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毁灭

　　“爹娘，你们找孩儿到底是什么事？”子离奇怪地看着爹娘怪异的举止，把他叫来书房，又把下人们打发的老远，门口都不让站人。
　　两老看着面前的儿子，如此丰神俊逸，真是感觉上苍待他们太过厚爱。小时候虽然调皮，如今却是一派顶天立地的男儿气派。
　　连情笑意盈盈，“看你那什么表情，你爹娘还会为难你不成，当然是好事了。”
　　子离一听是好事，加上娘亲容光满面的样子，心中已经了然，“莫非是指孩儿的婚事？”
　　“你小子，脑子倒是转的够快。”季闻博捋了捋长须，“爹娘年纪大了，你早点成家立业，我们两老也早点安心。”
　　“是啊。”连情接道，“再说，你表姐也已双十年华，实在不能再耽搁了。”
　　子离点点头，并不反对，“全听爹娘的安排。”反正这么些年，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其他女子，华阳山上，多少师妹师姐老爱围着他转，他真是厌烦的不行，还就是小表姐，让他颇为喜欢。

　　从书房出来，天色已晚，子离就没去打扰连悦休息，直接回了自已屋。
　　在华阳山上，他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退了下人，拿了本书，在烛光下，消磨时间。可才看了几行字，就在也看不下去了。给自己倒了杯茶，走到窗边。
　　夜空中点点繁星，让子离一愣。那场雨，好似一场幻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又消无声息的停了。
　　顿时有些不安，修仙这些年，他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心绪，还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心里异常烦躁，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什么人！”感觉身后空气流动异常，师父华阳真人赠予他的星罗剑应声而出，直向身后的墙面飞去，却在半途似碰到了什么，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充满灵气的宝剑，看起来像一堆废铜烂铁。下意识的，子离想到了悦儿屋外，断了的雨丝。莫非有妖物？子离的掌中慢慢聚起一个灵力，“何方妖孽，再不现身，别怪我不客气。”

　　她是妖孽？
　　是吧。
　　紫妖有些自嘲的牵了牵嘴角，现出身形。

　　是妖，是魔，还是鬼？子离有些不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是个女子，贴身剪裁的裙裾把玲珑有致的身体展露无疑，头发是深深的紫色，长及地，几缕发丝缠绕在女子赤裸的足上，显得肌肤莹白似雪，又透着股邪气。
　　子离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奇怪，他怎么都看不清女子的脸孔。
　　“你看不到我的。”紫妖感应到了子离的心声。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她可以看透人心！子离把更多的灵气积聚于掌上，既然她可以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么他与她交手，如果不是一击即中，必然再没了出手的机会。
　　“你为何这般怕我？”紫妖看着子离因为怕她，额角渗出冷汗，“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既是妖魔鬼怪，又能好到哪里去？”他可是华阳真人的弟子，拜师的第一天起，就发誓，把斩妖除魔作为人生的第一大事，他是个男人，决不食言！
　　“是吗？”那是谁曾说过，说她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哪怕成了魔，也会是这世上最善良的魔，哪怕手上染满鲜血，杀的也必是该杀之人，是谁呢？
　　紫妖向前走一步，子离就向后退一步，奈何子离本就靠窗而站，此刻，身体已经紧贴着窗台，退无可退。
　　她的离儿，真的那么怕她！她只想摸摸他的眉，他的眼，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依在他的怀里，指尖一直从他浓密的剑眉游走至他优美的唇上。紫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站在原地，她怎么忘记了，她如今根本不能碰他。华阳真人那个小道士，一点本事都没有，整整十年时间，都没有把她的离儿渡化成仙。
　　子离耳边传来轻轻的叹息，那么轻，若有风，肯定一吹就散了，根本飘不进他的耳里。
　　“我只是喜欢这里而已，既然你那么讨厌我，我走，便是了。”紫妖说着，化成一缕紫光，从窗口飞向夜空，像空中的繁星，一闪，就不见了。
　　子离望着那紫光消失的夜空，久久不能回神，那么平淡的语气，为什么他却感觉到了浓重的悲伤。
　　他居然同情一个妖魔？
　　子离被自己脑海中的想法吓了一跳，开什么玩笑，他作为华阳真人的关门弟子，怎么会同情一个妖魔。
　　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子离关了窗子，准备就寝，屋内一股淡极的香气，经久不散。
　　她遗留的香气？
　　为什么一个妖魔也会带着这样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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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很黑，点点繁星，不足以照亮人间。
　　紫妖赤脚走在小道上，干裂的泥土里混着碎石，搁的脚底生疼。有些石子尖锐，时不时的在紫妖脚底留下一道伤口，未及流血，伤口已经愈合，不留痕迹。
　　小道蜿蜒至远处，没有终点。
　　紫妖一步一步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你为什么跟着我？”
　　一声轻笑，身侧多了个男人，红衣黑发，手执白扇。紫妖忍不住皱了皱眉，“我怎不知唐忆也入了妖魔之道。”说着又开始踏出脚步。
　　有人说他像妖魔？唐忆不甚在意的扇了扇，“紫妖姐姐，你真狠心，我跟了你整整十九年，你此刻才知道想起我。”语气很是哀怨，却盯着紫妖赤裸白净的纤足笑靥如花，“我还在想是否要跟着你走去天之极呢。”
　　“你好像少算了一百年。”紫妖是上古留下来的神祇，一直独自守在天之极，没什么仙友，除了两百多年前收了离儿做徒弟，这个唐忆算是她最熟识的人了。不过她的这个熟识也仅仅是因为唐忆的死缠烂打让她不想认识也难，没有深交，所以对于唐忆在修复离儿魂魄的事上伸出的援手，紫妖还是十分感激的。
　　唐忆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不过想到紫妖肯定没兴趣欣赏他的绝世容颜，也淡定了许多，“紫妖姐姐，这你就多想了。我缠着南极仙翁下棋，还不是因为被贬为北极仙君无聊的很，找点乐子打发时间而已嘛。”
　　“总是欠了你的，想要得到什么，只要我有的，但说无妨。”其实她有的，无非是这一身令六界垂涎不已的法力而已。
　　“是么？”唐忆问得很是飘渺。
　　紫妖忽然想起唐忆被贬的原因，“你想不想找她？”当年她与离儿枉顾师徒人伦，而他也为一介凡人女子动了凡心，仙神两界被他们搅得鸡犬不宁。可如今想来，真如一场梦，除了她额上入魔的印记，什么也没留下。伸出青葱玉指，想要算算如今那女子的所在，不料被唐忆一把握住。
　　“不劳费心了。”唐忆脸上的笑容不再。
　　紫妖抽回了手，不再说什么。

　　黎明前的夜，黑得让紫妖有些晕眩。好在那天际的第一缕光，来得很快，紧接着一片红晕，扫去了半边天的黑暗。作为神祇，紫妖从没有用一个凡人的眼光欣赏过日出。那种温暖的美丽，让紫妖有些怀疑，自己给离儿做的选择是不是错的，其实做个凡人也不是件坏事。
　　紫妖看得有些出神，身侧的人停住了脚步也没有察觉。
　　“那么就还了吧。”听得身后有人幽幽的叹道。
　　紫妖不解地回头，“什么？”那人不知什么时候落在这么后面，以至于不用法力都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他一袭艳丽的红，背后是光明与黑暗逐渐融合的天空，竟然美得异常妖娆。
　　一晃眼，唐忆复又站立在紫妖身侧，“你不是觉得欠了我的吗？那就还了吧。”
　　“好，你想要什么？”
　　“你虽然说要回天之极，实际上，你心里还是放不下你的宝贝徒儿。再过一月，你的宝贝徒儿就要成亲了，不如你就陪我做上一月的人间夫妻，等他成家了，你再回你的神祇吧。”
　　“胡闹！”紫妖难得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你若想她，我自然可以给你找她来，这事......”
　　“那日我本要与她成亲了，天帝却派人把我抓回了天庭。自此，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我以为，天帝会把我打入轮回，终可以让我做一介凡人，可以随心所欲的爱，可以毫无顾忌的恨，可最后......”唐忆自顾自走着，把紫妖留在原地，与朝霞一样的红衣，仿佛身体都要融进天际。
　　“罢了。”紫妖无奈地轻叹，瞬间移至唐忆身侧，素手搭上了唐忆的肩膀，感觉那身体有些僵直，“都随你。”
　　唐忆忽然转身，一把拥紫妖入怀，“娘子。”
　　紫妖怔怔地看着撑在唐忆胸膛的手，紫光渐渐淡去，就好像她不曾催动灵力。
　　只差一点点，她手上的灵气便会震碎他的心。
　　还好，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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