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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长忆
又一年冬至,此时的药灵谷早已覆于茫茫白雪之下。这个时节,许是一家子围炉而坐的甚好时机,而我,面对着皑皑一片,却分明的觉着有些扎眼!
十二年前,我亦是在这样的季节来到这里。
我叫思归,不知姓氏。
带我回来的人,正是药灵谷的新主人,可巧的是,她的名中也是有一个归,她叫当归。
我不止一次想过,思归这名字的由来,思是为何,归又是为何,为何跟她那么巧合,却始终不得因果。也因好奇问过她,只是她每次都堪堪避过。
毫无疑问,她对我很好,除了避而不谈的一些问题。
她教我识文断字,教我习武,教我如何辨识药材,是的,她理应是我的师傅。可是她说,孑然一身,方能了无牵挂,思归,我希望你这一生,无虑无愁,清平安乐!
好一个“无虑无愁,清平安乐”
或许那也是她曾经求而不得的奢望罢。
我时时独自一人试图去描摹她年少时的模样,脑海里翩然而过的是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煞是明媚。可惜的是,我在药灵谷十二载,每每看到的只是她清冷的面目,不曾展颜。
每一年新雪初霁之时,她总会把自己关起来,孤身一人对着炉火,一遍一遍的将清酒煨热,一杯一杯自饮自酌,待酒温散去,周而复始,不曾将歇。
初来那几年,我也曾惊诧她的这样不管不顾自我放逐,却每一次都败给她满脸痛容。
她未曾道明过往种种,我也没有去相问,她的痛苦,若是可以解脱,许是早已放下,何必如此折磨自己呢?
那些个给她蚀骨之痛的过往,到底得多残忍,才能对这样一个美好的她痛下狠手。
不待我的猜测有个结果,她已然道明过往——。
我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某个雪夜,半醉半醒时分她亲口道来的往昔。
那一晚,我作为一个旁人,虽是有心来看她但也确实是无心窥探她的往事。却也意外得以了解中往昔。
一张泪花的脸,油灯下,青丝之中的几根白发,显得格外刺眼。趁着醉意,她终于不再故作坚强,心底所有的情意,如同一潭清水之中滴入一滴墨一样,一点一点晕染开来。
——她从未有过的样子,便是未曾经历,我亦能体会一二,只是不知尚在此中的她又当如何?
她向我招手。
她说:“思归,你过来。”
她说:“我好想他,我都快忘了他的样子了。”
她说:“我亲眼看到长枪破甲的那一霎,血如红梅一般的铺满了整个雪地——我却只能,心如死灰!”
那个北风呼啸的雪夜,她说——
——她叫当归,一生都是在盼着故人归来。
故人当归,可是故人何曾归来过?
她笑了,只是笑得分外凄凉。
世人说,药灵谷有世外之高人,一身风华,手到病除。
这话本没错,自她祖上伊始,一代一代皆在此处传承,除却他们许多的求而不得,委实也担得起世外高人几个字。
她的父亲——药灵谷上一位谷主,偶然施救于她的母亲,或许是药灵谷的灵气作祟罢,她的父亲、母亲,有了医患之间不应该有的纠葛,所以有了她。
说是一段风花雪月也不为过——可惜的是,她的母亲,弃了襁褓之中的她,也弃了风花雪月的男主角——她的父亲,孑然出谷,杳无音信。
老谷主伤心亦有之,想到襁褓之中孱弱的小女儿,心疼亦有之,遂将小女儿起名作当归,只盼那一位当归之人能有一个归期。
此后的几年间,她与父亲二人相伴居于此地,父亲怜小女儿年少无母,虽心中苦痛,却是从未忽略她半分,也因此护得她一世纯良心性。
她一席话罢,一盅温酒一干而尽,继而又是絮絮叨叨的过往。
年少时期,她总是格外好奇谷外的天地,第一次瞒着父亲偷偷出谷,她便遇上了彼时的他。
不过总角的稚子,如何识得情意二字。
当年的他,同样寄养于外,寄人篱下的日子,他早已习得与寻常稚子不曾有的狡黠。
她惊诧于他的百伶百俐,他笑看她纯真不染一尘。
彼时心中所想不过是——若是往后的日子,能有这样一位玩伴,不失为一件乐事!
再一次出谷,是随在父亲身后出诊,去诊之处放眼一望皆是黛瓦青墙。
父亲很快被请进内堂,匆促间将她安置在庭院内,她一望这四方天空,却觉得如同牢笼一般,压抑她无法喘气。
那个时候她不曾明白这样的高门大户因何而生又是因何而逝,这四方天空,她想,一辈子都不要再面对才好。
正是午后倦乏的时辰,等待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沉沉睡去的她并没有意识到在转角处为她注目的少年。
归去时父亲问她:“当归,若是咱们药灵谷再添一人,你可愿?”
她笑得满面明媚,答:“若是父亲愿意,女儿自是开心”。
父亲怜爱地摸摸她的头,微微抿唇,生生的叹下一口气。
不过月余,父亲再度带她出谷,归来之时,已然是多了一个他——一如她的期待。
不曾有人交代他的身份,父亲不曾提起,她也不曾相问,他只道他叫忘归。何其讽刺,她心心念的是故人当归,他的名字却是忘归,忘归啊,可不就是不归
自此以后,他便与她父女二人一道生活在药灵谷,父亲如同亲子一般教习他——倾尽心力,从未与她有半分偏颇。每一日,看他新有所得,她便十分欢喜,却是不知这一份欢喜从何而来。
时间不曾留步,药灵谷的春秋来回流转间,已然经年过去。他二人终是不敌岁月的蹉跎,当初的孩童稚子早变成尔后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
他狡黠渐退,她纯良依旧。
他们一同数过繁星点点,一同看过朝露夕颜,一同习得一身本事。
也曾经一同指点江山。温润的少年,总会在此时锁紧了眉,如同她眼见时紧皱的心。
新雪来临之后,父亲总是会减轻些许他们的功课,在一个又一个的雪夜,他们对坐围炉煨酒,相约饮罢这浮生。
晴朗的时日,他们肆意纵马,并辔而过山间万物,斗酒而歌。
待到盛夏蝉鸣,他们共忆旧话,细数不曾对方参与过的人生。好不快意!
那是她甚至想,就这样——永远!
然而,上苍何尝轻易遂人所愿——
长跪于山门的少年啊,她就那样看着他一步一步拜别师恩,一步一步于云深中隐去背影,她却祈求的是,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祈求他莫忘自总角伊始同檐十余载月落日升。
他离去前一夜,他们促膝长谈,彻夜未眠!
他对她说:“当归,如今北疆侵我中原,我得将门出身,安能在此苟且偷生?”
她都懂,自他的神色她便知道他在药灵谷苦练一身本领,岂是为了苟且一方?他寻常她共论天下之事之时,早已道破了他的一切——他骨子里流动的从来都是将门的血液,生来便是为了这天下的安定。
他不过是心怀天下,有一颗愿与这河山共进退的赤子之心罢了。
她没有开口阻拦,也知道,留不住他,只是掩了即将离别的愁绪,决绝而又坚定的说:
“师兄,我和父亲在药灵谷等你归来!”
他堪堪苦笑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连一个承诺都不敢给出,战场之上,刀剑本就无眼,他甚至不能保证自己能否活着重回这药灵谷。
她不留他是因为她懂得,而他自然也明白她的执拗。
所谓诺不轻许,才不敢负她情深!
此去,她便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一抹白月光,那么美好的她啊!若是不能许她一个未来,何必苦苦让她一辈子背负这样的苦楚。
那夜,炉火一直跳跃着,跳跃着,火光之下,有些泛红的面孔,二人相对无言,又妄图一醉解千愁!
后来啊,就眼看着他的背影渐远,转身她亦是不曾再回头,面对幽幽空谷,却是觉得心头渐空。
尚未由他的离去缓过来——
未有几日,父亲也打理好了行囊,临行前方才与她交代。
父亲他要去寻母亲,就像她一刻不停挂念他一样,这许多年来,父亲从未放下;
父亲说他是将门忠义之后,朝中奸佞迫害,才不得已栖于小小药灵谷。
父亲说,忠义二字,说来容易,行之艰辛,当儿,等待这条路更难,为父只愿我儿一切从心。
这是她第一次从父亲嘴里听到关于母亲和他的事,分明的几句话便是交代清楚了各方缘由。
只是此番,这空荡荡的幽谷,更是只剩她一人,当归当归,她盼的不过是故人择日而归罢了。
人已散,这人生戏如何续场,独自一人守着药灵谷,闲看庭前花开花落,静观苍穹之下云卷云舒。
偶有时日,她便出谷看诊,虽踏出山门便难掩相思意,却也因此能遣去心底些许空洞,看诊之余,便是游历四方。
游历的那些日子,她走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世事变迁
也听山下人说起一些他的事——
听说,他由小卒入营,立下赫赫战功,一步步问鼎将军之位;
听说,他战场之上神勇无比,千军难敌;
听说,他足智多谋,用兵之鬼才,可堪重任;
听说,他是满门忠烈孟家之后,孟元帅多年寻找的独子。
她却只是笑笑,在她眼中,他不过是那个多年前狡黠的稚子,不过是药灵谷十余载温润的少年,不过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一个人罢了,无关其他!
又一年年关将至!
父亲传信说江南一带有了母亲的音信,而天下也逐渐归于太平,那时她想着,真好,结局终归还是未让自己失望。
于是她进进出出,几番修葺,整个药灵谷多了几分喜色,那时心中充盈着的皆是团聚的喜悦,不曾思虑其他——
山下人皆笑道:当归小谷主莫不是遇上了喜事?
而她总是微微抿着唇,嘴角的笑意却是如何也掩不住。只是更加密切的往山门处往来,期许着能迎着他们入谷,也愈加积极的采办,年关将至,阖家团圆,难以言状的情绪溢满心怀。
然而她苦等数月,看大雪肆虐到春来渐暖,再看盛夏蝉鸣,又一年霜降,秋意寒凉,终是未等到未归人。
无尽失望早已替代满腹欢喜,支持着她每日山门一走的,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希望又或者说只是习惯使然。
直到冬来小雪,方收到远方传来的纸笺——
信封之上除了几个字:当归亲启,再不见其他。
字迹不似父亲的笔走龙蛇,也不似他的沉稳苍劲,甚至有些娟秀。她想不出来除了父亲和他谁会给她传书。
有些惑然的展开信纸。
赫然于之上的是:
当归吾儿,不知为娘如今可还有资格唤你一声女儿,自你出生至今,我未有一天尽母亲之职,心下着实愧疚难当。幸而你父亲含辛茹苦护你长成如今这样美好的样子。我一生犯下无数杀孽,而今作茧自缚,报以我兔死狗烹的结局。此生我只愿常伴青灯古佛,洗杀我半生罪孽,换求菩萨保佑你与你父亲平安喜乐,一世康健!
字里行间皆是为人母者的无奈,她不清楚当年过往,也不知道母亲有什么样的过去——
只是唏嘘父亲到底还是未能寻到母亲!
她的心底有些悻悻然,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该是要怨母亲的,自小便没能体验过承欢双亲膝下之乐,可是母女连心,母亲孤身于外,只为减轻满身罪孽换得夫儿安平,她又觉着心疼——
心疼母亲之余更是心疼父亲!
心疼这人烟寂寥的药灵谷,一日复一日的清冷萧肃,亦是心疼这广袤山河间她却只能居于一隅,一日复一日的追忆过往山河。
更心疼自己,一天天的等候,一天天的期盼,被轻易碾碎。
母亲尚有一纸薄笺,他的音信,她只得在山下人的饭后闲谈之下才能了解一二。
甚而至于会想——他与她之间,可还有值得期待的未来?
就这样怅然的过着古井无波的日子,任时间流转。
入冬伊始,山下人便早早归于闲淡。她如寻常一般简单收拾好一身简头,出诊于世,便在街头简设桌椅,山下人早已习惯这个年轻的女医者,在初雪之后时常看诊于街头,见她设桌便纷纷凑到她的跟前,有病者看病,无病者防病。
每每这个时间,她才会一门心思都在行医救人身上,而不是思虑归与不归的问题。
诊桌旁边便是茶馆,说书先生正说道激昂处。一群人里里外外围着她,她只能断断续续听到零星半点,什么北疆,什么叛乱,登时她有些心慌——有些事脱离了原有的轨道,她甚至有些焦灼的问询往来的人,试图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让自己心安。
然而她所听得的是:
——少年将军勾结外敌,背君叛国,妄图谋朝篡位。
好高的帽子!
来龙去脉由街巷小民传出来,她自不愿相信,可眼下,却又流传甚广,一阵心悸,惊得她一身冷汗。
她知道他铮铮铁骨,不屑的是背国弃家,他让她知道什么是热血,什么是担当,怎么可能会像市井流言所讲?
她甚至能想起那些年他蹙着的眉眼。以及他执意离去之时的坚定。满腔热忱如今却是被诬赖至此。
连她都感到了无尽的心寒。更何况北疆艰苦卓绝境地之中的他?
她不敢再想,只能在心中打定主意北疆一行,只是不敢再有故人重逢之喜,惟愿他顺遂安好。
凛冬渐近,北疆渐近。
大雪嚣张的飞肆虐,四下皆是皑皑一片。万顷江山之下,除了策马疾驰的她,不见一分异色。
狐裘沾湿了一次又一次,格外沉重,她无暇顾及,只是机械的策马,换马,日夜不分的前往北疆。
她想:忘归师兄,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安好无恙,不要什么狗屁忠义了,就回药灵谷一辈子终老吧。
远远地看见驻营的地方近了近了,来不及喜悦,入眼的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被长枪破甲。眉骨间星星点点的殷红,她甚至想,那不过是北地红蕊点饰于他的眉骨罢了。
双眼的刺痛,她知道,一切都是真的,她终是迟了!
生平第一次,违背祖训,她飞针伤了人!
看着经年后的他,仓皇的拂过他鬓角的伤疤,才明白,枉自己一生所学,却救不得挚爱,这样的颓然。
他眉间点点朱色,煞是刺眼。
弥留之际,他都不忘告诉她:“师妹,师兄求你,求你为师兄守护这一片河山。”
可笑他精忠一生换得鸟尽弓藏;
可笑母亲半生杀孽不过是为了成全一句兔死狗烹;
而她却更是可笑,不能手刃仇人,还得守护仇人的天下——
忘了是此后哪一年,敌寇再犯,满朝文武却是挑不出半个能御敌退敌之人——
有朝臣举荐说药灵谷有大将军孟忘归同门,可以一试,于是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请她披甲上阵。
当真讽刺!
她想着心若死灰的那些年的痛苦,想着,这天下,于她何干?她一生所爱惨死,她如何能前嫌不计?
然而敌不过她的眷恋呵!
他的弥留之言,她怎能不以命践之?
此番不过了却平生一愿罢了。
谢绝高官厚禄,只提一言——为他平反,凭借这东风逼得上位之人承认自己兔死狗烹的行径。
此番披甲,许多不敢提及的过往,一而再再而三的映现,甚至开始想,是不是他当年也曾这样打马而过,忆起药灵谷的春去秋来、夏蝉冬雪?
过了许久,久到炉火将灭。
我才反应过来她跌跌撞撞着去添了炉火。
后来她问我,她说:“思归,你可知你的姓氏?”
我从来都不曾知道的问题。
有记事以来,我就被告知,我叫思归。而我一直清楚地知道,这个名字应该是我那不曾谋面的父母或者是其他亲人带给我的。
我是她带回来,是她养大的,最开始那几年她总是来去匆匆,遂寄养我在谷外,后来才带我回谷,见得最多的人就是她,与世隔绝一般,思归二字由来她不说,我亦是不敢多问。
我没有回答,或者可以说是我无法回答,只得摇头。
她依旧是那个端坐的姿势,含着一抹笑,说:“思归,你记清楚了,你是忠烈孟家之后,你的兄长是铮铮铁骨的少年将军——孟忘归。”
她说,思归,你得堂堂正正的活在这个世上,不仅仅因为你是我药灵谷小谷主,更因为你姓孟!
是的,我到底没有她的这一份淡定从容,愕然早已写在我的脸上。
她看着我,庄严、认真,那双眼里的光,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说:“思归,无论忘归被如何渲染抹黑,我都希望你记住,他一辈子为了这江山,顶天立地,不曾愧对任何人!”
我相信她!
且不说后来那位少年将军的平反。
单是能够让她相恋又相念一生的人这一点,若不是顶天立地,如何配得上她的一世情深?
那夜,我与她相对而坐,煨酒闲话,思归二字缘由,我想,我已然明了。
又是一夜大雪肆虐,却是不知这药灵谷的雪,又积了几分。一大早的却有些心绪不宁,忽然想去看看她。
她的独居小院一如既往的清冷,不是以往的清冷,一种沉重的死寂扑面而来。
推开半阖的木门,没有往日清冽的酒香,入目的是她盘膝而坐,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次,我却没能感受到这笑里面的温度,像是告别的仪式一般!
我怔怔然的看了她许久,故作轻松的说,“若是您时时展颜,不知有多少人要为之倾倒!”
她没有回答,依然挂着笑看着我,像那天晚上一样招呼我,坐到她跟前去。
许久的静默,她不说话,我亦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对得起这样的静默。
我只是看着她,仿若只需一眨眼她就消逝了一般。
她说:“思归,我为他守了二十年的江山,为了这江山,我与他天人相隔亦是二十载,而今河清海晏,我也就放心随他去了,这药灵谷,你就放心的收下吧,好歹也算是一个家。”
一瞬间的停顿,她再一次说——“我只求你无虑无愁,清平安乐!”
在这一个大雪肆虐的的季节,她终究还是去了。去得十分安详,嘴角噙着的那一抹笑,我想,这一刻许是她孤身二十载唯有一次带着希望去微笑。
也罢,生不可相恋,死得以相偎——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她趁着醉意道明往昔,想来也是希望我可以成全她半生夙愿——
雪停了,我想,该是葬了她罢!
然而我却不知道何地才是她的好去处,我在药灵谷逡巡好几日,想为她寻一地风水。
但——再好的风水,终是不若两人同穴而眠。
是的,我还是在后山深处,找到了忘归的碑,墓前早已是杂草丛生。想来这二十年,她一直不敢涉足这里。
我将他们葬在了一起,碑上刻了新字——兄孟氏忘归、嫂孟氏当归之墓。
也算圆满!
又是一年新雪,来药灵谷第十三个年头。
我学着她一般,傍炉而坐,一遍遍煨着清酒,一杯杯自酌,待酒温散去,重复着重复着,不知疲累。
醉意朦胧中,仿佛看到了他们的当年。
一如去年雪夜,她向我叙述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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