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缱绻

　　景云十一年，三月二十七，鞑靼左贤王率领十万大军包围祁门关。消息传到京城时，满朝震惊。“司马宇人呢？”景帝在两仪殿上，将岳州督使邱光宇的奏折狠狠的扔在地上，朝上一片寂静，无人开口说话。

　　朱云仕心里完全不像他脸上那么平静，明明几个月才跟表妹道别的，她也亲自去了祁门关，怎么才数月就有如此大的变数？刚要开口为婉汐求情，却被周王朱允抢先踏出一步，沉声说道。“儿臣请命领兵增援祁门关。”

　　“哦？”景帝的怒气顿时消失不少，威严的望向朱允说道。“皇儿认为朕派多少兵力给你合适？”

　　“这…”朱允犹豫了片刻后说道。“十万。”

　　“哦？”景帝微微挑了挑眉。“朕没记错的话，岳州本有十一万驻军，加上两万乌甲骑，一共十三万。还有祁门关的天险，区区鞑靼不过十万，需要朕派二十余万兵力去驻防吗？”

　　“儿臣…”朱允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退了回去。

　　此刻正好有名小太监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把一本奏折交给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耳语了几句便离去了。总管太监双手将奏折呈给景帝，轻声说道。“祁门关守将唐初的密折。”虽是低声，但在寂静的朝堂上，还是有不少朝臣们都听到了。

　　“嗯？”景帝几分狐疑的接过奏折，唐初不是被降两级了吗？怎么可以直接给他上密折呢？仔细一看，果然密折上的印是平西将军，也就是司马婉汐上的密折。景帝有几分急切的打开奏折，洋洋洒洒的好几页小字，说清了这几天在边关以及鞑靼境内所发生的事情。

　　自景云十年十一月起，婉汐分三次带领常玉、张信；苏兼墨、谢贵、徐凯；南宫竟、杨松、潘忠这些乌甲骑的所有将领轮流踏入鞑靼的土地，兵力也由第一次的三千，增值第二次的六千和第三次的八千。

　　三次都是悄无声息的摸进左贤王部的军营，深夜动手，天亮便走，让左贤王部的人完全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几次三番下来，左贤王终于发怒了，初春一到，当即挥兵南下至祁门关。当然其中还不乏神机营的士兵们在鞑靼散播各种谣言，说天朝准备大肆举兵攻打鞑靼。鞑靼人终于坐不住了，再加上婉汐之前激怒了左贤王，所以此次左贤王发兵攻打祁门关，汗王苏图海没有任何的异议。

　　而早在左贤王集结兵力准备出发的时候，婉汐收到了刘英的传书，得知此消息后，两万乌甲骑一天之内从祁门关出发前往四合城，途中与左贤王的十万大军狭路相逢不过三十里，擦肩而过。

　　婉汐在出发之前，给唐初留下了一道调令和一道密折，调令是调集其他五县各一万兵力，加上祁门关先前的三万，一共八万士兵来驻守祁门关。另一道密折则是吩咐他等到左贤王大军一到的时候，送往京城。婉汐离开之前，对唐初只有一个要求，不管坚守多久，决不能让鞑靼踏入岳州半步，否则没有足够的兵力，整个岳州将不攻自破，他只需防守她回来即可。

　　看完密折的景帝稍微松了口气，原来一切都是婉汐丫头的计谋，先命神机营深入鞑靼境内摸清一切，然后用计激怒左贤王挥兵南下攻打天朝，趁此之际她独率两万乌甲骑孤军深入鞑靼都城四合城内生擒汗王苏图海，好个妙计！但景帝的面上却看不出丝毫破绽，大臣们都猜测定是岳州的战况有了新的进展，谁知景帝只是轻咳了一声，然后说道。“既然爱卿们无事可奏，就先退朝吧，岳州的战事咱们改日再议。”说完直接起身离开了。

　　大臣们急忙跪安，高呼万岁。可等他们起来之后却是满脸的迷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上竟然置岳州的战事于不顾，就这样退朝了？可先前看皇上的意思，应该是要出兵的，怎么突然就变了呢？所有人都想到关键一定在那份密折里面，可那是密折，直接呈给皇上的，没有任何大臣能先睹为快。一时间，所有人都对唐初的那道密折猜想连篇，却没人会想到实际上是司马宇的折子。唯有朱云仕松了口，只要皇上不追究表妹的责任，他相信表妹总会办法扭转局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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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二十五夜，四合城外。

　　朦胧的月色一层层泠泠微光铺泻于薄雪残冰，幽静中诡异的缥缈，一缕若有若无的雾气缭绕云峰，轻似淡纱飘忽不定，渐生渐浓，几乎将整个四合城收入迷雾的笼罩之中。塞外的三月还带有几分寒冷，但和先前在寒冬下急行军，这对于乌甲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两万乌甲骑从祁门关出发后，当即换下了军服，换上事前由神机营准备好鞑靼的衣服，各个将领分别带领由多条不同的道路化整为零前往四合城。鞑靼是马上民族，平日里均是以马代步，再加上近日多有战士，所以看到多数人骑马而过，并未有太多的疑心。

　　此时在四合城外的密林内，婉汐带领乌甲骑悄无声息的潜伏在这里，窥视着黑夜中的四合城。“人都到了吗？”婉汐轻声问身边的刘英，他混迹鞑靼近一年，对于这里的情形极为熟悉。“咱们现在是在四合城的哪个门？”

　　“回将军，都到了，衣服也都换回来了。”刘英机警的警惕着四周。“离咱们最近的是南城门。”他在鞑靼境内危机四伏，几乎不敢记得自己是天朝人，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替将军拿到了所有的军情图，打完了这一仗，他就可以回家了。

　　“常玉，让将士们准备，半个时辰后攻城。”婉汐抬头望了望天色，被雾气弥漫的四合城最适合偷袭了，真是天助乌甲骑。

　　子时刚过，天色在一片深寂的漆黑中，夜晚仍有点天寒地冻的感觉，城中各处都安静如常。虽然左贤王率军攻打天朝，但在四合城内却无半点调兵遣将的紧张。南门城头哨岗上，塞外吹来的寒风刮面刺骨，守城的士兵正在最疲累的时分，既困且冷，不时闭目搓手，低声抱怨。

　　终于熬到一岗换防，替班的巡逻兵登上城头，“兄弟辛苦了。”

　　“都三月了，天还这么冷啊！”先前一队士兵呵气说道。

　　随便言笑几句，新上来的士兵在北风中亦打了个哆嗦，按例沿城头巡防一圈，四处无恙，铁甲发出轻微的磨擦声伴着军靴步伐橐橐，渐行渐远往下走去。走在最后的士兵猛地眼角光闪，瞥到黑暗中一抹冷芒，尚未来得及出声，颈间“哧”地一声轻响，颓然倒地，即时毙命。

　　前面几个士兵察觉异样，回身时骇然见方才走过的城头影影瞳瞳出现敌人，借着深夜的掩护鬼魅一般迅速杀来。方才换岗的士兵尚未走远，便听到身后同伴的惨叫声夹杂着“有敌人”的示警，原本静然无声的黑夜被突如其来的杀气撕裂，城头火把似经不住风势纷纷熄灭，四周骤然陷入混乱之中。

　　“去皇宫！”两万乌甲骑迅速从城外攀爬进了四合城，却不曾想竟惊动了士兵，婉汐不得不重新部署，留下一万人分散赶来禁军的注意，然后由熟悉地形的神机营带领剩余的乌甲骑直逼鞑靼皇宫。

　　不过半盏茶时分，城中数处亮起惊人的火光，紧接着火势迭起，烧红半边天空。四合城如同迎来了诡异的黎明，瞬息之间又被浓烟烈火笼罩。随着火光的出现，城内开始涌起层层的喊杀声，守城的禁军尚未摸清情况，仓促抵抗同时还要灭火，顿时阵脚大乱。

　　在那一万乌甲骑牵制住大部分禁军的时候，婉汐等人已经轻车熟路赶到了皇宫。考虑到那一万士兵的压力，婉汐命乌甲骑直接撞开皇宫的宫门。汗王苏图海从睡梦中被吵醒，得知竟然有人攻打都城，骇然大惊，根本无法相信竟是天朝的军队杀至。

　　苏图海惊骇之余，连汗服都来不及换，急忙调集城中禁的军增援，但为时已晚，几乎与此同时，皇宫失守的消息再次传来，苏图海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四合城竟然在顷刻间就沦陷了？“调弓箭手死守皇城！快，随本王拒敌。”说完匆忙披上一件袍子，从墙上取下弓箭，准备亲自抗敌。

　　谁知当他亲自打开寝宫宫门的时候，外面竟然是明亮如白昼，身披银甲的乌甲骑手持火把已经将他的寝宫死死围住。“汗王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婉汐笑看着眼前身袍有些不整的苏图海，狼狈之余还哪里有半分汗王的模样，他身边的侍从见寝宫被围，顿时颤抖如笠，跪倒在一旁，唯有几名侍卫还守在苏图海的身边。“怎么？听不懂？”婉汐见苏图海怔忡的模样，以为他听不懂汉语，对刘英说道。“翻译给他听。”

　　“本王听的懂汉语。”苏图海抢在刘英之前开口道。“你是谁？”

　　“天朝平西将军——司马宇。不过汗王应该没听说过，本将不过是天朝的无名之辈罢了。”婉汐倒是没有想到苏图海竟会说汉语。

　　“司马宇？”苏图海皱了邹眉，语气生涩的重复道，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婉汐有些不耐的瞧着苏图海，她现在没那么多时间和他废话，城内她的兄弟还在拼命呢。她缓缓的拔出了七星刀，指向苏图海说道。“既然你不知道，现在记住也无妨，乌甲骑——司马宇。”说完挥刀直至苏图海的喉咙，速度快的令人晕眩。侍卫急忙反应，举剑相对，却抵挡不住婉汐全身让人发寒的杀气，不久便倒在了她的刀下。

　　见此场景，苏图海终于慌了手脚，他终于想起司马宇的名字，之前是因为没有和“乌甲骑”联系在一起。面对司马宇的逼近，他不自觉的一步步后退，见到了她的武功，苏图海自知不是敌手，何况如今只剩他一人，而司马宇身后有上千的乌甲骑在紧紧盯着他，只要他有半分异动，立即就会一箭穿胸而过。

　　“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从我爹战死沙场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婉汐逼得苏图海无路可退，靠在了宫门上。“我只问你一句，如果你如实作答，说不定我可以放过你。”婉汐半眯着双眼，话语虽然温柔，但眸中尽是杀气。

　　对此，苏图海已然明白是无力回头，只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说不定可以保住一命。

　　“与叛军联手分别攻打幽州和岳州，这是不是你的主张？”

　　苏图海点了点头，片刻后又摇头。“他们许诺事成后给我两州十一县，大臣们极力赞成，本王才答应的。”他真诚的望向司马宇的眼睛，希望他能明白自己没有说谎。

　　“哦，是这样啊。”婉汐的话听不出息怒，手中的七星刀垂下，离开了苏图海的脖子。苏图海暗自松了口，看来他果然守信，只要自己说实话，就放过自己。谁知还没庆幸完，就又听他开口说道。“因为你的贪婪，间接害死了我爹；因为你的不自量力，让你的子民数次经历战火，让你的士兵白白送命。这样的汗王，我留你何用？”说罢刀光一闪，苏图海的脑袋飞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双眼还充满了不可置信。

　　婉汐无视苏图海的尸首，迈过他直接走进寝宫内，等她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枚代表鞑靼汗王的玺印。将印玺放入怀中，继而对身边的常玉和苏兼墨说道。“给兄弟们发信号，从城东门撤走。放火烧了皇宫，尽量不要残杀百姓。”

　　“是。”常玉和苏兼墨垂首应道，对于婉汐斩杀苏图海的做法，没有人提出质疑。一道烟火直逼上空，淹没在滚滚的浓烟中。四合城中一道道血光于火影之中交织成遮天蔽日的杀伐，血溅三尺给草原添加了触目惊心的猩红，瞬间便在寒风中凝固成坚硬的一片，却又被随之而来的无情铁蹄驰掠粉碎。

　　黎明逐渐迫近，城中的全部禁军赶到了南门增援，却几乎不见乌甲骑的踪影。正在疑惑时，东门却传来了喊杀声，不过须臾间，东门再次失守，婉汐带领乌甲骑杀出了四合城。一夜间，两门失守，皇宫失火，汗王被杀，全军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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