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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情仇
张龙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间，清晨的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到一个白衣耀眼的人在院子里认真地低头扫地。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懒洋洋道：“白少侠，早啊。”白玉堂抬头笑笑，手中不停，道：“早。”
张龙点点头，向前又走了两步，突然如被雷击一般顿住，缓缓回头：“白……白少侠……？？”
白玉堂笑得如一个慈爱的母亲，只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一边嘴角有些微抽搐：“对~”
早饭时刻所有人的嘴角都有些抽搐，除了展昭。他气定神闲地指使白玉堂：“去，把那边桌子擦擦”，“筷子掉了，捡起来，再拿双新的”，“李婶站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吃饭啊，今天就什么都不用你了，白玉堂你再拿双碗筷啊磨蹭什么呢”“……”白玉堂则贤妻一般任劳任怨，笑脸迎人。
马汉轻咳了一声，悄悄问身旁张龙：“白少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欠钱不还被押下做劳工了？不应该啊……”张龙刚要说话，展昭轻轻敲了下碟子，道：“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该干什么干什么，别一天不务正业，到时候技不如人，颜面尽失。白玉堂你看什么呢，倒茶啊。”
张龙马汉对视一眼，面色各异地低下头继续吃饭。包大人很欣慰地慈祥地笑着看着这“和谐”的画面。公孙先生拿起茶杯，到唇边却又放下，轻叹一声。
展昭巡街回来，白玉堂正在后院帮李婶劈柴。李婶在旁边拿个手帕擦汗，不住地道谢。展昭直接路过白玉堂，对李婶温和的笑道：“这么热的天李婶回房休息吧，老鼠偷米又不偷柴。啊对，米，昨天您不是说没米了么，待会先买个一百斤背回来您看够么？”
李婶道：“够啊，够了，还有一些呢……”
展昭笑得眉眼弯弯，温柔得能滴出水：“别担心，就算老鼠偷米，那还有猫呢。”
白玉堂紧抿双唇，面无表情地看着展昭：“猫大人，请问背完米之后老鼠还有事要做么？”
展昭看看一个劲摇头的李婶，笑道：“恩，晚饭之后便没事了。”
白玉堂阴险一笑：“很好，定芳阁有佳人扫琴以待呢。”
李婶看看白玉堂又看看展昭，炎炎烈日之下，却觉得背后有凉风吹过，透骨冰凉啊。
果然还是姑娘温柔，姑娘可爱，姑娘不惹人生气。白玉堂坐在檀木椅上，摇着折扇，听着瑶红抚琴，这一整天的闷气才消了点。
瑶红轻笑道：“五爷似乎有什么心事？”
白玉堂挑眉道：“心事？”
瑶红侧头看着他：“瑶红不知白五爷的打算。不过锦毛鼠不在陷空而在开封闷着，自然有您的道理。”
白玉堂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在陷空而在开封闷着，四哥也问过他，他自己也问过自己。得到的答案是：开封府那一窝子都太笨了，不帮帮他们，包大人怎么审案啊……
他的折扇快速摇了两下，道：“开封乃大宋之基，最近江湖又无事，爷在开封呆着有何不可？”
瑶红道：“男儿志在四方，建功立业，流芳千古，才是男儿本色。”
白玉堂道：“建功立业，流芳千古？建的是谁的功，流芳得又是谁的千古？可笑。天下乃百姓之天下，千古也是百姓之千古。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多少人为一己之私，不惜血流成河，图的就是这所谓的‘建功立业，流芳千古’！若生在乱世，白玉堂定当义无反顾，为天下争一个安宁。如今百姓和乐，边境又少有战乱，男儿所能做的，就是守着青天，护着黎民。”
瑶红道：“白五爷是心怀天下，侠肝义胆之人，瑶红早知。但敢问白五爷，您认为世道怎样？”
白玉堂沉吟片刻，道：“我朝偏安，重文轻武，受西夏辽国等骚扰，强盛确不比大唐。当今政治清明，皇帝虽功绩不大，却怀仁爱之心，百姓近年来也较从前安居乐业，国泰民安，这就够了。”
瑶红浅笑，笑容说不出的凄婉：“瑶红虽不是大户千金，也生在清白的人家，只可惜年幼时遭遇天灾，当地官员又欺压百姓，自此家道中落，沦落风尘，见尽世态炎凉，和五爷体会倒是截然不同。”
白玉堂看着她，目光略有怜惜：“无论如何盛世，都不能避免有此情况。朝中虽有弄权小人，也不少包大人之类好官。不要因为自身的遭遇，便对天下失去信心。”他微微一笑，像在安慰自家哭泣的妹妹：“你若想离开，我可以顷刻为你赎身。”
瑶红走到他身边，目光盈盈如秋水：“五爷若不嫌弃，瑶红愿为妾为婢，伴君左右。”
白玉堂笑着摇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爷不需要妾也不需要婢，找个好男人嫁了，好好过日子吧。”
瑶红雪白的贝齿咬着下唇，目光坚定地摇头：“瑶红不愿依靠男人过日子，现在虽为人不齿，倒也可以自食其力。只希望五爷若是心烦或者倦了，能来看看瑶红，也就心满意足了。”
白玉堂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天边漂浮的无心游云。
一颗飞蝗石弹进屋内，半点不差地贴着展昭的耳朵打在墙上。
白玉堂站在庭院，甩开折扇，又半点不差地把弹回来的飞蝗石再弹过去。“喂喂，展小猫，你除了巡街查案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是吧，大家闺秀也没你规矩，以后一定能嫁个好人家。”
屋内并没有动静，白玉堂等了会，正要翻窗，三只袖箭飞来，他连忙翻回原地，却还是被一只划破了袖子。
这小气猫……
白玉堂笑道：“你难不成又被通天窟困住了，出不来了？”
展昭推开门，冷冷地看着他：“白兄找展某有何事？又打算在开封府做一天白工不成？”
白玉堂道：“昨夜失手，不跟你这猫儿一般见识。昨天再比一次如何？”
展昭看都懒得看他，后退一步就要关门。
白玉堂道：“有天易盟的消息也不值得喝几杯？”
于是……屋顶吧。
今夜十五，在屋顶看去，真真月如玉盘。有什么比在宁静的夏夜坐在屋顶上喝酒更美好的么？白五爷的雅兴一般人自是理解不了。
自从认识了只白老鼠，展昭几个月喝的酒比他过去一年喝的都多，翻的屋顶比他以前二十几年翻的都多，按那只老鼠的话说，这叫孺子可教，可喜可贺。
其实也没什么大消息，不过是蒋平飞鸽传书，自他们走后，以洛阳为核心，天易盟又扩展了很多，甚至势力渗入一些门派，定筹划些大的作为，让他们留意开封动静。
白玉堂道：“有些人就是过不惯安生日子，看着天下太平就闲不住，非得弄出点动静不可，生怕后世无人骂他。”
展昭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是所有人都能风流天下的。”言语间有无限萧瑟。
白玉堂很自觉地把这句话当做夸自己，举起酒坛饮了一口，笑道：“无奈被他情耽搁。”
展昭没理他，悠悠叹道：“天易盟……天易……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豪气。”
白玉堂很没形象地抱着坛竹叶青大字型地躺在屋顶，不屑道：“这算什么豪气？别侮辱了这俩字。天下又不是一个人的，凭几人之力便想易天？简直可笑至极。”
展昭也举起一坛酒，仰头饮下：“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二人都没说话，微风吹过，在闷热的夏夜带来一丝凉爽。身下万家灯火已熄，耳边唯有虫鸣，天地间静得如同只有他们二人。这样的夜，这样的话题，身边这样的人。
血雨腥风的岁月，也都慢慢浸润了温柔。
那就这样吧。岁月静好，现世就算不安稳，也有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千百年前便已在夜中照亮人心的月，这千百年来引无数英雄折腰的江山，这千百年间始终迷惑世人，让人痴狂的……
不都是这样么。
这样下去么？这样就可以了么？就，满足了么？
白玉堂躺在屋顶，感到月光洒在身上，就像身旁那个人的目光。他翻个身，蹭蹭蹭地蹭到展昭身边，不知怎么冒出一句话：“猫儿，方才我和瑶红也谈了些。我怎么觉得你比她更像我的红颜知己？”
于是……又被踢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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