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网王]死神彼女

　　今天是……3月5日。
　　幸村的大脑还迷迷糊糊着，潜意识里却已经有了这个认知。
　　——又到了生日啊。
　　已经条件反射得想要起床穿校服的幸村在瞄到写字桌上竖着的台历时突然有了一种预感——这个生日可能会和之前的过得不太一样。
　　和前两年不同，今年的3月5日难得是一个休息日。
　　往年的生日多是在工作日，有的时候是以和好友出去吃晚饭的方式，有的时候则是在学校收完礼物后回家吃妈妈做的汤面，去年已经算是一个例外了——第一次和终于确定下成员的立海大男子网球部正选们一起度过了生日。
　　一开始幸村怎么都没想到，那些正选们竟然会用心到为自己办生日派对这种地步。他还以为至多就是会从给丸井投食的蛋糕里分出一部分给自己做生日蛋糕，真田会送自己最近新看上的画册或者球鞋新款，柳会贴心地送上生日祝福的同时警告大家不要吃太多蛋糕再送上一本他力荐的文学新书……之类的。其他人嘛，幸村以为自己可能还没有和他们交好到需要每个人都单独送生日礼物的地步，虽然仁王这家伙平时就会三天两头地送点手工制品过来，不过那多半是为了炫耀他的针法……
　　虽说是生日派对，其实也就是大家合伙绑架了幸村放学后的时间，疯玩一阵后来一次放肆的聚餐。
　　去年，幸村记得他们先是去了卡拉OK，然后吃了宵夜，之后为了消食他们一群人又开始散步，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到了一片很古老的住宅区，这时亢奋起来的幸村则自己提出要在此试胆……最终在成功吓晕了柳生吓跑了丸井后试胆大会顺利收场。
　　即便至今幸村还不知道这个是谁的主意，但自己确实玩了个爽，因此便留下了放学后正选范围内大家一起给寿星庆祝生日的传统。

　　其实嘛，若真要论这样大家聚餐式的生日派对和普通的好友之间吃饭有什么差异，估计也就是多了些热闹，而要说和平时正选们比赛后的聚餐大会有什么差异的话……
　　幸村绝对会面带微笑地回答你：“暂时没看出来。”
　　毕竟站在礼物的角度来看，因为办了这样的生日派对，幸村收到的礼物反而还比往年少了。不过好处也有，那就是不用去烦恼关于还礼的事情了。

　　回想起去年的事情，幸村的嘴角不禁浮上一层笑意，头脑也比刚才清醒了些。
　　不知道今年这个在周末的生日会如何度过呢？

　　时间还是清晨，6点刚出头一点。
　　看了看手机，什么信息都没有。
　　因为往常的习惯，今天幸村的生物钟也准时且负责地在这种时候把他叫起来了，可是……
　　“唉……今天有种想偷懒的冲动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机毫无动静的缘故，少年自言自语地有点泄气。
　　纽扣扣到一半的白衣因为手上停下的动作顺着肩线滑到了臂弯处——只有和这种纯白色衬衣相对比才能让少年的肤色显得不那么白皙。
　　穿衣中的少年在稍稍地发了下小呆后，终于还是打了个哈欠将褪了一半的衣衫丢到了一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套头的运动衫重新穿了回去。
　　——不不，就算是周末也不能那么松懈，被真田知道了多半要挨骂。

　　温度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低了，手机显示的时间是7点不到一点。
　　出门晨跑，然后，不出意料地在晨跑的必经之路上遇到了同样出门晨练的真田弦一郎。
　　幸村看着真田一身要去练剑道的打扮，对他挥挥手，原地小跑着露出了一个真（计）是（划）偶（得）遇（逞）的灿烂笑容。
　　——这就是幸村为什么刚才要担心会被真田骂的原因所在了，虽然真田并不是每天都出门晨练，但周末里他必定是有一天出门晨跑有一天会去附近的道场学习的，作为一部之长幸村并不太想被真田抓到自己的把柄，然后教育自己不能那么懒惰，尽管从小认识那么久必然早就有些把柄落在真田手里了。

　　“噢，幸村是你啊，早上——”真田对于幸村的笑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可能是太习惯了的缘故。刚要打招呼真田忽然想起了什么，把到口的话又收了回去，改口道，“生日快乐。”
　　“O(∩_∩)O谢谢”
　　“……你今天还真、勤奋啊。”从真田这样的发言可以看出，其实真田并不指望那个幸村精市今天能自己主动起来晨练的，可即便如此幸村也觉得给人以意料之外的感觉比让人感叹“果然如此”真是爽太多了。

　　“多谢夸奖。”幸村在网球部里实力自然不用说，可是他做的训练并不算多，比起体力的锻炼，他更愿意把时间更多的放在脑内的模拟训练上。这也是真田感到意外的原因之二。

　　路上行人的前行的步伐没停，树梢鸟叫的声音也依旧还在，风吹树叶的声音也依稀回荡在耳边，可是为什么……幸村的那张笑脸却好像静止的墙面一样丝毫变化都没有？
　　看久了幸村那能掐出水来的笑容，真田终于发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幸村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笑……”
　　“没什么，只是去年没收到礼物，今年有点期待你会送什么礼物呢。”
　　“去年那是——”真田刚想辩白去年不是有生日派对了吗，就被幸村呛声了。
　　“大家的礼物是一回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是另一回事，莲二可是一大早就来教室给我送了礼物的。”
　　“……”那一刻，真田弦一郎真心有一种就算准备好了礼物也一点都不想送给眼前这个人的后悔和对柳莲二颇不道义行为的愤愤之情。
　　“噗——真田你太紧张了，我开玩笑的。”看真田被自己说得额头都出了层薄汗，幸村魔王终于大发慈悲地暂时放过了他，开始PLAN B——从对方那里刺探情报，“只是想问下，今年大家没有再费心瞒着我准备什么生日派对了吧。毕竟是休息日，万一我有事出门或者有别的什么情况让大家白准备就不好了。”
　　听闻幸村这么问，真田下意识地挑了挑眉，心里很快地飘过了某人嘱咐过的某句话。不过他还是很快地将略有起伏的心情掩盖了过去，给出了十分言简意赅的回答：
　　“啊，今年没有。据我所知。”然后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一句，“毕竟今年你交了女朋友。又是周末，应该不想被打扰吧。”
　　说完，真田还恶趣味地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扫了幸村一眼，眼下之意显然是在质疑他为何会早起出来晨练。

　　感受到了这询问中夹杂着的小小恶意，幸村的表情终于也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女朋友啊。
　　说实话，幸村精市十分怀疑他现在的这个所谓女朋友究竟知不知道今天是他生日这件事。
　　其实不知道也无所谓，他可以今天自己主动出击约她出门啊。然后发动智力优势和巧舌技能，相信骗个吻回来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可是……
　　手机打不通，家里电话不接，家里的灯晚上也没亮似乎根本没有人住的样子——不要说约会了，这两天只要一放学根本就变成了失联人员，她山崎白鹭是想怎样！
　　想到这一点，幸村精市就十万分的郁闷。
　　从真田那里得知自己因为被怀疑要与女朋友二人世界因此也被队员抛弃了的时候，嗯，不用怀疑，绝对是雪上加霜。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三重绝杀的话……
　　幸村精市的父母绝对是无师自通助攻技能的好人才。

　　幸村晨跑回到家时意外地发现父母的拖鞋都在门口，而餐桌上则留了张字条和蛋糕预定卡，说明了他们出门拜访可能会晚点回家的事实。那一刻……幸村真的很想把自己比喻为被抛弃的小狗，如果不是他的自尊实在是不允许他这么想的话。但无论如何，那时候幸村精市的心境的确是可以用这么几个字概括的：被世界抛弃了。

　　如若分开来看，事情也并不那么可怕：
　　父母抛下他出门没赶上他生日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他之前才更习惯和同学一起庆祝生日；
　　在之前没交女朋友的那么多年里，他也一个人过来了，并不觉得特别寂寞；
　　而网球部正选庆祝这样的事情也是从去年起才有的；
　　可是像这样被所有兄弟统一抛弃还是人生第一次！
　　——毫无疑问，对幸村精市来说，这才是最大的打击。

　　本以为今年有了女朋友，生日又在周末，可以好好感受一下来自女朋友的生日惊喜的……
　　谁承想，女朋友人间失踪不说，好兄弟也怕不小心成为第三者于是纷纷选择抛弃了他。
　　如果这一刻山崎白鹭再跑来告诉他，她一直不出现也是为了不妨碍网球部的众人给他庆祝生日……那幸村精市真的要怀疑错的到底是这个世界还是他自己了。

　　还好——这一刻山崎白鹭的手机还是处于打不通的状态。
　　在此之前，幸村从没想过手机打不通也会有成为令人欣慰的好消息的一天。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上午8时。
　　准时出现在仁王家门口的山崎白鹭一脸认真地对来开门的仁王雅治说：“师父！拜托了！”

　　下午1时。
　　抱着差不多搞定了的半成品走出仁王家的时候，山崎发出了从心底里佩服仁王雅治其人女子力之高的感慨。

　　下午2时左右。
　　站在真田家大门前的那一刻，山崎白鹭愣是把门牌上的“真田”两个字看出了点“朽木”的味道来。和早已到场了的桑原丸井打过招呼后，山崎就溜进了厨房，顺便路过了正在房间里用拖把一样大小的毛笔写大字的真田，观摩了片刻后表达了由衷的赞美——她的礼貌让真田弦一郎很是满意，对山崎其人也有所改观。

　　下午4时许。
　　终于将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
　　山崎找了个角落继续上午还没有完成的工作，其间被“路过”的柳生教授了一个让人更加轻松舒服的秘诀：“你的手和仁王的手大小不同，对女性来说这样拿也许更顺手。”

　　下午5时半。
　　看时间差不多了，山崎小心翼翼地将手头的完成品收了起来，再度钻进了厨房。这次她没忘记将合并了手机功能的瀞灵廷通讯器设置为正常的手机模式。
　　真田则在确定山崎的手机又可以接通后从汇集了大半个网球部的客厅挪动到了长廊，拿起电话开始拨动复古式电话上的转盘：
　　“是我，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另一头柳莲二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的云淡风轻：“刚打了两局，看起来心情的确很糟。不过没关系，我会把他带过来的。”

　　至此为止，幸村精市仍旧不知道自己被好朋友伙同女朋友共同欺骗了。
　　不过，在柳莲二提议“一起去真田家里吃个饭吧，多少热闹些。”的时候，幸村还是隐隐觉察出了有什么阴谋。
　　可是当自己的追问只换来了“早上从真田那里听说了幸村你要一个人过生日这件事，觉得有点凄惨，于是刚才让真田召集了一下网球部的人，除了仁王没空大家现在应该差不多都到了”这个答案时，幸村精市真心地后悔了——
　　有柳莲二专门来给他送礼物他应该就知足了的……他在妄想什么呢。
　　自己应该闭嘴的！

　　不过说到妄想——
　　“莲二、我……打个电话。”
　　“请便。”

　　*

　　这次，电话奇迹般的接通了。
　　不过电话那头山崎的声音听起来却有点含糊。
　　“啊……幸村吗？嗯，抱歉，身体有些不舒服一直没开机。
　　网球部聚会吗，我还是不去了吧……
　　对不起，嗯，那就这样，玩得开心些。”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在拨打这通电话时，幸村虽然是想邀请山崎的，却并没有鼓起勇气说出今天是自己生日希望她一起来庆祝这样的请求，最后也只好讪讪地挂了电话。

　　望着通话切断的手机画面，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究竟是哪里错了？
　　——不，造成这样的局面，从头至尾到底有没有人做错？

　　因此，我们也不难想象，当幸村精市在真田家里收到了真田临时写的大字、柳生临出门前从家里带出来的钢笔、丸井在过来的路上绕路去体育用品商店买的球拍绑带、吃着胡狼亲自烧烤的巴西风味烤肉（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选择去真田家聚会的原因——场地开阔设施齐全）和柳莲二特地推荐的“料理师傅”做的和风料理，在已然对这出“临时策划”的生日派对深信不疑之际，见到端着煲汤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山崎白鹭的那一刻的心情——
　　完完全全地疯了。
　　这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
　　感动还是激动？
　　是被耍了的恼怒还是被关怀的触动？

　　*

　　事情暴露后的整整五分钟里，幸村精市都没有说话。
　　也许是受到他的情绪影响，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渐渐地不知从何时起房间内陷入了一阵迷之沉默。

　　这无疑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些胆颤，于是众人只能埋头吃饭的埋头吃饭，闭眼装愣的闭眼装楞。
　　直到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带着单纯的疑虑发问：“幸村，不尝尝我刚烧好的汤吗？很好喝的哦。”

　　良久。
　　“……嗯。”
　　随着幸村这一声嗯的落下，大家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很好，就算要发火也是之后的事了。今晚算是混过去了。

　　“还有……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之一。虽然是上午临时刚学的，还有一半是出自仁王之手，他说这就算他的礼物了，但是我也是好好努力过了。”在给幸村盛了一碗汤后，山崎又乐呵呵地从身后掏出一副红色的毛线手套和与之相比不知道细致了多少倍的红围巾——显然山崎白鹭已经练就了其余人等望尘莫及的“无视幸村精市的脸色”这一神功。

　　“以及，虽然一开始是仁王说想要整整你的，但今天的事主要是我的主意，幸村你就不要生气了。”
　　于是众人总算是明白了为何仁王雅治死活不肯来、就算用烤肉利诱也坚决不赴约的原因了——好嘛，一开始出了坏点子不说还敢和部长的女朋友一起送围巾手套，当在搞情侣套餐促销活动吗？

　　最终，在山崎的感化下，幸村大魔王的怒气暂时平息了。大家也终于不用心惊胆战，能好好吃顿饭了。

　　可是，谁都知道火山休眠只是表象。

　　就连幸村精市自己也很清楚，若不是后来山崎轻轻地在他耳朵边说的那一句他绝对会让在场的诸人立刻为今天的行为感到后悔，并将在此凝聚的所有悔意和恐惧一并带上再去仁王家里好好做回客的。

　　“先不要生气，错的其实是幸村你哦。嘛，等会儿回家再聊吧，反正今天妈妈不在家。”
　　女孩子的声音轻轻地在耳畔回荡。
　　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荷尔蒙在作祟，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自己被放大了数百倍的心跳声也突然无比清晰地传了进来：
　　咚、咚、咚、咚——

　　幸村精市已经分不清听到这声音的究竟是耳朵还是脑海了。
　　他只知道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在某一刻，好像突然停了一拍。
　　就好似在无比静谧的环境中低落的水滴声那样：啪——

　　把一切都搅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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