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斑点

　　今天清早醒来得很早，在我的思想还未到来之前，先听到清脆悦耳的鸟鸣，窗外杨树密密的枝叶间不知隐藏了多少小精灵，才为我造成了仿佛置身于一片乐园中的幻觉。

　　俯视窗外，天色看起来是黎明与白天进行最初交接仪式的时分，空气中仿佛流动着稀薄的、淡蓝黑色的墨水，如梦如幻。

　　打开手机，时间到来，是清晨4：55分，收到一条发送于昨晚23：55：30的短信：“真睡着了现在又醒了，白居易的那两篇（指《琵琶行》和《长恨歌》）写得都很好。刚才做了个梦，竟然跟飞屋环游记差不多。呵呵，晚安琳。”就是从看这一条短信起，思想开始占据了我，我回到最最普通的生活状态：昨夜的梦、窗外的鸟鸣、半睡半醒之间的乐园，一时间全不见了。

　　这些天最值得记录的事情就是答辩了吧。答辩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宿舍楼下来来回回地走，把打好的稿子默念了许多遍，睡得很晚，第二天又醒来极早。我排在第七位。当第一位同学开始陈述，我替她紧张着，轮到第六位同学的时候，我不仅没有更加紧张，反而开始昏昏欲睡。我私下里掐自己的胳膊，希望变得清醒些，毕竟这是三年读书生涯里最重要的事了。然后我带着胳膊上两排粉红色的掐痕去面对众多导师，坐在那里像是在梦游，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事后被我称作是——我觉得不是我在说，是神在替我说。

　　答辩以后，同学说，待在学校的理由越来越少了。即便如此，这些理由也将越来越稀薄，直到最后消失不见。宿舍楼前椿树落蕊的浓郁的香气，明年，我就闻不见了，会换了别的什么人，每天在这种香气里穿过，并且为了毕业而忧郁。

　　昨天下午去拍了毕业照，从整体上来说，2010年的照片对09年没有什么超越，只有退步的迹象。记得张爱玲在一篇文章里说：“一晃十年，镜子已老丑了。”现在如果让我对着照片感叹时光，我会觉得十年太长，是一晃半年，镜子已老丑。去年夏天没怎么穿的衣服，记得收起来时是带着怜爱的心情，它们在柜子里过了冬天和春天，再拿出来，就突然旧了。在我没有穿它们的时候，每天穿它们的，是时光吧。

　　我常说，让你觉得如意的事情如一堵白色的墙，不如意的事情如墙上一个黑色的斑点，你会常常盯着这个斑点想：“为什么生活不能完美呢？”虽然你从不否认“顺其自然”永远比“完美”更真实、更必要、更合情合理。去年的奥斯卡获奖影片《返老还童》里说——当生活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时，希望你能有勇气。

　　昨晚去湖边小坐，晚风很凉，对面的围墙外突然有烟花绽放，仿佛只为了我们似的。

　　2010年6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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