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观(清穿)

作者:梦里梧桐
  作 者 推 文
[收藏此章节] [举报]
文章收藏
为收藏文章分类

    纠结(阿琪番外)

      那年我十四岁,家里正为我选秀的事发愁,而我却还只是懵懂。有一天,八贝勒府送来一张帖子,请额娘和我一起过府赏花,我原本不想去,八福晋在京城的官宦人家中的名声很糟,都说她泼辣跋扈,目无下尘,动辄给人难堪,我有些怕,额娘却忙不迭的把我精心打扮了带去赴宴。
      我在八贝勒家的花园里第一次见到了十四阿哥,他那天一身青色袍服,穿着箭袖,长身玉立,站在花树下面,耀花了我的眼睛。他含着笑跟我说话,我忘记了他说了些什么,也忘记了自己答了些什么。我只知道自己一见倾心,再也忘不了他。回家之后我茶饭不思,只一个人痴痴的呆坐着,回想着那个谪仙一般人物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只觉得他完美无缺。在他面前,我自惭形秽,感到自己卑微渺小的像一粒尘土,却怎么也做不到不去想他。
      然而过了两日,额娘却喜滋滋的来告诉我,十四阿哥很中意我,想要请旨册封我为他的嫡福晋。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自己有这样的福分,可以与那个人并肩而立,携手共行,甚至是同床共枕。
      我万般的感激八福晋,甚至她对我的颐指气使,我也可以忍受,因为她很热心的帮助我又见了十四几次:那海棠花海中的邂逅,那秋山清流边的交心,那朱红宫墙外的誓约,是我今生最值得珍藏的回忆。以后的很多个无眠的夜晚,这些回忆都滋养了我的心神,使我能支撑下来,度过一个个艰难的时日。
      不久在雍亲王府的一次宴会上,我认识了她,一个我后来唯愿她从没有出现过的女人。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的时候,我正是个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是的,在她走过来之前,我一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而她就是我的幸福终结者。
      她那时还是雍亲王的一个格格,生得很美,看来却很守本分的样子,少言寡语的坐在角落里。她看来年龄比我大不了几岁,却有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从容笃定的态度。我不由自主的为她所吸引,与她交谈,把她引为知己,将自己亲手打着梅花络子的汗巾子送给她,对这个贵族家格格常有的行为,她的表情是失笑,像是看到了一个很是孩子气的举动,这让我有些羞愧,她却马上回赠了我一条银红的汗巾子,并很珍惜的把我的礼物系到了腰上。
      我很高兴能有这样一个人做知己,我感到自己对于怎样做个皇子福晋的经验太少,八福晋传授的我不敢苟同,额娘和宫里嬷嬷教导的又太空泛,而她显然在皇子府里过得游刃有余,她也的确给了我不少有用的指点,她聪明而圆滑,很多事我从没有想到还可以那样来处理的,她却告诉我越简单,越好用,让我茅塞顿开。
      然而我不久就在心里对她有了芥蒂,是源于婚前的那次闹剧。人人都说十四阿哥喜欢我都喜欢痴了,居然在宫里头追着跑了好几个来回。八福晋她们为这事笑了半年多,我却隐隐的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她是在戏弄他吧?然而我倾心爱慕的十四阿哥怎么会成为她戏弄的对象呢?这太不应该了,我有些生她的气。
      不过当八福晋私下告诫我要小心防范那个“狐媚子”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她疑心病太重了,可是那些谣言很快就满天飞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清白的名声更重要的吗?我为她感到难过,却无能为力。
      婚后的日子宁静而平淡,没有我曾经想象过的那么好,可也没有我曾经想象过的那么糟。十四爷对我很好,体贴、温柔。我总希望他能把我想的很好,我又总怕自己没有他所想的那么好,于是他总笑我多愁善感。有时他会跟我说着说着话,就凝眸沉思起来,我却完全无法走进他的世界,我凝视着他,真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呀!可是我已经很知足了,有这样两两相对的日子,我不该太贪心的。
      我大婚后不久,就隐约听说她被四爷给休弃回娘家了,我想去看望她,却被爷给拦下了。爷看来很是厌她,气哼哼的说她是自作自受,我内心深处竟感到一丝的安慰,也许那么美的女人对别个女人总是一种潜在的威胁吧,只是我从前不肯承认罢了。于是我很听话的没有去看她,就此疏离了。
      半年多之后,我才又见到了她,她更美了,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她似乎也重新得了四哥的宠,被升做了侧福晋。在太后宫里,她当着太后的面就戏谑十四,却反被老太后误打误撞的当成了十四福晋而闹了个大红脸。我本该一笑了之的,心里却沉沉的很不舒服,也许是自己怀孕之后晦暗的面色在她的明媚鲜艳的姿容映衬下,更不堪入目了吧,也许是爷的神情之间,有了些跟以往提起她来就恨恨的态度很不同了的缘故吧。
      她竟亲热的走过来谢我在她落难回娘家时,送东西给她,却不知道我压根就不知此事。如石火光闪过,我转瞬想明白了很多事,一些我曾经疏忽过了的事,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我不敢去质问爷,我也没有立场去质问爷,我只能暗自饮泣,自欺欺人的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误会。
      在八哥家为小格格办的满月酒宴上,看到他俩先后出去,我也坐不住了,托辞跟出来,却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爷正在为她抚去落在肩上的花瓣,动作那么轻柔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她回头朝他娇媚的笑,那情景美好得像一幅画。我知道自己这时候不应该过去,可是两脚却不听使唤的径直走过去了,她还是那么云淡风清,爷的脸色却阴沉了下来,我面上笑着,泪水直流到心底。
      回到府里,爷就对后园里的那株名叫“娇容”的桂树特别的上心,让园丁着意培植,说是要举办赏花会,还特特的吩咐丫鬟采了一些初生的花苞做桂花糖,以前他是从来都不屑于管这些家务事的。我无语,只是默默看他把那罐桂花糖郑重的收藏在书房里,不用猜也知道是为谁准备的。
      然而那罐桂花糖终究是没有被送出去,因为废太子的风暴席卷了整个皇室,我不知道爷陷进去多深,只是他没白没夜的在外面到处为八哥活动,让我不免担心,我原来还庆幸他把心思放到政务上,就不会记挂着她了。直到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爷给抬回来,我才痛悔自己的自私,我宁愿他把心思放到女人身上了。
      爷在府里闭门不出,养伤兼着思过,他很是颓丧,我了解他的想法,却无从排解他的烦忧,我突然想到,她应该是有办法的。可是,如今让我怎么去找她,又怎么开口呢?我日日忧心如焚。春来了,有一天我看见爷在后院负手而立,神情萧索,便泡了新的明前茶过去,刚走到他身后,突然听他轻声吟道:“辜负此时曾有约,桂花香好不同看。”我手中的托盘差点脱手。
      事后我思忖:他与四哥已是水火不相容的局面,断没有吟诵四哥的诗句的道理,那么这句诗又是什么意思呢?想起旧年的事情,我唯有一个答案。那时我却觉不到妒恨,只像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因为她便是那个能让爷振作起来的灵药了。
      我私下里抱了那罐已经蒙尘的桂花糖去拜访她,委婉的请她过府一叙,她明显的敷衍和推诿,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委屈和失望淹没了我,半晌才发现那罐桂花糖居然忘记送给她,又被我抱了回来,我揭开封皮,一股桂花的甜香飘散开来,我用手指蘸了点儿放到口中,却没有品尝出甘甜,只觉得满嘴的苦涩。
      我拿定主意一去再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却不请自来了,大大方方的要求拜访我的丈夫,相反我这个做妻子的反而感到局促不安。我把她送到爷的书房的门口,看着她娉婷的身影摇摇的上了台阶,消失在湘妃竹帘的后面,我心想:爷这次总该开怀吧?
      我忐忑的坐在自己的房里等着,心里好像有一把钝刀子在割一般的疼。我没有等到她来辞行,却等来了多日没进我房门的爷。他站在我身前,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进来,把他笼罩在一片光芒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伸出手来轻抚我的头发,叹息了一声:“阿琪,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我呜咽出声:“爷,您怎么不留住她?”爷愣怔了一会儿,才勉强笑道:“你都在想什么呢?我与她没有什么的,她是四哥的女人呀!”
      我并没有多想,因为没过几天,爷就给他四哥的女人送去了一份礼物,礼并不重,心意却重:那藤萝花饼上的花纹是爷亲手勾勒的!而我求他为将要出生的孩子绘个肚兜的花样,好让我绣出来,他还不耐烦答应呢。好在生活总有希望,我有了弘明,心里好过了些,皇上也恢复了对爷的宠爱,日子重又回到了正轨。
      我心结已成,便刻意的回避与她见面,也尽可能的不让爷与她见面,却又时刻竖起耳朵打听她的消息,实在是矛盾的可笑。她的流言少了,可又出来个妖娆的姐姐,在京里亲贵们中间招蜂引蝶。我心里瞧不起这种女人,爷也瞧她不起,几次提起来都很是鄙夷,可是一把话题转移到那个女人身上,爷就住了嘴,唇角有掩饰不住的笑意:他俩之间肯定有什么事发生过!
      相夫教子的日子平淡而又快乐,服侍爷、养育儿子、管理偌大的府第、时不时的进宫给娘娘请安,这些都是很繁琐的工作,占用了我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我乐在其中,单纯的以为梦魇已经过去,那时哪里知道才是刚刚开始。
      来年的春天,八哥八嫂要在城外的龙槐寺做法事,为良妃娘娘祈福,约了九哥、十哥和我们夫妇同去。难得有出城游玩的机会,尤其是与爷一起,我很快活,着意的打扮了一下,临上车前,爷还笑着夸我越发标致了。我心中得意,这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进了寺门为止。
      因为路上爷与十哥赌赛,看谁的车先到,所以爷在众人之前先到了寺前,我被颠簸的有些头晕,爷很体贴的扶我下车,我心里甜甜的,正迈步下车的时候,突然感到爷扶在我小臂下的手猛然一紧,捏得我生疼。我诧异的抬头看他,他却直直的盯视着寺门里面,嘴唇紧紧抿着,眼中有些怒意。我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竟然是四哥和她相拥相偎着站在槐树下,耳鬓厮磨,很是亲热。爷站着不动,我也不敢贸然招呼,等十哥他们赶到时,四哥已经转到别的院子里去了。
      本来美好的出游,因为这两个人的出现而变了味儿。席间男人们的唇枪与舌剑齐飞,谎言与蜜语共言,我没有心思去细细分辨,我的心思全在爷的身上,爷的眼睛却都围着她转悠。我一时气闷,便与八嫂一起揶揄起她的锦姐姐来,她不反驳,只溜溜的一眼,爷与八哥就争着给她解了围。爷的警示的眼神看得我心里发凉,却不敢再造次了。
      那天之后,爷渐渐的变了,他开始广结人缘,名声开始鹊起,八哥他们也都转而支持他。我却发急,八哥的前车之鉴不远,怎么他又要重蹈覆辙呢?然而爷认定的事不是我能劝服的了的。他常常夜不归宿,行踪诡秘,我听说她又得罪了四哥,被罚居城外的别业,我整宿整宿的睁着眼等他回来,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
      我开始给爷搜罗年轻貌美的女人,府里的丫环仆妇凡是能在爷跟前露脸的,全都经过精挑细选,我把这些个莺莺燕燕尽情的堆到爷的面前,巴望着他看上哪一个,只要不是她就行了。八嫂说我疯了,我想她说的没有错。
      这些举动竟意外的给我赢得了贤惠的好名声,我听了只觉得可笑,原来这就是贤惠。可爷却总是漫不经心,偶尔也会逢场作戏,更多的时候却只是跟我说:无须如此。我希望他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样做,才能重新赢回他的心。
      我怀上第二个儿子的时候,爷受封大将军王,督师西北,我没有阻拦他,虽然不免担心,但是更多的是骄傲,也许离别在即,人的想法就不同了,从不让我为难的爷却让我陷入了为人妻子的最难堪的境地。
      那天是娘娘的寿诞日,她打扮得清雅动人,不可方物,在酒宴上,她竟敢当着众人与爷眉目传情,我很奇怪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看出来了,其他人为什么浑然不觉。宴席将散时,爷瞅了一个空子,在我耳边说:“你把她引到回廊上去。”我震惊的看向他,他却满脸笑容的去向娘娘敬酒了。
      我只得找了个最拙劣不过的借口,请她随我去了偏殿,她似笑非笑的样子让我越发感到屈辱,我又一次把她送到我丈夫的身边,然后孤独离去。当晚回府后,爷极尽温柔之能事,我本应感到受辱更甚,但是没有,他快乐,我才会快乐,为了他,任何屈辱,我都甘之如饴。
      就如同现在,当夺嫡的胜负分晓,四哥登上那能左右爷的生死荣辱的位置之后,我刻意的向她示好,八嫂骂我没骨气,我承认,我不敢有骨气,凡是与他有关的事,无论多没有骨气,为了他,我都可以去做。
      
    插入书签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
    支持手机扫描二维码阅读
    晋江APP→右上角人头→右上角小框
    0

     
    ↑返回顶部
    ←上一章  下一章→     作 者 推 文
    地雷(100点) 手榴弹(×5) 火箭炮(×10)
    浅水炸弹(×50) 深水鱼雷(×100) 个深水鱼雷(自行填写数量)
    网友: 打分: 评论主题:
     
     
    更多动态>>
    爱她就炸她霸王票

    作者加精评论



    本文相关话题
      以上显示的是最新的二十条评论,要看本章所有评论,请点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