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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我在国外三年,应官一次也没有来看过我。仔细想想,自我认识应官起,和他相处不过四五年,而这三年,却已经超过了与他共度的一半时光。
我离开的时候他身体还没好,没有来送我。我在病房外面看了他好久,然后他突然给我打电话,我只好临时挂断,然后跑到很远的地方才打回去。
这也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我已经一年没有见过应官。
一年前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有很多人找我聊天。然而我的口语实在过于蹩脚,交流的效率不可谓不慢,更别说上课了。实际上人类的潜力十分巨大,不到半年我就能对答如流了。我那时才开始后悔没有听应官的话提前认真学学外语,不然我可以不用在这里待三年的,或许两年我就可以回去了。尽管实际上我要修的是至少四年。
“所以,今晚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Kai突然凑到我面前问。
他操着有七八分标准的普通话,总是喜欢怼着我的脸说中文,然后让我评价发音好不好听。基于他一度将我的名字念成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我都跟他说烂透了,然而其实他说得很好。
这句话他至少问过我七八遍,我还没开口,他已经知道了我的答案,垂头丧气,“又是不去是不是,我就知道,你要和你的那位打电话……”
我挺着淡淡的死感纠正他,“不是‘那位’,是我的老师。”
“随便啦随便,但是真的有必要每天打电话吗,你从来没和我们出去玩过,而且电话费很贵的吧。”
“有必要,而且……”
他纯澈的碧眼盯着我,我挥了挥手,“没有,我先回去了。”
而且我都一年没有见过他了,打电话也很正常。他不来找我,难道我就不能找他不成。我赌气地想,然后才惊觉自己竟然也会赌气。应官说得不错,到了新的环境,人确实是会变的。
应官今天依然隔了有些久才接电话,这时长精准得就像调好了时钟,我每次都在那里默数,数到十三秒的时候,他的声音就会出现在我的耳边。
“今天食堂吃蘑菇奶油汤,很甜。他们说要成立乐团,我在犹豫要不要参加……”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应官比从前话少了一些,大部分时候都是靠我在说话。
“什么样的乐团?”他问。
他一说话我就有精神了,开始滔滔不绝。其实不是什么正经乐团,就是那天和Kai他们聊天聊着聊着大家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实际上学校里的乐团数不胜数,但是毕竟是专业和兴趣,所以大家都跃跃欲试。
他很安静地听我说完,道:“你在外面没有像之前有太多的舞台机会,很多跨专业交流能催生出更好的作品,而且对视听练习也是很好的。”
其实这些我当然都知道,但是我却更想听他说,当下就向他承诺会试试。
“老师,过段时间我们有年度汇演,你会来看吗?”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抱……”
我抢白,“姜思名他们都会过来的!……老师之前说过会来看我的。”
“……抱歉。”
我知道我该说些什么,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在那边无声地陪着我,过了一小阵我听见L喊他的声音。
“你怎么不跟我打电话。”L凑过来抱怨,“好了,小官官要上课了,下课我再叫他打给你。”
那边嘟一声挂断了,留下我在无尽的阒寂中。
应官不知道我有多少次想回去。有一回我跑到机场,几乎快要登机了还是回来了。
“那里会很多的学习资源和机会的,不用怕学不好。”
我走之前,应官是这么对我说的。我靠在他床前握着他的手,想他太过绝情,完全忽略了我需要的所有情感支撑。
然而正是我几乎所有的情感,支撑着我离开。
其实我半点也不想走,这样的想法始终没有变过。然而应官没有再用从前的那些话劝我,只是说:“如果我是你,我会走的。”
我想他不是我,我有着一个应官,他却没有。但是我很快悔悟了他的意思,怔仲地看着他。他动容地回望着我,我手心里一片冰冷。真狡猾,他真狡猾。
那些他失去了的天赋,如果我弃之如敝屣,对他来说是否又是一种更深切的伤害。其实我知道他从没有想过这种事情,那些回忆对他来说已经过于遥远,但是他非要我走,甚至不惜搬出这一点来。我不得不走。
说好的那年春天走,但是应官的身体休养了很久,一直拖到了初夏,应官终于把我赶走了。
我很是没有出息,刚到的那段时间天天又想着要回去,一天七八遍电话和应官商量,当然最后都是不了了之,应官没有说什么,说到最后,其实是我自己知道不应该了。我常常想,应官肯定就是知道我会这样,才什么都不说的。
他起初也并不常和我通话。他那段时间精神并不算好,我不愿打扰他,就托着L时常跟我说说他的近况。起初我们配合得很好,从来没有被发现过。后来有一次,L非要拍什么视频过来,阴差阳错下倒让应官发现了这件事情。他虽然什么都没问,但却开始常常给我打电话,我得寸进尺,一天早中午都干了什么都报备一次。后来应官出了院,身体也恢复往常了,我就固定一天一次打给他,他从来也没有拒接过。久而久之,倒成了一种我们之间的仪式了。
这样就很好了,他不来也没关系。我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其实无论再这么说服自己,还是多少有些怨气。他既不让我回去,也不来看我,真有那么忙不成。下次我倒要问问他。
Kai是个执行力狂魔,不到一天时间就把乐团的事宜都搞得七七八八了。我们的首秀就是今年的年度PARTY。其实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Kai唾沫横飞地给我们做思想动员,“There is a tide in the affairs of men,Which, taken at the flood, leads on to fortune. 高潮!灵感!创作……”
怎么说呢,反正我们的乐团算是正式开工了。
说起来那一年也算是我写歌最多的一年了,有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歌可以写。这也有个好处,就是我可以时不时借此找应官多聊两句。应官起初还帮我改改,后来他却只听我说了。
“这样就很好。”他常常这样说,“再多一点就太满。”
基于此,他开始鲜少给我技术上的指导意见了。
刚过来这边之后没过几个月就到中秋了,这边居然也做月饼。其实是不太正宗的,有些像煎饼,我和L抱怨真的很难吃。过了几天,应官却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寄了好大一箱月饼过来。我舍不得吃放在宿舍,后来某天回到宿舍发现Kai他们几个窝在我宿舍里大快朵颐,气得我抄起单簧管追了他们几条街。这其实也是快半年前的事情了。
最后还是他们鼠窜半天抱头求饶了,我真想打人,又实在下不了手,最后和他们在那大眼瞪小眼。
Kai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你这么小气,一点东西还哭了。”
“……”我是真的想动手了。
“那是老师寄给我的,我自己都没吃。”我最后说。
他们来了兴致,“哪个老师,Serry?Liya?”
那是他们第一次知道我的老师是应官。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他们了解应官并不比我了解得少。
至少Kai用了五个“love”形容他对应官的爱,然后被我拖走了。虽然听起来很烦,但是不妨碍我很受用,月饼之仇就此一笔勾销。
其实也正常,应官本来就获得过很多国际奖项,只是他于我而言本来就过于遥远,以至于我潜意识里选择忽略了他更多需要瞻仰的部分。
姜思名和Edbert都没怎么变,我们在路边随便挑了家中餐厅吃,他们都吃没几口就一致决定买泡面吃。我充分地鄙视他们,就这样的东西我吃了快一年。
为尽地主之谊,我还是带他们回了宿舍煮了点粥。姜思名眼珠子都要掉进锅里,不怪他惊讶,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可能是因为应官教得好,反正我粥一直煮得很不错,这也就是为什么Kai他们动不动就往我这串的原因之一。
……说起来都是应官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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