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墨者白

　　2012.5.12

　　迷糊间听到有人喊我名字，我困得睁不开眼，哪有心思理会他。片刻后，感到身上的重量消失了，脸上一片凉，不知名的液体顺着脸庞流到耳朵边，还有的涌进鼻子和嘴巴里。我惊慌失措地睁开眼，一个鳄鱼打挺，从床上弹起身，睁大眼打探四周的情况。

　　秀才还是以千年不融的冰山样子站在床头，手里拿着漱口杯，杯壁上似乎还粘着水珠。

　　我望了望枕头上一片湿漉漉的痕迹，再望了望他的扑克脸，愤怒了：“你他娘的抽风啊？！要死也别死在我旁边啊！我还得帮你收尸搞不好还被冤枉！！”

　　他淡淡道：“醒得挺快。”

　　我的怒火升了一个等级：“像你这种人在电视剧里最多活两集！”

　　“是吗，那就让他死吧。”他一副与我何干的表情。

　　“……你变态！你脑残！你二十一三体综合症！”

　　“车马上就要走了，给你十分钟。”他抬手看了看手表，接着再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车？去婚礼现场的车？我顿时清醒了，怒气被抛到九霄云外，跳下床跑进卫生间里开始洗漱。

　　半晌后，我神采奕奕地跳出卫生间：“我好了。”

　　他悠然地上下打量我：“换掉。”

　　“啊？”

　　“那件礼服，换上。”

　　我顿悟，随即傻笑：“嘿嘿……那个啊……好像……没带。”

　　“衣柜里。”

　　我疑惑地走到衣柜旁，拉开木门，果真看到那个熟悉模样的粉红纸盒。顿时感到一片茫然，皱眉望着他：“我不记得我带了……”

　　他没回答，只是再次看了看手表，冷冷道：“还有三分钟。”

　　“哎呀！很快很快！”我抓过盒子，再次风风火火地冲进卫生间。

　　一穿上这件礼服，我的背部顿时感到凉飕飕的——因为背后只有几根黑色细线，没有布料。当然，前面也没好到那里去，因为它就他娘的是件抹胸礼服！

　　我抓着自己的衣服挡在胸前，挪出卫生间：“莫先生……这衣服也太……”

　　他闻言望了过来，沉默地上下打量我许久，目光灼灼，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用吼声来掩饰：“你聋了还是哑了啊干嘛不说话！”

　　“谢谢关心，”他终于收回目光，“衣服有何问题？”

　　“这也太省布料了吧，后面都是空的！你哪买的，这简直是黑店，回去以后赶快跟她索赔！”我义愤填膺地替他不值。

　　他绕到我后面看了看，眉头凝紧了，薄唇紧闭。

　　我扬眉：“对吧？你也觉得被骗了吧？”

　　“助理选的。”

　　“阿绪？”滥用职权。

　　“嗯。”

　　“可是这也太露了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夜总会舞女呢！”我摇头叹息。

　　“我让她试穿了，”他盯着我，沉吟片刻，又开口，“换掉。”

　　我没反应过来：“啥？”

　　“换回你自己的衣服。”

　　这个人还真是喜欢命令别人欸，我一边喃喃着，一边不自觉地按照他的话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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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上的人见到我，都小声地指指点点，大概是我让他们等太久了吧。我也尽量装出一副谦卑的样子，带着歉意的笑容找个空位坐下，秀才也很理所应当地坐在我旁边。

　　“待会你保持你原来的样子就好了。”他闭着眼，低声说。

　　在跟我说话吗？我望望旁边，好像确实只有我在他附近了，应该就是我了吧？于是小心翼翼问：“啥意思？”

　　他却依旧像之前一样，说话只说前半句，后半句都藏在肚子里，让人摸不着头脑。我也懒得再问，耸耸肩，学他的样子开始闭目养神，耳朵自动过滤掉那群叽叽喳喳的无关人士甲乙丙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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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踏入教堂的红地毯，我惊讶地望着高耸的塔尖状玻璃屋顶，整齐干净的木质长椅，芬芳四溢的鲜花装饰。整间教堂典雅大方，让人不由沉溺其中。

　　当然，乡巴佬不止我一个，几乎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四处看着。对，除了某个见惯了大世面的总裁大人。

　　同时，我还注意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教堂里的所有人，男的个个西装革履的，女的个个穿华丽的礼服！对，这次是除了我。

　　谁能告诉我，不过是来看人家结婚，为什么人人穿的跟自己要结婚一样！

　　于是我默默低头看看自己，白色Ｔ恤，虽然有点起毛，但是图案还不算太落后……ＬＥＥ牛仔裤，虽然买的年份无法考证且稍微有点不合身，怎么说还算个名牌吧……但是我的阿Ｑ精神在此时失效，完全安慰不了自己，只好灰溜溜找个角落坐下。

　　整个过程里，秀才一直跟在我旁边，亲眼目睹了我脸色由发光到屎色的过程。

　　“你干嘛不告诉我，那些人穿的那么隆重！”我有些羞恼地瞪他。

　　“男方父母的亲友都要来。”他淡淡解释。

　　我来了兴致：“富二代？”

　　他看我一眼，一把浇灭我的八卦之火：“与你何干？”

　　我悻悻然地轻哼一声，扭头拒绝继续与他交谈。

　　余光瞥见有个的妇人朝这里走来，长裙在地上拖动着，很是高贵的模样。于是抬头直直地盯着她，才发现她也在用炽热的目光观察者我。她的注视很不友好，导致我也不由流露出不悦的神情。

　　她走到我旁边，语气严肃地喊着秀才的名字：“莫墨。”

　　秀才抬眸，低声应了一声，声音沉沉的。

　　她又把高傲的目光转移到我身上，而问话却是对着秀才的：“这野女人是谁？”

　　此时不发话便不是我林苡白了。于是我轻笑一下，扬眉反问：“你又是谁？问别人之前难道不用自我介绍一下吗？”

　　妇人的神情变得愈发不屑，昂起下巴俯视我。

　　秀才开口了，语调依旧平平淡淡：“这是我的事情。”

　　“你的事情，就是这样的？”她瞥我一眼，语气里满是鄙夷。

　　“这位大妈，”不等秀才开口，我直接插进他们的对话，“有人叫你。”我可不是骗她的，因为是真的有个人在后面冲她招手。

　　她的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紫，无奈自己的架子不允许爆粗，便昂着她高贵的下巴，像只刚下完蛋的自豪母鸡一般扭着屁股走掉。

　　我用下巴指指那个花枝招展的背影：“那人谁啊？”

　　“我妈。”

　　我一惊：“亲妈？”

　　“有血缘关系的，”他难得露出笑容，露出赞许的神情，“表现不错。”

　　我仰天长叹，各种不淡定了：“表毛表现啊！你干嘛不早说！我还以为是你的仇家呢！”早知道就稍微留点情了，不然以后见到多尴尬……不对，哪里来的以后，我在想什么啊……

　　“没差。”他的语调变冷，敛起笑意。

　　气氛也顿时变得冷起来，低气压盘旋在上空，久久不散，压得我有些不太舒服。

　　于是开口，想要打破这种沉闷：“其实你笑起来还像个人样的……”话一出口，我便尴尬地捂住嘴，装着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鬼话。

　　于是……低气压仿佛又变得更加压抑起来……

　　“我是说，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我只好对着手指，弱弱地解释。

　　“谢谢。”他斜睨我一眼，眼里带着几分玩味。

　　见他终于活过来，我的兴致也来了：“你再笑一下呗？”

　　他愣一下，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笑一个嘛～”见他如此不情愿，我的兴致更加浓了。

　　然后，被某人狠狠瞪了……

　　“莫小妹～给大爷笑一个啦～”说着，我直接抓着他的脸把他的脑袋转了过来，用手指掐着他的脸颊，扯出一个狰狞的笑脸。

　　嗯，这皮肤还不错，摸起来挺光滑啊，我忍不住用手背摩挲着。

　　手中的东西突然动了动，发出声音：“林小姐……”

　　我低头，才注意到我拿着的不是什么丝绸布料，而是活生生的人脸啊！于是马上松开狼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红的脸颊，杀人的眼光扫射过来。

　　我没来得及躲过去……中弹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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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场嘉宾越来越多，白胡子苍苍的教父也出现了，大概是要开始了。

　　正想着，结婚进行曲响起了，人群一阵骚动。我回头，跟着众人的目光望向门口。

　　被白纱隐约掩住姣好面容的新娘，手挎在新郎胳膊上，一步一步缓缓沿着长长的红毯走进来，粉红色的泡泡在四周蔓延开来。

　　新郎的头发似乎特地修剪过了，和之前见面的模样有了些差别，显得更加清爽阳光。他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说不上帅气，但是很耐看。

　　我扯扯秀才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不是要新娘的爸爸把新娘交给新郎吗？”

　　“这很重要？”他反问。

　　我讷讷地摇头，知道从他嘴里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便继续看着那对男女。

　　整个过程都很顺利，交换戒指，甜蜜亲吻，亲友祝福。新郎似乎去准备婚礼过后的活动了，留下莫芙继续在教堂和亲友叙旧。

　　我一直看着莫芙，发现她的脸上尽是掩不住的笑意，连眸子里散发出来的，也是笑意。尽管我们住在一起近一年，也很少见到她从心里，从每个细胞里所透露出来的欣喜。

　　“走。”秀才起身，低头看我。

　　“我也要去？”我有些不情愿，皱起眉头。不久前刚挨了她一巴掌，那家伙的力道，跟打蟑螂一样狠。我的脸疼了好几天才恢复，这次不会再来一次吧？

　　“嗯。”他没有一丝犹豫地点头。

　　我耸肩，心想毕竟是老舍友，见见也好。便跟在他后面，走向正在跟朋友谈笑的莫芙。

　　“芙妹。”秀才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莫芙微笑着回头，一见到我，笑容立马冰冻住，整张脸都冷了下来。她只是沉默地盯着我，表达着她无声的不欢迎。

　　我只好扬起笑容，厚着脸皮打招呼：“嗨，小芙。”

　　她轻蔑一笑，没回应我，眼睛望向别处，像是喃喃自语般：“我怎么看到有些没被邀请的人出现了呢……眼睛不好了……”

　　我很清楚这话时对我说的。

　　“芙妹，是我让她来的。”秀才抢先在我前面开了口，语气似有些宠溺。

　　“哥，你干嘛让无关的人来，是想把路边的猫猫狗狗都招过来吗？”

　　“林小姐是你的舍友。”

　　“是吗？”她矢口否认，“我怎么不记得？”

　　“芙妹，不要这样。”

　　“我只是说实话，我不认识这种眼里只有钱的女人。”

　　秀才正要开口，站在一旁接受众人看好戏般目光的我终于在沉默中爆发，冷下语气：“够了。”

　　“林小姐……”

　　“你跟你的芙妹叙旧就好了，”我忍住怒气，做了停止的手指，表示我已经不想说话了，然后望向莫芙，“打搅了你的大好日子，真是我的过错。”

　　我以为我们虽然分别这么久断绝联系这么久，虽然每次见面都是唇舌口战地斗嘴，虽然我们从未承认对方是朋友，但是我真的以为，我们算是朋友。

　　顾不得旁边宾客的目光，转身就要离去。秀才眼尖地抓住我的手腕，阻止我走掉。

　　“放开，你让我来，我来了，这够了。”我尽量简短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怕多说一个字，脏话就会不受控制地喷涌出来，脏了每个人的脸。

　　“有事情就要解决。”他很坚决地摇头，认真地望进我的眼眸。

　　我眼里只剩愤怒与失望，深呼吸几口气：“莫先生，你够了，不用你在这做老好人。”

　　见他没搭腔，我便继续嗤笑着：“之前去游乐园，也是你打电话给你家芙妹的吧？你以为我没有看到你在打电话？看到我被扇了特爽是吧？替你亲爱的妹妹出口气是吧？”

　　前面几句话，确实是我内心的想法，但我原本是打算不再提的。而最后的几句话，我自然知道完全是我的气话，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能做的，就是不在这神圣的教堂里问候莫氏兄妹的祖宗。

　　“林苡白，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秀才的脸色是从所未有的冷峻，冷的我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是因为我揭穿了他的事迹而生气，还是因为我对他亲爱的芙妹不敬了而愤怒，我分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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