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戏

　　（3）
　　水面再次恢复平静，但周围的人却不能平静。
　　对于我来说，这场戏已经很完美，是我写过的戏剧中相当精彩的折子，甚至差一点让我也入戏。我想我可以离开了，因为高潮桥段已经上演完毕。
　　我正要转身，却撞上一个从后面慌张跑过的人。桥上人本来就多，熙熙攘攘，还未等没看清楚人是谁，那人已经跑了过去。匆匆忙忙间，倒像是个熟悉的身影。只是人流穿梭，眨眼间就不见踪影了。
　　我的手臂本就有伤，被她撞了一下，越发的疼了起来。我回去的时候，平安埋怨我明知道今天人多，为什么还要去自讨苦吃。
　　我苦笑道：“多日里实在是无聊得很，若不去凑个热闹，怕是要憋出更严重的病来。”
　　平安说：“要不叫郎中来看一下吧，别出了什么大问题。我们这一个班子的人可都指着您吃饭呢，就算为我们着想吧。”
　　我本来觉得没什么大碍，可是平安这话的说的，叫我没法反驳。
　　不多时，平安叫去找郎中的人的回来说，城里的郎中全都去了流潋镜湖边，听说是有人落水。可是奇怪的是，就算是有人落湖，也不至于全城的郎中一起出动。真是不知他们是去救人，还是去凑热闹。
　　平安听后对我说：“师父，您刚从湖边回来，真的有人落湖了么？情况怎样？”我敲了一下他的头，略带嘲笑的口吻说：“你小子倒也是个好凑热闹的性子，怎么还说别人？”
　　平安听后一脸无辜，道：“我前后都是为师父着想，您还取笑我。”
　　我看着他，心里想着：我又怎能不知你是为我着想。可嘴上却说：“郎中都去了湖边也是好事，等他们回来，再请来瞧我的手臂。一则可以看看是不是好了些了，二则也可以打听下湖边的情况，免得不去的人倒比去的人更关心情况。”
　　平安赌气不再说话，却过去把窗子打开。外面由于是微雨过后，空气异常的清新。他心思细腻，甚至比我更适合制作皮影。我很久以来便想把我所知道的都传授与他，终究还是拿捏不准，不知道他会不会对于其中的精髓感到震惊。
　　我以为那些郎中不过是去凑个热闹，很快就会回来。因为我可以确定落水的碎碎不会有危险，之后下水的男子也不会有大碍。否则我也不会这样直接回来，不去过问。那时和平安的玩笑话，有一半玩笑，也有一半是真话。等郎中们回来，我倒是可以问问后来的情况。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第二天了。
　　请的郎中还是上次的熟人，这样我也比较好开口。
　　他第二天过来时看起来十分疲倦，衣角处也有些褶皱，竟然看起来好像根本没有换过衣服。我拉了把椅子请他坐下，道：“我这里倒是没啥大碍，若是有别的患者，也不必急着赶着来看的。”
　　他一边挽起袖子，给我解开绷带，一边说：“本来也是没什么事，不过是站了一晚上罢了。”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
　　“怎么又有什么疑难杂症了，竟让你一晚上都未合眼。”我故意问他。
　　“咳，还不是昨天湖里落水的那两个人的事。本来没什么事情，不过是呛了几口水罢了。怎知道后来落水的是咱们城里的大商家的公子，还是独子，家里重视得很。非挑了我们这几个郎中守到第二天，说是没事了才放我们出来。哎呀，这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命也比寻常百姓金贵的多了。折腾的我们都睡不好，本来确实是想告诉你明天再过来，不过恰巧也顺路，也就直接过来了。”说着，他已经解开的缠在我手臂上的绷带。
　　郎中看了看，却皱了皱眉。他又伸手按住几个关节，我顿时觉得一种难以抑制疼痛涌了上来。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唇角，汗已然从额头渗出。
　　他见我如此，也不再触动我的伤处，反倒是问我说：“你的手臂可是又不小心撞到了哪里么？”
　　我点点头，赶紧承认说：“路上拥挤，被人小小撞了一下而已。”
　　郎中摇摇头，将信将疑地说：“你还说是小小撞了一下，我看不止。若是你再这样不注意，恐怕日后就要这样缠着绷带过日子了。”
　　看他的表情不像是玩笑话，我也紧张起来了。怕是刚才的想法就要成真了，非要我这辈子就告别这门手艺了不成。我另一只手抓住了郎中的手臂，道：“我承认是我太不过注意了，可是就真的没有办法缓解现在的情况了么？你知道，我若是一直这样，这班子里的一家子人还不知怎么过活呢。”
　　“你如今倒是着急了，我第一次过来的时候，你可是悠闲得很呢。”郎中给我换了药，再慢慢将绷带缠好，才又说，“要好得快也不是没有办法，有一种草药，叫做‘老鹳草’，它的种子便可入药，碾碎外敷在伤处效果就会好很多。只是如今才是谷雨节气，万物生发，还不是结种子的时候。不是专门培植草药的人家就不会存这样的药材，就算是培植草药的地方，也未必就会留很多这样种子。”
　　我叹了口气，说：“这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物件，您都没有，我又哪里去寻呢。还是这样养着吧，打今起我老老实实在这院子里不出去也就是了。”
　　郎中站起身，扶了一下腰，脸上带着甚是疲倦的神情。我赶忙说：“您也先回去休息吧，一宿未合眼也倦怠的很了。”
　　他点头告辞，我送他到门口。谁知他从院子小路走到一半，突然站住。转身走了回来，然后蹲在旁边的一株嫩绿的小植物前看了许久，眼里瞬间闪着惊奇的神色。我正要问，却还未等我张口，他就指着地上那株绿色的小苗，拉我过来看说：
　　“你来看，你这里……这里竟然长着‘老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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