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医女的传奇人生

　　白云村繁忙的一天通常是从公鸡打鸣开始的，很多人家若是不能在日落前多干些活，不管是打鱼打猎还是织布耕地，亦或是去码头抗货，是很难让一家人从年头到年尾都能吃个饱饭的，于是家家户户都养鸡，白芷和溪云家的老公鸡就养在两人屋后的篱笆内。
　　这只老公鸡兢兢业业地叫了许多年，如今虽然已经十五岁高龄，可依旧没有懈怠的苗头，此刻太阳还未露头，老公鸡正安稳地窝在竹子编制而成的鸡窝中，下一刻，整个大地被日光照亮。
　　“哦哦哦。”老公鸡响亮的声音唤醒了白芷和溪云。
　　白芷一边揉着惺忪睡眼一边推了推身边的溪云。
　　“嗯，饭好了叫你。”
　　溪云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是两人之间的惯例，轮流做早饭，不做早饭的人可以多睡一会儿。
　　白芷穿好衣服顺着平时的习惯走进溪云家的厨房，却忽然发现今天比往日少走了好多步路，她这才想起自己的卧房内还躺着个茯苓，她赶紧跑去自家院子想看看茯苓醒了没，结果刚往回走了几步就发现茯苓正搬着饭桌往院子中间走。
　　茯苓看到白芷后松开一只手笑着打招呼，脸上神采奕奕，毫无倦色，另一只手不像是提着餐桌，倒像是提溜着几副药一样轻松。
　　“你看着倒是挺精神，也是被鸡叫醒的？”白芷问。
　　茯苓放下桌子，给了白芷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那倒不是，我起得比鸡叫声还早一些，只不过刚刚肚子又叫了，所以我觉得是不是该搬桌子等着吃饭了。”
　　白芷听完噗嗤一笑，被逗得困意全无：“你怎么跟隔壁的大黄狗似的，饿了就把空饭碗推到人跟前眼巴巴等着吃饭。”
　　“哎嘿嘿，是吗？”茯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坐着等会儿吧，我去做饭，一会儿就有的吃了。”
　　“嗯嗯，我就在这儿等着。”
　　白芷满怀笑意地去厨房起火烧水，可打开装柜门后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柜子里青菜只剩三颗细苗，大米和小米都见了底。
　　原本家里的菜和米是足够白芷和溪云两个姑娘家支撑到下次采买还能有剩的，可家里添了个嗷嗷待哺的大男人后，日子若是还像原来那么过就肯定要捉襟见肘了。
　　可是茯苓也没有白吃白住，挑水劈柴磨药，没少出力，白芷实在是不好意思责怪茯苓。
　　对了，磨药，茯苓多磨药，自己多做一些膏药不就多赚钱了吗。
　　想到这里，白芷又重拾对生活的热爱。
　　不过为了先将早饭对付过去，白芷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那就是“大米小米青菜混合乱煮”。
　　“青山白雪缀黄金？”溪云看到今天毫无逻辑的早饭后一脸无奈，她问白芷，“这是你想的名字？”
　　“写实又写意，一顿早饭丰富又讲究，你今天赚到了。”白芷一边说一边给了溪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
　　溪云接收到白芷的眼神后，快速地看了一眼吃的正欢的茯苓心中了然，她也不想当着茯苓的面抱怨家里多了一张嘴，只好撇撇嘴表示自己明白了，只是吃饭吃出了一副兴致寡淡的样子。
　　“茯苓。”白芷说。
　　“嗯？”茯苓看着白芷。
　　白芷对上茯苓那毫无防备的纯粹眼眸，她真希望自己能说更多，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于是只化作一句：“在你想起自己是谁之前，一直待在这里吧。”
　　茯苓懵懵地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溪云出门去找村子里其他姑娘一起纺线，白芷回自己屋配药，茯苓拿起药碾子开始磨药。
　　可也就半个多时辰之后，院子里的茯苓首先听见了篱笆墙外的马蹄声，茯苓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似乎来者不善的中年男子下马，话不说一句就要进门。
　　然而不等中年男子进门，另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平地惊雷似的刮擦着地面，急停在白芷家门前。
　　后来的人正是陈三叔。
　　“陈三？”中年男子对陈三叔的到来十分意外，“你怎么今天来这儿？”
　　陈三叔下马后客客气气道：“杜掌柜，我与方姑娘熟识，常来探望罢了。”
　　杜德清上下打量着陈三叔风尘仆仆的狼狈样子和他身后喘着粗气的马，讽刺道：“来探望那个不孝女竟能把马累成这样，看来你与她感情深厚啊。”
　　“看杜掌柜您说的，生意上的来往罢了，您也是生意人，总该懂得平常往来有多重要吧，而且得坚持，坚持才能让对方看到诚意。”说到这里，陈三叔佯装突然想起什么来，“哎呦，瞧我这记性，杜家医馆大概无需耗费这么多精力在人情世故上吧，毕竟平时都只是给医馆周围的平头百姓看些小伤小病，不像我们陈家药铺，生意太大，来看病的人身份也尊贵，谁也不敢怠慢。”
　　“你个……”杜德清听完这番讽刺胡子都要竖起来，可想起陈家药铺的势力，还是硬生生地将已经话到嘴边的恶言咽了回去，“哼，我懒得与你多言浪费时间。”
　　说完，杜德清甩手走进白芷家的院子，陈三叔步步紧跟。
　　茯苓听完陈三叔和杜德清的这番对话后依旧不明白两个人是谁，也不明白两人来白芷家干什么，不过两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三步之外站定，于是他冲着屋里大喊：“白芷，有人来了！”
　　白芷听见茯苓的声音赶紧出门迎客，一只脚刚踏出房门，另一只脚却僵在了原地，待客的笑容刚往脸上挂了一半就像闻见什么臭鱼烂虾一样缩了回去，换上一副烦厌的表情。
　　白芷看着那张熟悉又恶心的脸，后槽牙咬得死死的，目光像是两只不掩锋芒的飞刀随时准备丢出去。
　　杜德清就是白芷的生父，那个将白芷和亲娘方玉莹赶出杜家，还夺走方玉莹从娘家带来的所有嫁妆，任由年幼的白芷和身无分文的方玉莹自生自灭的男人。
　　杜德清的脸色也精彩，不知他一脸不情愿却一大早跑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见被他赶出家门的“不孝女”是为了什么。
　　陈三叔见白芷和杜德清看对方都是仇家相见分外眼红的样子，笑容更是灿烂了不少：“打扰方姑娘了，还请方姑娘不要介意。”
　　白芷深吸一口气后，将另一只脚从屋子里拔出来，僵硬地走到茯苓身边。
　　“谁让你进来的？别人家是你想进就进的吗？”白芷冲着杜德清毫不客气地呛道。
　　“你这个不孝女！”
　　听完白芷的话，杜德清撸起袖子举起手就要打白芷，刚刚陈三叔让他受气他碍于陈家药铺的势力不敢反抗，但白芷他可不怕，在他眼里白芷连一棵小草都不如。
　　茯苓见杜德清要动手，反应极快，他利用身高优势轻而易举地抓住杜德清的手腕然后用力将杜德清向后推出去。
　　杜德清接连向后退了足足有五步远才停下，还差点整个人仰翻过去，最后是向前双手按地才没有摔倒，而且姿态十分滑稽，像是一只夹着尾巴的怂狗。
　　陈三叔见状也来到白芷身边与她并肩而站，所以当杜德清呲牙咧嘴地站直后发现其余三人都在冲着自己，刚刚他不敢招惹陈家药铺的人也就罢了，现在他还打不过白芷身前那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壮汉，这两人都护着白芷，他的气势一下子矮了大半截。
　　“你倒是找了个好靠山，好夫君。”杜德清此前只知道方玉莹三年前病死了，却从未听到过白芷的任何消息，他以为白芷到了适嫁的年龄就找了茯苓作夫君，于是指着白芷对茯苓说，“你看上她什么了，一个没钱没势力又不孝顺的野丫头，你这样貌去县城里攀个富家千金当上门女婿也足够了。”
　　茯苓见杜德清误会了自己和白芷的关系刚要解释：“我不是……”
　　却被白芷打断：“你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个只会踩高捧低、趋炎附势的小人，我娘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真正的嘴脸，你就是因为我娘的母族势力远不比从前才敢休掉我娘的吧？”
　　“方家族长死后方氏兄弟争夺家产搞得方家败落，所有女儿都被挤走，我娘再也不能从方家得到一丝一毫的帮助，这就是你为什么开始苛待我娘，让我娘过得还不如杜家一个仆人！”
　　“住嘴！你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不孝女，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尊重我这个当父亲的？”
　　杜德清被白芷当着外人的面戳破了过去的恶劣行径已经是气急败坏，唯一一点自以为可以压制白芷的就是自己那所谓的生父身份。
　　茯苓听完白芷对杜德清的控诉简直不敢相信：“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差劲，白芷的娘不是你的家人吗？”
　　“你说我胡言乱语，难道我和我娘被迫来白云村求生是假的吗？我和我娘是爱来这穷乡僻壤吃苦才从杜家离开吗？你以为在我心里还承认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人当爹吗？”
　　“你娘那是不守妇道，与其他男人有私情，让我杜家蒙羞才被我休掉的，我有什么错？”杜德清丝毫没有悔意，“你以为我想认你吗？我看你也是受你娘教唆才变成如今这幅无法无天的样子，我果然没看错方玉莹，她骨子里就是个贱人，如今还教出一个小贱人步她后尘，你和你娘真是我们杜家的奇耻大辱！”
　　白芷听完杜德清的话气急生笑：“那我就真要问问你个自诩‘良善’的人屈尊纡贵来我们两个贱人的家做什么？不会是因为前天派人来没要到我娘的膏药秘方夜不能寐吧，还是我想错了，你就是闲着没事干专门来别人家耀武扬威来了？”
　　“方姑娘这个猜测倒是有可能，”陈三叔突然插话，“我听闻杜家医馆近来生意惨淡，杜掌柜有许多闲工夫到应该是真的。”
　　杜德清不愿将此事再与外人扯上关系，也不管陈三叔说了什么，伸手就是要药方：“废话少说，你娘当初就是要把药方给我的，那药方本来就是我的，你今天不把药方交出来这事就没完，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陈三叔又抢在白芷的前头发话：“杜掌柜可别把话说这么绝，你跟方姑娘没完就是跟我陈家药铺没完，你想跟我陈家药铺没完吗？”
　　白芷见陈三叔一直替自己说话，心里有些感动，满眼感激地看了陈三叔一眼才对杜德清说：“我还是一样的话，不管是吕四来、你来还是天王老子来，我都不可能把药方给你，你现在要么自己滚，要么我就用斧头帮你滚。”
　　说完，白芷又抄起了斧头。
　　杜德清知道自己今日毫无优势，白芷又铁了心不肯把药方交出来，只好放下狠话，甩袖离去。
　　“哼，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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