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毁灭

　　“小悦，看这个布偶好玩吗？”管家季帧出门办事，子离非得跟了去。在外面看到这个布偶可爱的紧，马上缠着管家买了下来。一回到山庄，就抱着布偶来找连悦，卖布偶的大娘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连悦停下手中的女红，看着子离比她还好看的脸上漾满笑意，她还真不习惯子离一下子对她这般好，接过布偶，语气淡淡的，“谢谢，表弟。我很喜欢。”
　　子离也不恼，见小悦把布偶抱在手里把玩就很高兴。也真是奇怪，表姐一直就是这种爱理不理的样子，以前他那么讨厌她，可是，自从在她身上闻到那股好闻的香气，不管连悦神情怎么样淡然，他心里都是说不清的欢喜。

　　“少爷，表小姐，该去用晚膳了。”下人在门外喊了声，以前找他家少爷，得把整个闲云山庄翻一遍，现在可好，只要在表小姐的住处，总能见找到少爷。两小主子本来像前世的仇人，也不知怎么了，突然间好得寸步不离。
　　咕噜噜——子离的肚子很应景的叫了声。
　　连悦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肚子，还能听懂人话不成。”
　　子离也不介意，任她打趣，牵起连悦的手，“走，咱们吃饭去。”

　　季闻博本来以为他的调皮儿子只是为了逃避惩罚，故意和连悦亲近，没想到，这几天下来，两个孩子真是好的形影不离。也真是好事，自从上次那事一闹，儿子好像真转了性，懂事了不少。当下直觉得，连悦这女娃，是个福星。
　　只是，毕竟两孩子不是亲姐弟，这么亲密无间，对于连悦来说也不见得是好事。
　　听妻子说，儿子要娶林悦做媳妇，他倒也挺喜欢这个女娃，性格沉稳，子离现在对她也是言听计从。只是，子离到底才9岁，虽然聪颖异常，但是估计还不懂得娶妻的真正含义。“离儿。”
　　“爹爹，有事吗？”子离正猛扒着饭，他真是饿了。
　　“等过了年，你就去华阳山跟着华阳真人学艺去吧。”
　　“不行，我不同意。”连情也不管身边还站着奴仆，也不管要顾家主的面子，直接反对道，“我拼了命才生下这么个宝贝，你舍得把他扔到天边去，我可狠不下心来。离儿还那么小，一个人在外面，这得受多少苦......”说着说着，仿佛看到了离儿一个人孤苦无依的样子，眼泪跟着落了下来。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事就这么定了。”
　　连情一听这老头子居然这么武断，气得把饭也吃不下了，转身就回房。
　　季闻博素来爱妻，急忙跟了出去。

　　连悦依旧低着头吃饭，却只觉得，刚才可口的菜肴，变得索然无味。偏头，看看子离，好像没事人一样，津津有味的吃着。“表弟一个人出门，都不怕吗？”
　　子离满嘴都是饭菜，嚼了好久才咽了下去，“有什么好怕的，我是男子汉。我出去玩的时候，老听说书的说，华阳真人可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什么妖魔鬼怪，见了他都乖乖的。还会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反正什么都会。”子离想着自己也能腾云驾雾，恨不得马上就能飞去华阳山。
　　连悦看他激动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放下碗筷，“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哎，小悦，小悦，表姐！怎么了嘛？”子离不解的挠挠头，都没人陪他吃饭了。

　　在季闻博的一番劝导和再三保证下，连情终于还是答应让宝贝儿子出门。
　　春节刚过，季闻博便修书一封，命人先行送去了华阳山给华阳真人。他与华阳真人还是有些交情的，信中，无非是说些希望华阳真人好生照顾的话。说起来，最舍不得儿子的人应该是他，他都半百了，还不知道能活多少个年头。奈何世道不太平，总有妖魔作祟，虽然从未波及过闲云山庄，可总是要未雨绸缪的。

　　连着下了多日的雪，踩下去，整只脚都嵌进了雪里。
　　季闻博本想等积雪化了再命人送儿子去华阳山，怎知一大早，就有华阳山弟子带着华阳真人的信物求见，说是奉师命来接小师弟的。
　　季闻博没有想到，华阳真人会专门派弟子前来接儿子，心中也是倍感欣喜。
　　“不知道长怎么称呼？”季闻博一看眼前的年轻人，星目剑眉，天寒地冻的，却只穿了件青布长衣，腰间一把青色佩剑，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
　　“在下华阳真人座下第五弟子，青墨。”五年前他奉了师命在江北一带斩妖修行，近年来妖魔横行的越发厉害，却不知为何，三日前收到师父千里传音，让他来接闲云山庄的小少爷去华阳山，语气颇为焦急。他远远走来，只觉得这闲云山庄一派祥和，虽然比不上华阳山的正气凛然，却觉得，这山庄清雅素净，仿佛一片方外之地，心里颇感诧异。莫非这闲云山庄少主人有仙骨，所以佑得山庄一派祥和？
　　季闻博把人请进了客厅，了解了下华阳真人的现况，得知真人要收儿子做关门弟子，心下更是激动，“青墨道长远道而来，不如在庄内休息几日，也好让季某做地主之谊？”
　　“多谢季庄主美意，只是家师命在下速速带了小师弟回华阳山，恐怕也不便久留。还是请庄主为小师弟打点下行装，速跟我去见师父吧。”

　　向来都是子离粘着连悦，可现在，看到子离要走了，连悦突然就哭了起来，表弟还没走，她就开始想他了。
　　子离跟在青墨身边向父母道别，看到连悦这样子，心里也舍不得，我是男子汉，不能哭。子离心里念着，伸手抱了抱连悦，这香气他要好久好久都闻不着了，用力的吸吸鼻子，“表姐不要哭，子离会很用功的，会很快回来的，到时候就可以保护小悦，保护爹娘。”
　　连悦虽然性子沉稳，较一般孩子懂事，可毕竟还小，见好不容易有人那么喜欢她，又要离开了，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
　　青墨随着师父修行，世间情缘已经看得极淡，见这一家子人生离死别似的，说个没完，开口道，“季庄主，时间不早了。”见季闻博点头，便牵起季子离的手，赶路。
　　子离本来乖乖地跟着，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喊道，“表姐，你不许让别人抱啊，我学成回来可以娶你做媳妇的。”
　　站在门外目送他们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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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离去了华阳山，紫妖留在了闲云山庄。斜躺在子离屋内的房梁上，皓腕撑着下巴，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紫色的眸子，掩去了百年积聚来的思念。
　　紫妖没有睡去，她只是闭了眼睛，静静地等待时间的流逝。
　　从天际打下来的天雷，一次响过一次，她知道，那神界的天帝给六界的示警，谁违反天地规则，必将受天劫，消失于六界。

　　在人界，时间似乎比其他五界慢得多。
　　她以为过去了很久很久，睁开眼睛看看，却只过了几百天。她自是没有细细去数，她是从那个少女的变化上，看到了人界的时间。
　　她每次睁眼的时候，都会看到那个叫做连悦的少女，立在窗边，透过窗户，望着屋内发呆。
　　豆蔻，及髻......她感觉，自己仿佛是看着这个少女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出落得娴静美丽。
　　很久以前，老是听到离儿说自己长得漂亮。她不知道什么叫漂亮，但是，她想，这个少女应该是漂亮的。
　　少女愈加成熟，风韵天成，可是，少女如远山的眉间，多了哀愁的意味。
　　她知道，少女是愈发的想念子离了。

　　“小姐，小姐。”连悦的贴身丫鬟已经嫁了人，孩子都已经三岁了，因为嫁的是山庄里的人，所以依然留在连悦身边伺候。

　　虽然已经为人母，可是咋呼的性格倒是一点没变。
　　“燕儿。”连悦正望着子离屋子的窗棱发呆，听到燕儿响亮的声音，不禁皱眉，怪她扰了她的思绪，“跑那么快做什么，看你都喘成什么样了。”
　　“小姐，回来了，回来了。”燕儿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什么我回来了？我本来就在这儿。”
　　“不是，小姐回来了，是少爷，少爷回来了！”燕儿以为小姐会很高兴，谁知小姐只是愣愣的站着，眼里孕育着水汽，“小姐，你，你怎么了，别哭啊。少爷回来了是好事啊。”说着拉起连悦往外走，“老爷，夫人都去门口接少爷了，咱们也去。让少爷看看，我们小姐长得如何倾城倾国。”
　　连悦此刻才回去神，连忙挣开燕儿的手，“我，我还是去梳洗下，再，再去吧。”说着，提着裙裾，直往自己的院落跑去。

　　连悦觉得，她就像一个做了坏事被抓住的孩子，只想找个安全的、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她心心念念的子离回来了，她还记得他走时对她说的话，说要回来娶她。她当真了，等了整整十年，但，他还记得吗？
　　二十岁的女子，在世人眼里已经是个老姑娘了。如果他已经不记得了，那她该怎么办？
　　“小姐，燕儿给你梳头。”燕儿接过连悦手里的桃木梳，心想要给小姐梳个更漂亮的发髻，让少爷一看就移不开眼。
　　连悦愣愣地看着铜镜里的脸孔，眼睛，眉毛，无一不标致，她素来对自己的外貌极有自信，可是，现在......
　　一只手轻轻的抚上她的脸颊，暖暖的，有一点点粗糙......粗糙？林悦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惊慌地转身。
　　燕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眼前是一个白衣男子，手里拿着她的桃木梳，耀若星辰的黑眸满是暖暖的笑意，墨色的剑眉，斜飞入鬓。她知道他是谁，可是，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她只看到他优美的唇线微微一动，耳边响起一声梦魇般的轻唤。
　　“悦儿——”
　　然后，她给揽进一个宽广的怀里，比梦中的怀抱更加温暖，舒适。

　　十年了。
　　分开越久，那香气在记忆里越是深刻。仿佛心里种着一颗花籽，日积月累，生根发芽，整个心都被这花香围绕着。
　　他离开师门，马不停蹄地回到了自己的家。家门外，就如他想的那样，有爹娘，有管家，有一众人在等着他，却独独缺少了她，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小表姐。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美好，只是，他所爱的香气，淡的几不可闻，“悦儿，你换熏香了吗？”
　　连悦挣开子离的怀抱，满脸绯红，“没有。你说你喜欢，所以十年来我一直用的兰花香......”
　　“这什么天气，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下雨了。”燕儿在门口低喃。
　　子离走到屋外，看前一刻还是蔚蓝的天空，此刻已经一片灰蒙，淅淅沥沥的雨，打在树叶上，发出阵阵的响声，像有人在呜咽。
　　子离看着不远处的雨丝，落下的轨迹有些怪异，斜斜的线，像打在什么上面，断了一截。

　　紫妖站在雨里，没有开结界，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微微的凉。
　　子离专注地看着她的所在，她也看着他。可惜，目光没有交集，她看到了他，而他看不到。
　　雨水随着她长卷的睫毛滑行，一滴滴落进眼里，酸涩的厉害。
　　是天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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