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芙蓉

　　彩虹是那么的美，朱迪加兰那首歌响在耳边，雨玫看着《绿野仙踪》，轻轻的叹了口气：“童年真好！”我轻轻哼着《跨越彩虹》，并没有加以评论。我也累了，高一的生活确实让人讨厌。我和徐天鹤分到了一个班，凡卿则和林梓墨一起。徐天鹤总是道：“林梓墨和孟凡卿走得好近！”我瞪他一眼：“你一个大男生天天想着这些东西干什么！”我把他的课本抖了抖：“看见没，学习是关键！”徐天鹤讽刺道：“真没看出来最不愿学习的何大小姐居然还能说出这种一本正经的话！”他一眼看到我手中的小说，抢了过来翻了两页：“这是什么啊！”徐天鹤对于文学可以说是对牛弹琴，到现在连个唐宋元明清都没搞懂，时常问我赵匡胤是哪个朝代的，为此闹了不少笑话。尤其是历史老师和语文老师，每次被他的气得都说要折寿好几年。我看他还挺认真的看了看前言于是道：“这是讲高阳公主的！”徐天鹤随口问道：“谁啊，哪个朝代的？”我道：“你猜，猜对本小姐有赏！”徐天鹤摸摸脑袋，短发早已被剪得短的不能再短：“额……明朝的？”
　　周围的人都笑了出来，杨静容忍不住笑道：“那我问你孙中山又是哪个朝代的啊？”徐天鹤一拍胸脯：“这我知道，清朝的！”杨静容忍住笑意：“这倒总算是答对了！”他推一下我：“还没说呢那位高阳公主到底是哪个朝代的？”我解释道：“人家是唐朝的李世民的女儿！”徐天鹤觉得书索然无味，索性扔到我的课桌上：“你给我讲讲故事梗概吧！”我敷衍道：“就是一位公主和和尚的风流韵事！”徐天鹤嘿嘿笑道：“那之后呢？”我道：“都死绝了！和尚直接被腰斩了！”徐天鹤笑道：“靠，勾引皇家公主下场这么惨啊！”杨静容笑道：“你咋就不认为是人家公主主动去勾引和尚呢？”徐天鹤有点犹豫，最后开口道：“我总觉得和尚丑一点，这就是为什么我坚决不会变成秃头的原因！”这件事情传的越来越远，渐渐的很多人都知道三班有一个男生坚决不做秃头！索性男生们直接给他起了个外号，名叫“徐不秃”，听到这该死的鬼名字，徐天鹤都恨得牙痒痒了！凡卿和林梓墨的关系几乎是众人皆知了，只不过这两位当事人倒像是明星一样，用一句俗套的娱乐新闻来说“矢口否认”。只是林梓墨的帅气吸引的不仅仅只有凡卿，再加上凡卿的性格本就是孤芳自赏的，有时候又自怨自艾，所以和周围的人很难融合。一有空，还是来我们班找我或者徐天鹤。
　　我依旧和她走在操场的跑道上，夕阳西下，染尽鲜血一般的红艳，映在凡卿白皙的脸庞上，感觉有一丝魅惑，这样的凡卿，我也是喜欢的。她侧过脸：“你这几日过得怎么样？”我垂头丧气的踢了一下石块：“还能怎么样，九门课程，想死的心都有了！倒还是小说里面的日子好啊！儿须有名，酒须醉，醉后畅谈见心言！”凡卿问道：“这是谁的诗？”我道：“西藏的一个诗人，似乎是叫密拉勒斯巴！只记得这其中一句了！”凡卿笑了笑：“看来你今日闲得很啊！闲书读得倒是不少！”我顽皮的冲她眨眨眼睛：“哪像你啊，天天浓情蜜意的！”凡卿脸上一红，嗔道：“死去，瞎说什么！”我没有再看她，感觉到苦杏仁的味道在我们身边蔓延，我只听见我的声音响起：“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凡卿道：“你这么喜欢这些诗词曲赋，应该是打算学文科吧！”我想了想，之所以喜欢或许是因为雨玫已经荒废这些很久了，这些抄写的诗词都是我还帮她整理着，她推推我，我回答她：“是啊，肯行是学文啊，你呢？”凡卿道：“你选什么我就选什么，咱俩得在一起！”我笑道：“咱俩的化学和物理可就这样荒废了啊！”
　　那个学期我学的并不好，成绩很靠后，那天在楼梯口处看到林梓墨，她抱着一摞厚厚的习题册：“你要学文吗？”我“嗯”了一声，林梓墨颇为可惜的道：“那咱俩就分道扬镳了，我是要学理的！”徐天鹤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哈哈，同道中人啊！”林梓墨的眉头微蹙，但是依旧面带笑容：“是啊，也许还能一个班！”徐天鹤和我找了个借口离开，我道：“看来理科是男生得天下！咱们又要泾渭分明了！”
　　期末考试结束，我们班的班主任迟迟不来，我无聊闲聊了几句就去隔壁班找凡卿，我悄悄的走到她身边，本想拍她一下，不曾想她在登记着什么，我仔细一瞧，她在学理的下面签了字，而上面恰好是林梓墨的名字。凡卿感觉到我，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喜欢物理！”我突然觉得好笑，一时间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多余，苦笑一声，转身就走，凡卿跟上去，我回头冷笑道：“以后真要泾渭分明了！”她抱着歉意：“不过就是文理罢了！”我道：“我们班应该老师来了，先不说了！”凡卿学理的事情我从来没和徐天鹤说过，徐天鹤知道的时候，我们都已经是下学期了，徐天鹤和我在二班门口看见凡卿，徐天鹤有点惊讶：“你不是学文吗？”凡卿讪讪的道：“临时改了！”我的生气也就是几天而已，说她是重色轻友，偶尔嘲笑几句就过去了。
　　雨玫和我一样，都是学文的，回家的时候问我感觉如何，我不太在意的道：“学文总还是轻松一点的！”雨玫坐在沙发上，纤纤细指在沙发的扶手上下悬空弹奏着。良久她开口道：“我总觉着这日子没什么意思，你觉得呢？”我愣了一下，回答她：“还好，怎么了？”她眼神空洞：“我有点无聊！”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听过她说生活没什么意思，可是看着她的神情，让我想起了那些电视剧里女主角看破红尘的感觉。自从上了高中，她的比赛越来越多，获得的奖状几乎贴满了整面墙，一开始她很得意，渐渐的所有的一切让她作呕。我也很是羡慕，但是有天放学回家，突然发现所有的奖状都是背面贴在墙上，上面用彩笔写了个大大的“FUCK”，那样的用力，恨不得穿透整面墙壁，那样的字眼，是我都震惊住的。爸妈自然是不会看到的，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了一切，依旧是金灿灿的奖状，只是背面是不堪入目的愤恨。雨玫回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讶异的神色，只是抬起头看看奖状平静的道：“你都正过来了！”我道：“你到底要干嘛？”雨玫回过头，我发现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嘴唇上是淡淡的蔑视的微笑：“没什么，只是看着它们刺眼！”“爸妈知道吗？”“知道什么？”“知道你已经痛恨钢琴了……”
　　雨玫慢慢地转过头来，好像是《青衣》里面筱燕秋的师傅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缓缓的转动着脖子：“我从来没痛恨过钢琴！我热爱它，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哼了一声，但是又不得不去逼着自己相信，这个时候谁会相信荣誉满身的才女早已经厌倦一切了呢？她见我不再追问却道：“你还记得赫尔夫戈特吗？”我自然记得，她毕生的梦想，只是我从来没有仔细去了解过这位天才钢琴师，只知道他曾经生活在疯癫的日子里，雨玫继续道：“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变得痴狂吗？”我并不知情，她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讥诮：“有一天你会知道的！”这样的话她总是说起，起初只是没人的时候偶尔与我说几句，渐渐的，不管有人没人，她都会说起赫尔夫戈特疯癫一事，然后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爸妈：“你们难道不想知道原因吗？不过也不用知道，因为迟早有一天你们会清楚的！”我们只以为她是心血来潮偶尔说几句抱怨的话，因而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
　　《高阳公主》那本书我在下学期总算看完了，高阳的一辈子，纠缠的爱与恨让人羡慕，又让人惋惜，这样骄纵的女子，自幼成为掌上明珠，所以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而辨机或许就是她心目中难得的终于可以追到的心底明月。合上书，我想着“心底明月”这四个字，我知道我的心底明月是林梓墨，但是仅仅处于心底。可是雨玫呢？雨玫的心底明月如今还存不存在呢？“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回过头是林梓墨的样子，他盯着我手中的书问道：“是什么书？”我递给他：“讲高阳公主的！看过吗？”他摇摇头笑道：“只是听说过，是人物传记？”“差不多，不过有点戏说了！”林梓墨抬起头冲着我阳光般的微笑：“那介不介意借我看一看？”我道：“随便啊，你什么时候看完还我就行！”林梓墨的眼睛流露出琉璃般的色彩。我走在马路上突起的石阶上，林梓墨一边翻阅一边道：“你怎么喜欢高阳公主？”我道：“没什么，就是对这些皇家女子感兴趣，看着她们养尊处优，实际上内心孤苦！”林梓墨盯着我，似乎想了很久：“你总是这么特别！”我反击道：“特别吗？人都有一点欲望来窥视别人秘密的生活！”我不等他回答继续道：“更何况，我们都很特别！”林梓墨细细琢磨着这句话：“我们都很特别……是啊……都很特别！”我感觉到一丝异样在他的眼眸之中，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 ，而他转瞬之间又再次是看不透的笑容了。
　　雨玫靠在床边，似笑非笑的：“我总觉得她对你有意思，你觉得呢？”“如果你可以不天天偷看，那么我觉得应该会有意思！”她拍拍双手满不在乎：“我又不是故意的，偶尔趴在那里看风景就瞧到了！”我斜她一眼：“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雨玫总是能够猜出我在想什么：“你那凡卿最近好像是有点生疏啊！”我心头一凉，不愿多说，她又趴在我的肩膀，盯着显示屏：“朋友和情人，我觉得情人更重要一点！”
　　为了雨玫的话，第二天我主动约凡卿一起吃饭，她似乎有些特别高兴的事情，一直在含着微笑，我拿筷子敲她手背一下：“发春啊，脸都红了！”她嗔道：“你说点好话行不？”她的眼神突然间让我想起了昨日林梓墨的神情，出奇的相似。她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怯怯的开口：“我跟你说一件事情，你不准告诉别人！”我拍拍胸脯：“你说就行！”凡卿的脸上有一丝红晕，声音也温柔的像山上的木叶清香：“我喜欢上一个人！”我虽然早就预料到她迟早有一点会告诉我，但是这一刻我依旧感觉到心跳的骤然停止，但是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或者伤心的情绪。她只是轻声道：“你知道是谁吗？”我强忍着失落，脸上坏笑道：“年级传的那么多，你说我会不知道吗？肯定是林梓墨啊！”这三个字从我的口中说出来，突然觉得无比的沉重，更兼有一丝落寞。凡卿的脸上流露出欣慰的情绪：“嗯，的确是他！”我不想多问，但是却管不住自己：“那他呢？”凡卿有点羞涩，但还是指着胸口促一枚深红色的玫瑰胸针：“我觉得他也喜欢我！”我笑了起来，笑得人都累了，我深知搞不清楚，是我自己和别人两情相悦，还是别人？她以为我也是为她开心，握着我的手：“你觉得他会喜欢我吗？”我点点头：“一定，他一直很在意你！”凡卿知足的点点头：“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们更合适！”我愣了愣，但是苦笑一声：“我的世界没有他的位置！”
　　我的世界究竟有谁？那日之后我坚定的认为从此再不有林梓墨。而徐天鹤却似乎想要闯入我日趋封闭的周围。他给我的情书写了两页纸，那是个还有些冷的早晨，我冻得直打哆嗦，他满脸不太好意思的笑容：“这个……这个……是我写的，你就先凑合着看吧！顺便帮我把错别字啥的圈出来哈！”我“嗯”了一声就赶紧跑回去了。说句实话，我看着他的情书没有激动没有烦恼，只是很平静的把他比草书还草书的情书一个一个字读完，还得负责他的语法错误。最后一页，他的最后一句话这么写的：“如果我写还行，那么你就不用再还给我了；若是写得很不咋样，那么你就给我回封信，告诉我情书到底该怎么写！”我自己都笑了，这家话说起话来让你不好意思拒绝。他既然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我写了一封回信，说明了一下本人目前的处境，当然还是回绝了他的一番好意。徐天鹤挠着头，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先不做什么了！”他的眉宇间重新充满了令人开心的笑容，我有点抱歉：“我们毕业再说吧！”徐天鹤挥挥手，很潇洒的道：“没事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不过你的生日我还是会照做的，也许到最近的那一刻，你就答应了呢，这也说不准啊，是吧？”
　　我一直很感谢徐天鹤所做的一切，即使是现在想起来也是那样的温馨自在，从他身上，你看不到所谓的付出就要有回报，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为你做任何的事情。也许每个人在学生时代的班级里都有这么一个讨人喜欢傻乎乎的同班同学，这样的男生是不应该错过的。我和徐天鹤的事只告诉了凡卿，辗转的研究传到了林梓墨的耳朵里，他随口道：“何雨芙不会看上徐天鹤的，我了解她！”是吗？了解吗？我自己都不相信，他何时了解过我？这封情书封存在我的抽屉里，雨玫不经意间看到了，端详了一会儿道：“最近桃花运很旺盛啊，小心命犯桃花被桃花缠住！”我嘲笑道：“吃不着葡萄的人说葡萄酸呗！我还不了解你！”雨玫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的生气，却是苦笑了一声：“你说得对，何时有人会喜欢我呢？”我知道她又想起了陆篆，刚想开口，话却硬生生的吞回。雨玫走出房间：“我又要练琴了，不介意帮我翻一下琴谱吧！”我看着她有些自嘲的表情，即便手头还有很多事，终究还是答应了，站在她的身边，密密麻麻的音符，好像是如今雨玫死寂的心，上面是千疮百孔的刀痕。她面无表情，好像是在完成一样与她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而我，最终确定，雨玫真的变了。
　　这是我第一次切入肌肤的感触，很多年之后想起来当时，如果早一点明白，也许她如今或是真的出色的钢琴师，可是，时光流逝，我们终究是回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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