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

　　刘世宇被逮捕的第二周，案件的宣判结果也出来了，莫里斯坐在书吧的沙发上看着安齐发过来的消息，随后选择了删除，既然已经真相大白了，那之后的宣判也就跟你自己没什么关系了，上次说过之后，喻源最近都在往驾校跑，书吧里只剩莫里斯一个人显得有些过分清净，莫里斯琢磨着是不是该给自己找点事做，等喻源拿到驾照，说不准可以试试去自驾游，于是莫里斯开始提前看起了附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景观。

　　一直到下午喻源回来了，莫里斯还挑挑拣拣找着什么，喻源从他身后看了一眼，发现他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一沓纸，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偶尔插着一两张配图，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画作，让人欣赏不来。

　　“这是什么？”喻源坐到他旁边，拿起他看过的纸张翻了翻，明艳的色彩线条交错搭配着，看起来让人有些摸不到头脑。

　　莫里斯从一大堆纸里找了找，然后抽出一张给他，“你什么时候能拿到驾照？下个月有个画展，在隔壁市，离得不是很远，我们过去看看顺便出去玩一玩。”

　　“考的快的话，月底应该是没问题的。”喻源说道，“这些画怎么看起来都别别扭扭的，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的，这样的画展办起来有人看吗？”

　　“自然是有的。”伸手指了指喻源拿着的那页纸上标题下方的一个名字，“这个栗学林就是主办人，这次的画展主要展出的是他近十年中比较突出的作品，他的风格非常鲜明，而且近五年的绘画水平也有大幅度提高，非常受追捧，几个月前就拍出过一幅《深海》，最后以三百六十八万定锤。”

　　“三百六十八……万？一幅画？”有些不可思议，喻源翻看着展出介绍上的那几幅，完全看不出它哪里值这个价。

　　莫里斯笑了笑，“《深海》这幅作品其实更偏向深海恐惧一类，但是配色和版面都非常大胆，本来在多数人的眼里，深海应该就是蓝色或者是墨色，越深越暗，栗学林这幅更像是火海，非常热烈，很多人都说画的底部那条孤独的蓝色小鱼才是整幅画的点睛之笔，表达了一种想要热切拥抱生命，抒发内心火热的感觉。”

　　“那你觉得呢？”喻源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莫里斯想了想，“在我看来，作者更像是要冲脱束缚吧，周围的一切都被火红占领了，只有这条小鱼显得格格不入，想要摆脱又无能为力，毕竟它只是条小鱼，怎么斗得过大海呢。”

　　喻源用手机搜了这幅画之后细细的看了起来，“这么看又觉得有些压抑了。”

　　“所以更多的人还是愿意相信这是一条渴望自由和生命的鱼，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那我们到时候再去看看他的其他作品吧，总觉得这幅画和宣传的画区别还挺大的。”喻源说道。

　　“那是当然，因为是个人展，所以会将早期作品和现在的作品一起展出来，更多的人知道的都是他现在的作品，宣传上自然要放些早期作品来博关注了，还能给人塑造一种知道自己过去不足以此勉励自己的感觉，真正好的作品都是要去画展上才能看到的，据说还有一些未公布的作品，如果价格合适的话，买一幅回来挂在书吧也不错。”环顾了书吧一周，莫里斯摸着下巴说道。

　　喻源想到了那三百六十八万顿时觉得有些难以呼吸。

　　临近月底的时候喻源参加了最后一科的考试成功拿到驾照，倒也是满足了莫里斯想下月出行的愿望，出发前两天喻源就做足了功课，把他们路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全部都收拾好装在后备箱里，他一直没搞清楚莫里斯既然没有驾照为什么要买车，莫里斯的回答倒是理直气壮，因为书吧太远了，但是他又懒得去学驾照，风吹日晒的于是决定顶风作案，只是后来被安齐发现的次数太多了，罚的次数也太多了这才作罢。

　　想到最近可能又要降温了，喻源甚至还带了厚的羽绒衣和睡袋，就怕路上遇到突发状况，索性一路无惊无险，而且距离是真的不算太远，第二天傍晚他们就到了邻市的镇子里，距离正式开展也还有两天，正好可以在这里好好的转一转。

　　出发前安齐千叮咛万嘱咐让喻源看住了莫里斯，他本来以为是因为莫里斯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让自己看着他别乱跑，谁知道莫里斯真的是转身无的类型，偏偏还懒得记路，一天逛下来有大半天的时间喻源都在打电话问他在哪，然后到了他说的地方之后，莫里斯又不在原地等他，只能开始新一轮的电话求助。

　　晚上回到酒店之后，喻源拿出路上买的手绳二话不说就系在了莫里斯手上，“别摘下来，这还有条绳，明天挂手绳上你乱跑的时候起码还能拽着我。”

　　“这怎么那么像拴狗的链子。”莫里斯嘴角抽了抽，眼神瞥向他，“你从哪买的绳？”

　　“母婴店。”喻源捣鼓着绳子，头也不抬地说道，“防止熊孩子走丢必备之物。”

　　“我是老板，你是助理，你还想牵着我走？”莫里斯不可置信。

　　喻源想了想好像是不太好，于是解下了他的手链戴在了自己手上，“那你牵着我走，我不介意，只要你别跑丢一切都好说。”

　　“……”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喻源还是把绳摘了，最后在手绳的胁迫之下，莫里斯也没有再乱跑，慢悠悠的转着周围的景点，喻源本以为他会是那种到一个地方只喜欢逛图书馆和博物馆的类型，没想到莫里斯的涉猎还挺广泛，碰到有意思的礼品店也会进去转一圈，然后买点整蛊道具回去送给安齐，遇到好的东西也会送给喻源，一整天下来倒是买了不少东西，只是没有一个是给他自己的。

　　“安齐收到这些会崩溃的。”喻源哭笑不得，试图劝说他放弃念头。

　　“不会的，东西当然也不能一次性送出去，那就没意思了，需要隔三差五的塞他包里，这个伟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负责约他来书吧。”莫里斯笑着说，“安齐咆哮起来的样子真的非常有趣。”

　　喻源在心里为安齐默哀了一秒，然后决定不再管这事了，安齐应该是习惯了才对。

　　今天是开展的日子，莫里斯难得起了个大早，喻源能看出他对这个画展抱有很高的兴趣，不然也不会大老远的跑过来，展馆门前已经站了不少人了，各个穿的正经又严肃，仿佛不是来看画展的，而是来开会的，倒是他和莫里斯就显得有些随意了，不过莫里斯也不在意这些，拉着他一起站在门前静候开展仪式。

　　栗学林出乎意料的看起来非常年轻，之前听莫里斯的话还以为他应该是个五六十岁的老画家了，没想到看上去也不过三四十的样子，保养的还算好，整个人都非常精神，看起来也很和蔼可亲，颇有几分大家风范。

　　开展仪式也很简单，栗学林站在馆前先是诉说了自己这十几年一路走来的历程，说到激动之处还红了眼眶，最后又绕回到今天的主题上，这才算是圆满的结束了整个仪式，喻源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的表情，大多其实都不是很感兴趣他到底在说什么，反而像是抱有目的一样，让人疑惑。

　　莫里斯小声的对他说道，“这些人大多都是来看哪些画更受人欢迎的，等三天的展会结束了，会有个小的拍卖会，这些人就是冲着拍卖会来的，在拍卖会上拍下来的画大多都是具有收藏价值的，到时候倒手卖给国外一些收藏家从中转个差价也够挥霍几年了。”

　　点了点头，喻源也不再东张西望，等着栗学林开馆。

　　整个场馆占地面积还是很大的，只是内部都被改成弯弯绕绕的墙壁，每隔好几米挂着一幅画，喻源看着真个场馆的设施只觉得浪费土地，前来参观的宾客倒是三三两两的汇聚在某幅画的前面，点评着这些作品的好坏，然后相互试探着彼此能承受的价格，喻源就跟着莫里斯一幅一幅看过去。

　　“这是早期作品了，远远没有如今那种风范，下笔也显得比较稚嫩，年轻的时候思想都比较狂妄，多多少少有些自己的想法在里边，就显得比较不入主流。”莫里斯站在一幅画前说道，“不过这样的作品倒是显得更真实了不少，毕竟无论是开心，不开心，暴躁还是温和都是作者当时的心思，能被记录下来也是不错。”

　　喻源迷迷糊糊的听着，他对这些并不怎么懂，但他就是喜欢听莫里斯讲自己对画的感受，好像自从认识了莫里斯，他就觉得莫里斯说什么都是对的，大概是因为对方实在是聪明吧。

　　看完了早期作品，莫里斯又带着他来到了如今作品的展区，这边围着的人是真不少，毕竟栗学林的进步是肉眼可看到的，就连那幅已经拍卖出去的《深海》也有照片挂着，想来也是这个时期的代表作之一了，莫里斯一幅接一幅的看了过去，这一面墙上的四幅画是一个系列，取名叫《幻想》，包括了那张火红的《深海》，还有墨蓝的《晴空》，青灰的《原野》以及明黄的《林间》，都用着相似的手法和大胆的配色，矛盾又挣扎，莫里斯若有所思的看着这面墙，又去看了其他的画作最终停在一幅白里泛着点鹅黄色，除了背景没有任何内容的画面前。

　　“怎么了，这幅画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仔细看了看莫里斯面前的这幅画，喻源怎么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同，是不是大画家都是这样的，画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东西然后就能挂出来展览。

　　正巧这个时候栗学林过来了，莫里斯开口问道，“栗老师的画作让人惊叹不已，就像《幻想》系列，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这一幅画代表着什么？”他指着的正是面前这幅白色的画，名字叫《墙》。

　　栗学林笑着看他，“我们生活在这个世上，多多少少都被社会磨平了棱角，失去了自己的颜色，这幅画算是我对自己内心的写照，希望我能不忘初心，始终记住自己的颜色什么，小友也要时刻规诫自己啊！”说完就走向了其他人。

　　“真想不到这么一幅没什么内容的画还有这种道理。”喻源说着在心里嫌弃了一下自己，还是看的书不够多，懂的道理也不够多。

　　“不对。”莫里斯突然说道。

　　“什么不对？”

　　莫里斯看了眼周围，确定没人在看他们，这才说道，“这幅《墙》和前面那四幅画应该是一个系列，或者说是一个人画的，它们给我的感觉和其他的画都不一样，这个栗老师身上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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