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宴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为这个位于波兰王国西南部的小镇披上了一层皑皑银装。
　　这里是扎布热。
　　斑驳的青石街道已被一层柔柔的白雪所覆盖。错落的屋舍，高高矮矮的建筑，尖尖平平的屋顶，几乎全都连成一片雪白。镇口的那株老松，仿佛不堪重负般，摇了摇老迈的身体，顿时落下簌簌的雪片，埋住了几个若隐若现的脚印。
　　已近黄昏，一日的喧嚣渐渐沉寂下来，归于安宁。一点两点……昏黄的光从窗户中透出，为这个冰冷的天气增添了几分暖意。节日的氛围赶走了连日来可怖疾病带来的恐慌，扫光了压在人们心中重重的阴霾。基督的圣诞近在咫尺，这里的人们都是虔诚的基督徒，他们愿意相信救世主马上会降临，为他们驱除疾病，战胜恶魔，虔诚的信徒都会得救，主的慈爱和光辉与他们同在。

　　菲莉茜雅用温暖的手推开窗户，接住飘落的雪花，雪花很快在她手中融化，凉丝丝的感觉触摸着她的肌肤。
　　远处正对着的是镇中心新建的圣十字教堂，那是这个古老的小镇中惟一的潮流建筑。遵循流行的哥特式尖塔直指苍穹，凌厉的线条干练整洁，但在这种阴沉的天色里，即使是塔尖的银十字架，也仿佛融入了灰暗，不复平日的圣洁光辉。整个教堂似乎与小镇的老旧格格不入，却偏又有种诡异的和谐。记得爸爸曾经说过，这个教堂是镇里最大的地主——威尔士男爵出资修建的。而威尔士家，便坐落在教堂的南面，有个美丽花园的四层红砖小楼是这个小镇里第二豪华的建筑。但爸爸还曾说过，教堂有多么神圣，威尔士家就有多么肮脏，真是绝佳的对比，绝妙的讽刺……

　　“猜猜我是谁——”眼睛突然被一双温软的小手蒙住，清脆的童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幼稚的家伙，”轻轻拉下那双手，“你要知道，整个家里除了你没人会这么干，我的小托里。”
　　“对、对，我幼稚，”腰被身后的男孩一把抱住，男孩耍赖般蹭蹭，“我家最最成熟的莉茜，过了今天你就更成熟了一岁。”
　　男孩松开手，凑到她眼前。
　　“生日快乐！我的姐姐。”晶莹的翡翠色双目璀璨明亮。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那太不优雅了，不是淑女的行为。
　　“我记得这句话你已经说了53遍了，这是第54遍，就今天，我亲爱的弟弟。”
　　“啊，是吗？可我不记得了……”男孩眨了眨眼。
　　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男孩粉嫩的脸颊，和同龄的小孩不一样，他的脸颊略显瘦削，没有那种可爱的婴儿肥，却显出了少年的俊秀。真是个早熟的小鬼！
　　轻轻瞟了他一眼，“你来干嘛？”
　　男孩连忙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盒子，郑重地放入她手中。“生日礼物，我找了好久的。”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精致的银色十字架挂坠，在烛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谢谢，很漂亮，我很喜欢。”用手指慢慢拂过，“你从哪弄来的？”
　　男孩委屈的耸了耸高挺的鼻子，“前几天，我碰到了一个吟游诗人，他教给我一本叫什么《神曲》的书，我几乎把那本书都背了下来，才从他那里换来的。我……”说着，还装作擦了擦眼泪。
　　“好，我们的小托里真厉害——”真是让人无语，安抚式地摸了摸他黑色的短发。
　　“重点不是这个！”男孩差点跳脚，“是我的心意！你应该感动，我费了这么大的劲……喂，喂！”
　　实在是受不了他的聒噪了，于是她决定去看看晚餐好了没有。
　　留给那个男孩一个无情的背影，还有一句话——
　　“亲爱的托里，你这个样子实在是……啧啧……太、太、太幼稚了！”

　　熊熊火焰在精致的壁炉中燃烧，为大厅提供了大部分的光与热；墙壁上是素雅的针织挂毯，仅在边角处才显现出它低调的华美；地上铺着柔软的灯心草，触感舒适；简约但漂亮的吊油灯悬挂在天花板上，默默地燃烧；吊灯下方，长长的餐桌已经支好，纯白的亚麻桌布铺在餐桌上。
　　她的爸爸已经坐在餐桌边，正细细地审视着手中的纸张，大概是账目之类的东西。他深邃犀利的容貌因认真而显得格外迷人。爸爸是个商人，这个职业在最近越来越受欢迎，交易为商人们带来巨额的财富，也使得更多的人开始对它趋之若鹜。
　　菲莉茜雅走到爸爸身边，奉上一个大大的拥抱。
　　“圣诞快乐，爸爸。欢迎回家。”
　　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格里特放下账目，回给女儿一个拥抱。
　　“圣诞快乐，莉茜。还有，生日快乐！”
　　弟弟托利帕站在一边，沉稳的同爸爸问安，一点也不像一个八岁的男孩，与之前更是判若两人。
　　温馨的气氛在他们身边萦绕。
　　“喔，亲爱的们，快来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高扬欢快的女声，这是她的妈妈艾丽安，她正端着澄黄诱人的蛋糕，快步朝他们走来，融入他们的温馨，因为他们是一家人。她的妈妈是个永远热情洋溢的家庭主妇，美丽迷人。不过说实话，她一点都不像两个孩子的母亲，而她自己也一直坚持永远的十八岁。
　　“生日快乐，小莉茜！圣诞快乐，格尔！我们的小莉茜马上便要十三岁了，该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了！”她的妈妈永远都这么快乐，无忧无虑。
　　“哦，谢谢，亲爱的妈妈！”莉茜笑弯了眉眼，同妈妈一样的紫罗兰色眼睛中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她闭上眼，悄悄向上帝许了个愿。
　　她希望她们一家人能永远在一起，永远快乐，永远幸福。
　　………………
　　……

　　***

　　可是上帝明显没有听到我的愿望。
　　在我的记忆中，
　　这是我最后一个温暖幸福的生日。
　　我有一个冷峻却不失温柔的父亲，
　　一个热情而充满爱心的母亲，
　　还有一个早慧沉稳偶尔撒娇的弟弟……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的，美好。
　　我无法想象会有失去他们的一天，
　　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一切都破碎了，
　　我几乎坠入地狱，
　　是的，几乎。
　　我只剩下了他，我的弟弟，
　　我只拥有着他，我的弟弟。
　　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弟弟，
　　他是维系着我与这世间惟一的纽带，
　　他代替我享受着光明的可贵，
　　他带着我在这黑暗的世界里一步步前行……
　　我只知道，
　　这时的我还是菲莉茜雅，
　　拥有一个幸福的名字，
　　却失去了一个幸福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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