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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花开兼败,不败的花,是用情至深。同学们,花开花败是自然的规律,花败只是为了明年更灿烂的花开……
阳光洒进来,滤镜拉到满。
窗外的树叶印到讲台上,老师跟进度条似的慢慢踱步。慢慢地,过了栅栏的阴影;慢慢地,又盖住了讲台上的那片阴影。
读条完毕。
我看着我读条读了五分钟的结果。那一瞬间,树叶上的、栅栏上的阳光都汇聚在了他身上。
他对我笑了一下。
就跟天使一样,我想。
只一下,他又转回去听老师讲课了。
我盯着洁白的墙面上那一窗交错重叠的阴影,用眼神描摹他的轮廓。
我承认,我的青春在这一刻,开花了。
暗恋总让人惊慌,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心意,又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晓。青春期懵懵懂懂的心突然就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校园里的他好像无处不在,我在哪儿都能看到他。不由自主地跟在他身后,看他干什么事情都是享受的。
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份感情。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教我,早恋是不对的。还好,我只是暗恋,还没到不对的程度。
可是仅仅只是暗恋都不被允许吗?妈妈没有理由得强烈要求老师给我换班,而原因,只有那个黄昏一站一跪的母女知道。
我被换到了隔壁班。
新班级的同学们也很好,只是没有教我们花开花败的老师,也没有那可以开一下午滤镜的镜头。
隔壁,隔了个壁,距离不远,但视线却被隔绝到千里之外。
我想,暗恋,暗暗地,苦一点又怎样呢?况且,距离产生美,这或许也是暗恋最吸引人的一点吧。
我一度这么安慰自己。
曾经听到过一句:影响成绩的不是谈恋爱,而是暗恋。
我很迷茫。曾经嗤之以鼻的话语,认为荒唐的定论,在我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我开始试着适应新班级的生活,和同学们一起吃饭,和新朋友一起笑笑闹闹,和新老师探讨问题。
我试着用这种方式,躲避着他,将原本就暗藏在心底的感情埋得更深。
直到那天。
我在原班级上交的待考试卷、答案还有作业本,被作为学习委员的他送过来了。
他从班级前门进来,将我面前的阳光挡住,我一抬头就看到被夕阳的光辉黏住的男生。
看到他的那一瞬,我承认,我的暗恋,埋不住了。
他把书捧到我的桌子上,然后站直身看着我,什么话都没说。
他走了,走之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淋着光的背影,我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我从他的叹息声里听出了无奈。我开始慌了,慌得彻彻底底。
我不去尝试轰轰烈烈的追逐,却依旧感受到了热血涌上心头,头脑发懵的无措。
我忘了,暗恋也是波涛汹涌的,暗流股股,只要一个契机,就破堤了了,就被淹没了。
从那之后,我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只要我出了班门,准能碰到他。
和闺蜜经过他们班的窗口,讨论到有趣的事转头对闺蜜灿烂一笑,眼神却无措地对上他呆愣的眼睛。
食堂排队打饭,总能看到他端着盘子四处张望。过一会再看时却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他吓到。
中午回校大门口等开门,习惯性在人群中搜寻的眼神,又一次对上了他的。
他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找着什么,找到了也不做什么,最多打声招呼便默默站在附近。
甚至被老师抓到办公室背书时,他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知晓了。我前脚刚踏过门槛,他后脚就来问题目。在我卡住时,偷偷用嘴型提醒我。
我不明白,原本在一个班的时候我们还没有这么多交集,怎么突然就变了。
或许就是这时候,暗恋的洪波开始涌动。我承认,我的心跳,为他,又一次加速了。
我喜欢细雨绵绵。湿凉的雨水轻抚过脸颊,视线朦胧,世界虚化,心灵好如新生般干净纯粹。
可就是这么喜欢的事物,也在他递伞的瞬间烟消云散了。
美滋滋地捧着他的伞,书本夹在咯吱窝也不觉得双手握着伞柄的做法过于多此一举。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他好像时时刻刻关注着我,却也一直保持着适宜的距离。
或许是因为他太过温柔,温柔得让暗恋中的我总有一种他喜欢我的错觉。我一面提醒自己他就是这个性格,一面又贪恋地享受那份不独属于我的温暖。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高二暑假补课。除了高考带来的压力,一切好像都很平静。我们都习惯了对方的存在,默认地维持着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
可是暗恋中的女孩子总会有冲动的时候。
炎热的中午我又在大门口碰到他,依旧是四目相对后沉默的并排站立。
他推着车,我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能怀揣着那一点小心思不近不远地跟在他身边。
教学楼下的停车场,他娴熟地见缝插针,锁好车便背起包招手示意我上楼。
我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在他走到我面前,转身往楼梯道走的时候,重新跟他并排走。
只是刚迈出一步我就觉得小腹一阵剧痛。我被突如其来的痛感激得闷哼一声,脚步微顿,手掌下意识捂住肚子。
他好像注意到我的动静,转过身问我怎么了。
我意识到是生理期,但不好直说。
偏偏我平常又大大咧咧,从来不带书包,口袋也没备纸,更别谈卫生巾了。
于是我只能借口说想上厕所,问他借了纸巾便往厕所冲。
谁知他下一秒却又拉住我,神神秘秘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卫生巾悄悄递给我。
我顿时懵了。用着残存的思考能力不断挣扎。
男生带卫生巾大多都是备给……备给谁来着?
我的大脑强迫着自己不去想那个词,却已经在潜意识里下了定论。
停车场的一半被阳光覆盖,空气中的光子被盛夏聒噪的浪潮翻覆着击打我的心脏。
我抬头看向他的眼睛,看向那一如既往温柔的目光。
我身处冰窖却灼烧自己的内心。
电流击溃了理智,我突然不想再藏了。
“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个?”我的脸色不太好,轻声质问他。
因为疼痛,我的意识有些恍惚。顿了一会我才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立场这么问。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忐忑,却并未收敛语气中的强硬:“你交女朋友了?”
我那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不知道到底是谁给了我勇气去在他面前撒泼。
或许就只是因为跟他相处了两年,我却自欺欺人地认为我在他的心里扒出了一块儿地吧。
他听到我的问题却没给答复,只是把卫生巾往我怀里藏了藏。然后劝慰着我:“你先去厕所,出来再说好吗?”
他在逃避……
我的脑子突然在爆裂的太阳光下炸开了,我没法思考我要做什么,我该做什么。我的身体突然就有了自己的思想。
我固执地站在原地,突兀地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喂,两年了,你肯定知道我喜欢你了吧。”我不知道原来我的身体会是这种冷淡的反应。
然而事实证明这个想法出现得太早了。
他说:“我知道。”
“那你怎么带着这个,还给我?你是有女朋友了还是喜欢我?”我问得很直接,并不给他逃避的空间。
他似乎是有点烦躁,他说:“我没有女朋友……”
我直直地看着他,几乎是一瞬间,我听到我心里的那根弦断了。
“那你是……”喜欢我吗——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
他摇摇头说:“我也不喜欢你。”
复而他又说:“准确来说,我是喜欢你的。但那是想跟你做朋友的喜欢,并不是想跟你谈恋爱的那种。”
我的眼神暗了下来——我早该知道的,这家伙对谁都这样。
他今天会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生理期的女性朋友们准备卫生巾,明天也会为了女性朋友们的安全亲自护送她们回家。
我不是特殊的。
我明明理解的,明明当初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的。
然而真当我建设了两年的希冀就这么因为他一句话崩塌的时候,我却不甘心起来了。
我那时大概跟他吵了一架,反正记忆里自那以后便再没有了他的身影。
那年夏天的蝉鸣格外强烈,以致后来每年夏天我在爆裂的阳光下赶路都能想起他。
后来高考结束,大家各奔东西。曾经要好的玩伴也因为距离而愈发陌生起来。
大学生活塑造了一个全新的我。不管是能力还是一个藏在内心的人。
我们在一个樱花盛开的季节确认了关系,在蝉鸣如潮的季节踏入了婚姻,在黄田红叶的季节迎接了新生。
我们顺利且快乐。
我就这样在爱人的问候中,在家人的疼爱中,在孩子的幸福中淡忘了过去与那人的一切。
直到那天,又是一个樱花盛开的季节,我们前往另一个城市旅游。
丈夫在一旁的小摊给孩子买冰淇淋。我突然看见前方的一条“樱花道”,一如当初与爱人相识的那个。
我不由自主地牵着孩子走了过去,身处这粉色的街道,慢慢地欣赏路边清一色的樱花树。
随着视线的移动,我看到了路尽头的那个人。
花瓣缓缓飘落,眼看就要落到那人手上。忽然起了一阵风,花瓣偏离了轨道,没有落在那人预先猜测的位置。
那人一惊,伸手便要抓住它。但是或是因为动作带起了气流,或是因为手指间的缝隙太大,他没能抓住。反而搞得自己略显狼狈。
那人抓了抓头,无奈地笑了。
抬起头往这边看的一瞬间,视线对接的两人都愣住了。
我看清了他的脸庞,记忆中残存的那一点被放大,变得无比清晰。
我僵住了,不知作何反应。
四目相对之下,总不好装作没看到。
他朝我走了过来,看了眼我的儿子,语气和谐地说:“这是你儿子?”
我“嗯”了一声,随即俯下身轻声对儿子说:“叫叔叔。”
儿子乖乖的叫了。
他笑得迷了眼,似是开心的很:“真可爱。”
久别重逢的我们并没有太多话可说,互相寒暄了会丈夫便找了过来。我们与他道别,转身离开。
我那时终于知道,中学时老师讲的花开花败。这世界上没有不败的花,挣脱过往的束缚才有更加灿烂的未来。
而我的青春,便是花败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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