要的不是这一瓶！”他冲我嚷道：“何雨芙，我的那瓶矿泉水呢？”我回过神，知道他的习惯，从地上把一瓶贴着巫毒娃娃图案的矿泉水扔过去，他看NBA看多了，好像特里一样，总是穿着同样的袜子，而他每次比赛前也要确定在矿泉水上贴上保佑自己的巫毒娃娃。说实在的，大多数情况下真的没有用。
　　杨静容翘起嘴角：“我发现你俩还真是默契，不比对面那两位差啊！”徐天鹤现在正因为比赛心烦意乱，也就没理会杨静容，我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杨静容自讨没趣，拿着本子又开始巡视去了。或者徐天鹤总是能够猜到我心里想的什么，或者他和林梓墨生来就是八字不和，总之在赛场上两个人拼杀的眼都红了，而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早就已经离开了，天大地大，总有我应该存在的地方，那里没有林梓墨，没有凡卿，没有徐天鹤。成若欢总是在关键的时刻出现：“干嘛呢，里面打得热火朝天的，你在这里凉快！”“你也知道我是来这里凉快，还打扰我！”我有点烦躁。
　　成若欢有神的眼睛看着我：“其实我觉得你有点事情瞒着我们！”“你凭什么认为瞒着你？”我没好气的反问。成若欢的笑容让我想到了西方小说里的巫师：“我就是这么觉得！其实不说我也能猜到！”我心下一紧，回头不看她，她拉住我：“别不承认！”“承认什么？”我直视着她。她笑了笑：“你喜欢那个谁……”“谁？”“你明知故问！”“你不说我可要走了！”我一下子甩开她的手，径直离开。那天下午下了朦朦的细雨，但是还是那样的闷热，我洗了澡只是做下一会儿就全身是汗。凡卿的电话打来，我才知道是徐天鹤赢了，随口应付几句，我突然发现我们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我挑了电影，看看《热天午后》，结果却是越来越烦躁，显示屏使劲的扣在键盘上，雨玫听到响声，伸着脖子往里屋瞧：“怎么了，感情受挫？”我吼道：“别闹！”雨玫嘻嘻笑道：“别说是我猜对了，那么，是因为徐天鹤还是林梓墨呢？”我不等她说完就把门关上了。因为，我也不知道……
　　我和雨玫看着音乐会，是陈奕迅的那首《十年》，我感慨着道：“人生到底有几个十年呢？”雨玫回头笑道：“你想有几个？我可以成全你！”她重新坐在钢琴面前，爸妈都不在，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雨玫渐渐失去灵气的眼睛：“你变了，你感觉到了吗？”雨玫面无表情，审视着琴谱：“是嘛？我没感觉到，是你胡思乱想了吧！”我耸耸肩：“但愿如此！”她抚摸着钢琴的琴键，盯着上面的黑白色彩：“真好笑，只是两种颜色就可以流露出世界上最优美的音乐！黑白色才是世界上最单调的颜色，但是似乎有掌控了一切！”她抬起头：“世界上是不是所有的独裁者都喜欢黑白之色？因为他们是那样的肃穆，又是那样的可恶！”她狠狠的捶了一下琴键，低沉的声音迸发出来，她皱着眉，却是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我从旁道：“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做的！”雨玫歪着脑袋，脸上却是有些自嘲的神情：“你知道吗，我想知道如果我写了一本书，然后一页页撕掉的感觉，就好像我想弹奏一曲，然后再把所有谱子撕碎！”我假装没听见，只是笑了笑就进了屋，而身后却是雨玫幽幽的叹息：“我似乎越来越喜欢毁灭的感觉！”
　　是的，她从我的电脑上下载了一系列的世界末日的电影，市场坐在电脑前，目不转睛的一遍一遍的看，偶尔评论道：“我可是决定相信末日论的！”我嘲讽着她：“你相信又有什么用，难不成你可以侥幸逃生？”雨玫睁着大眼睛，但却不似从前那般有神彩，取而代之的是彷徨与失望：“就算我死了，那么陪葬的是世界上的所有人，不是很荣幸吗？”我哼了一声，真的感觉到无法再去理解她：“你真是恶心！”当然，这个世界有比她更恶心的，起码在那个时候，例如我的班主任，我已经到了神经质的地步了，每天无聊的时候我就在本子上写对他诅咒的话，有时候我甚至会做梦，梦见自己拿着刚刚杀了2pac（已故说唱歌手，非常有个性的人，是说唱的上帝！）的枪支弹药对着他扫射！醒过来发现，不过是做梦，我那段时间迷恋着2pac的歌曲，没事就嘟囔两句，听着里边一句句的“FUCK”，我真他妈得想一块儿去西海岸。
　　高考临近，雨玫却好像没事人一样，她的成绩有着严重的下滑，班主任拿着成绩单找上了家门，不停的和妈妈唠叨，而雨玫就坐在一边，悠闲地弹奏着《幻想即兴曲》，妈妈让她过去一起聆听教训，她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继续埋头弹奏。我记得那首曲子写的都是肖邦的幻想，雨玫说在那首钢琴曲里面她看到他的另一个世界，在那里还是丛林，还有独角兽，还有精灵，她就像是《纳尼亚传奇》里面的女巫统治着大地。班主任说了几句风凉话，杯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就离开了。妈妈一开始好言相劝，可是雨玫油盐不进，随即开始了训斥，雨玫只是轻蔑的翘起嘴角，继续自己的事情。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大，嘴上说得越来越难听，雨玫的弹奏却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完全把妈妈当成了空气……当她弹奏结束，妈妈已经被气得坐在沙发上哭泣，雨玫却满面笑容：“你应该高兴啊，你总是要我忘我的境界，我做到了阿……哈哈，这不就是你们一直希望的吗？”她细细得看着手指，眼睛里有了许多的疯癫：“你记得吗，我说过的赫尔夫戈特为什么会疯癫？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我，我何雨玫，越来越像他了！”她的笑容一点点扩散，却让我不寒而栗。她轻笑了一声，看着妈妈有点难以相信的神情，嗤笑道：“我是第二个赫尔夫戈特！”
　　第二天清晨，她的身上写着触目惊心的英文，全是赫尔夫戈特的名字，有些地方甚至用针扎了一下。爸妈把她送到了医院，祈祷着她不会出什么事，一边安慰说：“赶快好起来，等你好了，咱们高考好好考！”雨玫的眼睛半合着，幽幽的道：“我什么病都没有！何必多此一举！”雨玫休学了，医院也说不上她到底怎么了，知识建议去看一下心理医生。雨玫却死活不去，妈妈劝着她，她拿着刀架在自己的手腕上，一句话不说，脸上却是诡异的笑容。即便大家不明说，我也知道她到底怎么了，爸妈有一次谈起来，把雨玫的病情和大夫说了说，事情干性的精神障碍。我冷笑一声：“净是这些无聊的教科书般的词汇！”妈妈看着我：“那你说是什么！”我无言以对。高考也就这么放弃了，雨玫每天只是一遍一遍的弹琴，她要和赫尔夫戈特一样弹奏出最难得“拉三”，如果你不在这个家，你永远不会相信那样美丽的女孩子其实已经厌弃了生活，我转过头，想起了电视里面总是一句话总结有些最后沦陷的人：“她疯了！”是啊，在我眼里，雨玫疯了！
　　那日在走廊里看见杨静容，她看着我的黑眼圈：“怎么了啊，看你精神很不好啊！”我无奈地笑了笑：“失眠！”杨静容道：“上课睡会儿吧，不过希望你们老师别抓着你！”是啊，雨玫每晚都要折腾到两三点，弹得声音越来越焦灼，所有的狂风暴雨都阻拦不住她的琴声，她好像也不知道疲倦一样，终日在那里弹奏、。爸妈劝她休息，她只是更加用力的敲击着琴键，然后哈哈笑道：“你们不是希望这样吗？”
　　暑假到了，那年的夏天我记得是北京奥运会，以前雨玫很喜欢看奥运会，可是如今除了钢琴，她什么都没有了兴趣。我记着那一年菲尔普斯拿了八枚金牌，美国的梦之队们又重新拿到了篮球得冠军，还有闪电一般的博尔特，似乎在挑战着人类的极限。“姐，你看看！今年闭幕式挺热闹的！”她似乎没听见，身体晃动着，眼睛也是有点点朦胧，只顾着手下的琴音。我很泄气，把电视关了，无聊的翻阅着通讯录，当我看到陆篆的名字的时候，我突然看向雨玫，或者总有一样事情能够刺激到她的感觉吧。我低着头：“好久没看到陆篆了！”我抬起头观察着雨玫的神情，她真的顿了一下，但是下一刻又是那副和死人一般的神情。这样的日子似乎没有了尽头，整个小区都知道了我们家的一向最优秀的何雨玫没有考大学，甚至有了精神方面的问题。几乎成了所有人的饭后谈资。爸妈为了雨玫，什么事情都做了，我从心里面羡慕，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也如此，他们也会如此吗？我不再去想，毕竟如今的家里，似乎更需要一个还正常理性的人。那个人自然是我。爸妈依旧对我没有太多的希望，只是叮嘱我考上个好一点的大学，就没有下文了。在他们的眼里，还是只有雨玫的。
　　校高三开学的第二天学校门口处，林梓墨抱着书在那里似乎等着什么人，我和杨静容告了别，他冲着我打声招呼：“嘿，何雨芙！”突然发现他没有和凡卿一起，让我有点不大适应，讪讪的点了一下头，算是问好就准备离开。他横在我面前：“喂，我等你呢，你这就准备走啊！”我有点好奇：“等我，什么事？”他抽出《高阳公主》那本书递给我：“这是第一件事！”“那第二件呢？”“我听说你姐的事情了！”这不稀奇，我们都住得很近，本来就是无聊的生活突然有了这么一件爆炸性的新闻，不，这根本就是大家所认为的丑闻，没有人会忍住不去打听的。我冷笑：“你想来说点什么？”林梓墨看出我心情不好：“我只是想劝劝你！”我哼了一声，轻蔑的看着他：“是安慰，还是来看笑话？”林梓墨蹙起眉头：“是好心来安慰你的！”我不想说话，他自讨没趣，但还是继续道：“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接受就好了，这时我们所能做的了，除了这个，没别的了！”“我也懂，当然懂，只是你不在那个情景里，是不会知道的！”我也没有办法。林梓墨紧接着道：“你可以试着让我去感受那个情境！”我愣在那里：“你如何能够明白？”林梓墨傻笑了一声，却也不再接着说下去。我转了话题：“你和凡卿怎么样了，感觉好久没看到你了！”林梓墨裂开嘴角：“挺好的！”我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嗯，那就好啊！”林梓墨道：“怎么了？”“没什么！凡卿，凡卿挺好的！”我低低的道。林梓墨却脱口而出：“你也挺好的啊！”我以为这只是他随口说的，没有认真听。毕竟，何必呢？
　　有一次没事的时候，我给陆篆打了个电话，如今他在广州上学，一年没怎么联系，他似乎都已经把我忘了，只是客套了几句，我就直奔主题：“你也知道雨玫的事情了，或者你可以，可以给她个电话，她或许能好一些！”陆篆沉默了，转而开口：“他还记得我？”“嗯！”“可是，有什么用呢？”“只是想让她对世界有一点知觉！”我恳求他。他抱歉的道：“对不起，有些事情真的做不来！不是我不能，而是没有必要！”我高声道：“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陆篆终于吐出了实话：“如果她赖着我，怎么办！”这是我和他到目前为止最后的一句话，我再也不想见到他！这样的人看见他，只是脏了眼睛！
　　雨玫的病情没有好转，更没有严重，只是没日没夜的弹琴，我总觉得她有了强迫症，好像当年的霍华德休斯一样。而学校里的风言风语以及一切的八卦新闻都因为高考渐趋平静。徐天鹤总是问我要考什么大学，他似乎很希望我们可以一起。我只是敷衍他，多余的话懒得说。林梓墨有一次也问起了我，我看看凡卿：“不知道！”他和凡卿形影不离，无论什么事都要一起，但是就像成若欢说得一样：“你不觉得林梓墨对她还是很客气的吗？”也许是我多心，我也有一点这样的感觉。成若欢继续道：“还有一点，你有没有发现我们都知道孟凡卿喜欢林梓墨，可是有谁亲口听林梓墨说，他喜欢孟凡卿呢？”我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她只是掩唇笑道：“我就随口一说，可别往心里去！”成若欢的话总能够让你醍醐灌顶，可是这一次我不愿意去相信。徐天鹤偶尔一次也说过类似的话，我只是笑话他八卦。那一日凡卿来找我借书，看着她眼睛红红的，我问出了什么事，她只是艰难的笑了笑：“就是和他闹了点别扭！没事！”后来徐天鹤告诉我是林梓墨他跟一个女生走的有点进，不过他也说没什么，随即又道：“不过林梓墨说了一件事，他要在高考完之后对一个女生当着全校的面表白！所有人都知道那时孟凡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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