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场

　　良久，不见苏力回答，露西扭头，只见苏力正专心鼓捣手中的相机，心中气结，刚想开口，忽听苏力低声回答：“只能试试，我从来都不会劝人，你别抱太大希望。”露西心道，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对你抱希望！
　　“我们会一起做她的工作，你只要从专业角度解释一下就好。”露西将语气放柔，她发现，对付苏力不能硬攻。果然，苏力语气软了下来：“我明天拿照片跟她解释一下。”
　　“拍得怎么样？我看看。” 接过苏力手里的相机，柳娇娇的图像出现眼前。乍见之下，居然有种震撼的感觉。咖啡厅暖调的灯光里，柳娇娇呈现出相对柔和的状态。没有修图，也没有滤镜，但照片中的人却并不因此失色。明明分外真实，却让人看到柳娇娇的另一面，甚至是连她自己都忽略了的一面。柳娇娇下颏尖细，颧骨略高，虽然称得上漂亮，但显得颇有几分刻薄。然而苏力镜头中的柳娇娇却流露出一种柔弱的美，低垂的下颌，几缕飘散前额的头发略略遮住双目，收敛了她的戾气和精明，竟产生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怪不得！柳娇娇非要苏力来拍！
　　“不错啊！”露西由衷称赞：“你居然造出一个不一样的柳娇娇。”苏力却对露西的称赞不置可否，有些讽刺的笑笑：“所以说照片最有欺骗性。”无心跟文艺青年探讨艺术二次创作与真实反应现实的冲突，既然自己目的已经达到，还是见好就收。“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收工吧。”露西有些艰难的站起身，考虑是不是要叫辆出租车来这里接自己。
　　苏力一跃而起，拍拍自己的肩膀：“你这样怎么走，我送你回去。”“不用……”露西本想拒绝，一抬头，夜光中，苏力的眼睛分外明亮。很久没见过这样纯粹的明亮了，是不是幻觉？这个渣男的眼睛里居然有星光！也许是今晚夜色太浓，而周围的灯光又太黯淡，这样想，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你扶我到路边，我叫辆出租车……”“等我一下！”苏力突然转身跑开。
　　苏力刚一离开，周围的空气似乎骤然冷下来。已近深夜的大厦外，显得分外冷清。昏暗的路灯下，有冷风吹过。这是陌生的故乡，没有西雅图，没有非洲草原的落日，露西发现惶惑与孤独，似乎有些不受控制。
　　“喂，上车！”苏力骑了辆摩托车，来到露西身边，顺手丢给露西一个头盔。“坐车要多穿点！”说着又递给露西一件皮衣。“不……”不容露西拒绝，苏力已经一把将露西拉到车上。“坐过摩托车吗？”“呃……”“总之抱紧点！”没等露西反应过来，摩托车已经冲了出去。突然而至的强大拉力，令露西下意识抱紧苏力。冷风袭来，幸好有皮衣御寒。
　　骤然而至的寒冷让人精神一振，两边的风景迅速倒退，好像可以抛下一切，甚至是自己。人生第一次贴近疾驰的感觉，居然有点被感动。“再快一点！”“什么？”“我说，再快一点！”露西冲苏力高声嘶吼。看不到苏力的神色，只感到他们的车再次提速，在空荡荡的马路上飞驰。露西举起一只手臂，迎着看不到尽头的长路。失去，未尝不是件好事。既然孤身到此，索性放手一搏，说不定开辟出一片新天地。
　　摩托车停在酒店门口。露西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面色如常。苏力忍不住感叹：“真看不出——一般女孩都让我开慢点，你不会——有什么想不开吧？”“什么？！”露西发现，苏力有能力瞬间把一个好氛围破坏掉。“可就算想不开，也不应该找人垫被吧？我开玩笑的！”露西黑脸之前，苏力将一瓶药油递到她手上。“回去多擦几次，这药油很管用的。”“多少钱？”“就当我第一天上班送的见面礼。”这见面礼好吉利！心中诅咒，脸上却露出有些自嘲的微笑：“其实，我想收到的礼物是，明天……”。
　　“好了好了，我明天一定尽力！”苏力似乎见不得别人示弱。露西微笑道：“我相信你的能力！还有，我们一起加油，肯定可以成功。”“伤成这样，你明天还要上班？”“小事。”露西显得并不在意。苏力耸耸肩，“说不定明天痛得更厉害。”将语声放柔，露西轻声解释：“柳娇娇的婆家是公司的大客户，公司上下都非常重视这次婚礼，而且，我来这里的第一份工作，无论如何，我都不可以出状况。”微一沉吟，又补上一句：“所以——我非常希望你能支持我。”露西特意将声音放低，既显得有些孤立无助，又颇有点推心置腹的意思。
　　一直以来，苏力遇到的领导，对他要么声色俱厉，要么视若无睹，何曾如此放低身段，不但容忍他的种种大逆不道，还温言相求。露西这套组合拳一出，瞬间绝杀。
　　夜色正浓，露西的面庞在黯淡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倒令她犀利的五官变得柔和了些许。苏力无端生出种错觉，好像站在面前的女人格外脆弱，惹人怜爱，必须有人挺身而出，成为保护她的那个英雄。纵然他有百尺钢，也已经化为绕指柔。抬手轻轻拍了拍露西的头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一定支持你！”忽略苏力的僭越，和那个看起来蠢透了的笑容，露西连忙做出一个感动的笑回应。可惜此时珍妮丝不在身侧，不然肯定大骂：“贱人，居然演成这样！”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你以为只有自己可以演！露西朝没出现的对手冷笑。终于成功锁死苏力，一块石头落地。心中翻转无数个念头，只要婚事了结，立刻把他辞退。面上绽放出感激的微笑，冲一脸豪情的苏力伸出手：“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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