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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屏微寒
【凉】
一大早,永安宫内院便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
原来,是咸宁一早请各宫妃嫔前来听戏。
众人坐定后,希言扯着一个人的衣领走了出来,竟然就是当日诬陷裴猗兰的那位王公子!
“今日请各位前来,就是给大家看看这个道貌岸然的登徒子。我已查明,他当日原是意图对裴妹妹不轨。事情败露之后,竟然又敢大言不惭地污蔑裴妹妹的清誉,实在是罪大恶极。各位说说,我们应当如何处置这种败类啊?”咸宁怒气冲冲地说道。
皇后抢言道:“这种人,如何能留在宫中?不如将他交给本宫处置,以免脏了邓贵人的院子。”
咸宁轻蔑一笑,“此等小事,何劳皇后娘娘费神?”言毕,便提剑向王公子走去。
那位王公子早已吓得跌坐在了地上,哭喊道:“求贵人娘娘饶命啊!”
咸宁拿剑指着他的脸颊,轻声道:“你给本宫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我……我当日入宫,是受人指使!”
“受谁指使?”
王公子巡视一周,目光忽然在上官凤儿的身上停住,“就是她!”
上官凤儿吃了一惊,大喊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咸宁转身看向上官凤儿,“这么说,妹妹也是受人指使不成?”
裴玉烟清咳了一声,上官凤儿便将那些快到嘴边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
“是,是我指使的。”上官凤儿此刻已经是面如土灰。
“皇后娘娘……”
皇后本自忧虑,被咸宁这样冷不丁地叫了一声,不觉惊出了一身冷汗。
咸宁问:“娘娘,既然上官凤儿已经招认,你看这件事情应当如何处置啊?”
皇后无奈地摆摆手,扶额道:“本宫乏了,一切就交由邓贵人处置吧!”
“既如此,就将上官凤儿贬为宫人,迁居桐宫。裴猗兰洗脱罪名,仍为美人。”咸宁吩咐好这一切,又问皇后,“娘娘,您看妾身如此处置,是否妥当?”
“好……”皇后无力地站起身,却忽觉眼前一黑,直直地向身后倒去。
“妹妹,多日不见,你受苦了。”永安宫内,咸宁握住裴猗兰的手道。
裴猗兰眼眶里蓄满了泪,“难为姐姐想着我,还那么大费周章地将我从冷宫里救出,妹妹真不知要如何报答姐姐的厚恩。”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生分话?”咸宁顿了一下,又道,“我知道你和冷秋是知音,两个人又有着相近的品□□好。所以我已经让希言将你的东西送去清凉殿,往后你们二人就在一处谈诗作曲,相伴为乐吧!”
裴猗兰却面露忧虑,“可是……”
咸宁打断她道:“你放心,为你母亲报仇之事就交给我,我一定会还你们母女一个公道。你要相信,无论这宫中如何污秽,我都要为你们保留清凉殿这最后一处净土。”
“我相信你。”裴猗兰含泪答应。
晚膳后,裴猗兰忽然想到了桐宫里的孙喜妹,于是前来向咸宁求情。
咸宁听罢裴猗兰所言,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姐姐,孙姐姐她也是受人所迫,姐姐你何不给她一次机会呢?”
“这件事情,容我再考虑考虑,你先回去吧!”
裴猗兰无法,只得先行回宫。
咸宁想着冷宫中的孙喜妹,心里不禁泛起了阵阵寒意。
犹记得,孙喜妹初入宫时,对自己是百般讨好,百般顺从。可自己刚刚去了却非殿不久,她就忙不迭地去投靠了皇后和裴玉烟。究其原因,却又并非是出于迫不得已的苦衷。
这样的人,若在以往,自己倒还可以包容。可如今,自己却再不敢也不能轻言相信或是原谅,自己身边有这样的异己存在。
繁花落,胭脂染。深宫险,人心别。
最终的最终,能陪在自己身旁的,不知又有几人?
“哈哈……”上官凤儿的恣意而狂妄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桐宫内院,“孙喜妹,你也有今天?想当初我们刚入宫时,你可是十分不屑与我为伍的。那时,你的眼睛只知道往天上看,从来都没有将我放在眼中。可如今,你已成了冷宫里的一名普通宫人。我倒要看看你以后,还能如何猖狂!”
孙喜妹冷眼望她,“妹妹如今,不也只是宫人吗?”
“哈哈……”上官凤儿笑得更加张狂,“你不知我是谁?我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皇后娘娘和裴贵人是一定会想办法救我出去的!倒是姐姐你,卖主求荣、背信弃义,想来,邓贵人她一定不会轻饶了你。”
孙喜妹听完她一席话,忽感如芒在背。于是,她愤然起身返屋,不再言语。
【悔】
“娘娘,你要找的人,已经到了。”希言一边回禀,一边引着一位眉目如画的妇人走了进来。
咸宁抬眸望去,发现此人容貌绝艳,身姿妖娆。细看去,竟如二八少女般肌理细腻,娉娉袅袅。纵然美貌倾城如尤婉仪,娇媚无双如醉芙蓉,都无法与此女比肩而论。更让人讶异的是,她如今已是年近不惑。
她浅浅一笑,向咸宁施礼道:“奴家见过邓贵人……”
“裴夫人不必多礼。”
原来,这位妇人就是当年名动京师的第一美人—玉蝴蝶。
坐定后,玉蝴蝶自袖中拿出一枚玉佩,问:“未知这枚玉佩,娘娘你是从何处得来?”
咸宁为她斟了一盏“芙蓉泪”,方道:“夫人可认识琴书?”
玉蝴蝶持着杯盏的手微微一颤,眼中亦流露出一丝莫名的感伤。
咸宁见她不语,又道:“我随她学琴,论理她也算是我师傅。师傅走前,手中一直攥着这枚玉佩。想来,这应该算是对她极为重要的一件东西。”
“娘娘怎么知道这玉佩是我的?”玉蝴蝶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师傅亲口告诉我,她和裴大人曾有过一段旧情。她又说,自己如果有个女儿,应该就会像我这么大了。再加上这枚玉佩又是蝴蝶的形状。我思来想去,总算是有些明白了当年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咸宁为玉蝴蝶续了一盏茶,又道:“原来,裴夫人你先前也是一名宫女,和我的师傅应该也算是好姐妹,和裴大人自然也是旧相识。后来,我师父不慎怀了裴大人的孩子,可裴大人又不愿承担责任。于是,你念着与他们二人的情谊,就偷偷地帮他们将孩子带出宫外抚养。师傅那段时间不敢见先帝,也是因为自己怀有身孕的缘故。我说的,可是实情?”
玉蝴蝶惊愕地望着咸宁,良久方问:“你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你美貌动人,所以当时觊觎你的美貌和愿意舍命护送你出宫的人,自然不在少数。要想知道这些,倒也不难。”
玉蝴蝶叹了一口气,“我带烟儿出宫后,裴大人还是不愿和她相认。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栖身于媚香居,独自将她抚养长大。好在,烟儿还算争气。几年前,她居然自己想出办法,让裴大人将我们母女都接回了裴府。”
咸宁问:“这么说,裴玉烟果真是我师傅的女儿?”
玉蝴蝶微微颔首,道:“还望娘娘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烟儿。毕竟,她好不容易才享受到家的温暖和父亲的疼爱,我不想再让她有漂泊无依之感。”
咸宁嘴角闪过一丝冷冷的笑,转身望向身后的屏风。
裴玉烟神色凄楚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问玉蝴蝶道:“娘,你说的都是真的?”
玉蝴蝶慌忙起身道:“烟儿,你怎么在这里?”
“是不是真的?”裴玉烟的眼中已满是血丝。
玉蝴蝶无奈地垂下头去。
裴玉烟恨恨地望向咸宁,“让我知道自己不堪的身世,这就是你今天找我来的目的?”
“不仅如此,”咸宁微微一笑,“我还想提醒你,正是你用自己想的所谓妙计,亲手杀死了你的亲生母亲。”
玉蝴蝶大惊失色地问:“烟儿,邓贵人说的是真的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裴玉烟不耐烦地甩掉她的手,怒吼道:“别问我!滚开!你们这些骗子,骗子!”言毕,裴玉烟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永安宫。
玉烟去后,咸宁趁势将裴玉烟的为恶行径悉数告诉了玉蝴蝶。
沉默良久,玉蝴蝶方道:“我竟不知,烟儿她自幼随我长大,品行却与我大相径庭。猗兰是个好孩子,我素日里十分喜欢她。只是没想到,她心里竟有这么深的积怨。不知,我能否去见见她?”
咸宁微笑颔首,“夫人愿意去见她,自然是好的。”
清凉殿内,玉蝴蝶握住裴猗兰的手,满含歉疚地说:“都是二娘的错,竟然让烟儿一次又一次地将你置于险境,还害的你母亲……哎!好孩子,你心里若有怨气,就全撒在二娘的身上,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
裴猗兰本不是那种心思险恶之人,如今一见玉蝴蝶如此,心里的怨气早已去了大半,眼泪亦是止不住地喷涌而出。她动情地扑进玉蝴蝶的怀中,哭泣道:“二娘,不是你的错,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好孩子,以后二娘就是你的依靠。有二娘在,一定不会再让烟儿伤害你。”
咸宁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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