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

作者:平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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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柒拾壹


      柒拾壹

      “快了。下个服务站就是山塔服务区,仪姑你到了就能去。没几分钟。”褚曾翎安抚着内急的仪姑。

      仪姑笑笑后悔道:“这水就是不能多喝。喝多了总想去厕所。”

      褚曾翎“嗐”了一声:“该喝还得喝。主要是这两个服务区间隔得太远了。设计不合理,要是……”

      话没来得及说完,车内电话铃声响起。

      正在开车的徐行名去摸蓝牙耳机,褚曾翎直接点开车载蓝牙外放。

      在徐行名的讶然一瞥里,褚曾翎解释道:“是我的。”徐行名很快想到,可能是曾翎想,到达服务区换人开车。还没来得及求证——

      “陈特助,是我,小方,之前打电话,你说你快开到山塔服务区……”方秘书的声音响彻车内。看来是要找人帮忙。

      “看来不是我。”徐行名听见褚曾翎对自己调笑,还对电话那边应声。“嗯”得失真。

      “是这样的,陈姐,帮我……”方秘书根本没听出来打错电话,听着还有些着急。

      后排的褚玉苗偷笑。他哥不止被认错,还被认错性别。徐行名则在想,“陈”和“褚”确实容易按错。

      “……个忙,到达山塔服务区的时候,把宋工捎上。兴业实验室的负责人宋邵严宋工,他的车坏了,被留在山塔服务区,现在很晚了,也没有车,天气又这么冷……”方秘书越说越担心。

      徐行名明明在开车,却仿佛开入软不隆冬的抹布上,上不上,下不下的。

      “你打错了,方秘书。”耳畔传来褚曾翎的沉声打断,一改方才与徐行名调笑的轻松,语气甚至算得上冷漠无情。

      那边方秘书沉默几秒后忙道歉:“对不起,褚总。打扰了。”

      褚曾翎“嗯”了一声直接掐断电话。

      车内顿时陷入可怕的沉默。

      徐行名没有问,褚曾翎也没有开口。

      一时之间,车内几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没有人说话,可怕的沉默蔓延。徐行名本以为这种沉默会持续到开往山塔服务区。

      可山塔服务区的牌子被车灯照亮——

      “小主人,往前开,我不急了。”仪姑突然开口。

      徐行名不由觉得滑稽,他真想一脚踩下油门,可惜天冷路滑,他只是沉默地驶入山塔服务区。

      他感觉到褚曾翎在盯着他。但他没有偏头。

      车辆到达地方,仪姑拉着褚玉苗要下车。

      车门半开,持续不断的风往里灌。徐行名紧了紧衣服。

      “快下车。”他听见褚曾翎毫不留情的催促。

      再一看,内后视镜里,褚玉苗扶着车门,一只脚踩在雪里,却没有动。

      褚曾翎根本就是迁怒于人,徐行名皱眉正要安抚苗苗。

      “是我认识的宋邵严哥哥吗?”却突然听见褚玉苗小心翼翼地询问。

      徐行名心下一紧。

      “下车。”他听见褚曾翎更加不客气。

      内后视镜里,戴上帽子,毛茸茸的女孩愤怒地瞪着褚曾翎。

      “是的。”徐行名听见自己说。

      他看见她顿时变了脸色,“恨不得咬掉舌头”的样子,嗫嚅着应声,然后逃难一样下车。

      徐行名忽然觉得很没有意思。一个确认,也让旁观者如临大敌。

      二人下车时带的一阵寒风在车内乱窜,就像褚曾翎此时此刻的愤怒。

      “‘是的’?”褚曾翎咬牙切齿地重复。

      “不是吗?”始终望着前方的徐行名,忽地就望向褚曾翎,反问后,还笑了一下。很虚弱的笑,蔓延整张脸。

      褚曾翎在一瞬间感到心被揪得慌。

      他愧疚地贴向徐行名,却得到徐行名的陡然后避。

      这动作刺到他,他不由地低声警告:“我说过,别躲我,徐行名!”

      声刺音逼,扑面而来。

      徐行名后背贴着车门,盯着他的目光还算平静:“我不是一碰就碎的琉璃。我不需要你不做自己的避让。”

      褚曾翎闻言,露出一个苦笑:“让他上车,你不难受啊?”

      “如果滞留在这里是方秘书,或者是任何一个员工……”徐行名提出自己的论点。“你都会帮忙。”

      褚曾翎笑笑,低着头将两人视线保持一致,跟着,他说:“徐行名,你可真行。”

      褚曾翎的半个身子都在主驾驶,背光处,徐行名突然就发现褚曾翎的一双眼亮得蛊人。徐行名突然看清自己的奢望:他希望褚曾翎这双眼睛永远只看向他一个人。

      “现下,不是方秘书,也不是其他人。”褚曾翎一本正经地说。末了,他伸向徐行名的肩膀,徐行名的外套解开了,他单手解开徐行名毛衣下的头两个衬衣扣子,他把手摸进他当初咬下的那个疤痕,他摸着那与周围光滑肌肤不同的突兀触感。

      他摩挲着。他另一只手握着徐行名的手放在他胸前,他说:“我这儿就这么大,你占的满满当当。你老往外跑算怎么个意思?”

      “就只有我吗?”徐行名恍惚发问。

      褚曾翎的满腔柔情被堵个够,也冷下脸,没好气地回答:“不然呢?”

      “倘若他是方秘书,亦或是你公司的任何一个人,你有必要避忌吗?”徐行名盯着他发问,目光平静。

      褚曾翎还以为徐行名是相信他体恤下属,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他松开紧握的手,他缩回摸着肩膀的手,他慢慢拉开二人的距离,坐回副驾驶,他看着前方,承认道:“我喜欢你之前,喜欢过他。我不能当做没有任何事发生过。”

      这无疑给徐行名心上狠狠一击重锤。即使这是事实。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些生活中的小刺。他给褚曾翎打电话时,宋邵严接到过。虽然宋邵严及时说明误会,他也表示理解。他去褚曾翎的车里放褚曾翎嚷嚷着要换的茶叶,却发现车内的茶叶包添得满满当当。方秘书忙邀功道,他也忘了,幸好宋工提醒他添,不然褚总要喝时没有。徐行名问了句是吗,又把茶拿给仪姑。仪姑问他,他只说,有了,下次添吧。连褚爸曾妈都有宋邵严送的礼物,是肠粉店的包装设计,是宋邵严的同学帮忙弄的。一开始并没说,到最后视频说漏嘴,又向徐行名保证,是选好了设计,后来聊起来才知道是宋邵严的同学。徐行名笑笑,表示没关系。

      就像这一次,谁又能说,褚曾翎的处理有问题?而,仪姑,如何不是为他好?褚玉苗,还认为自己说错话。

      可徐行名既然知道褚曾翎包下度假村也有作为员工福利的意思,就料到一些事会发生。

      有水滴自前方落下,再被雨刷刷走,也许是车顶的积雪。天冷,夜黑,车外的人影匆匆,个个都缩着回车。

      “我也不能,曾翎。不过,元旦三天假期,得知你包下的悦百酒店,对你的员工免费,还可以带家属,我就料到会有什么情况发生。褚曾翎,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决定的。不止你可以决定你要不要再次动心,而我也可以决定是不是要和你继续下去。”徐行名听见自己说。

      听到这里,褚曾翎笑出声,他望向徐行名时,眼亮眉挑:“还挺敢想?”

      “州官放不放火,百姓都可以点灯。”徐行名肯定道。

      褚曾翎这下是真的乐了,他猛地凑近徐行名,仔细瞧着这人的表情,瞧到下巴都无懈可击,末了,干脆朝徐行名吹了口气,望着徐行名懵懂如孩童的样子,评价道:“徐老师真是懂得怎么拿捏人七寸,让人动弹不得。”

      徐行名莞尔,并不语。

      褚曾翎陡然拉开二人距离,瞧着前方。

      车前方,公共卫生间附近的超市,红色闪光招牌写着“山塔超市”,宽敞的门口清一色的军绿色透明厚门帘挡着,生怕寒气钻进去。一路走来,这边的房子外面都包着一层,双层玻璃,双层走廊,还贴着塑料膜塑料纸,看来大家都希望寒风进了第一道门先把寒冷给脱下。

      “不后悔吗?”褚曾翎随口一问。

      “曾翎,水要流,我随它流。”

      “山水不由我,何为山与水?”褚曾翎嚣张之极。

      “山水不依你,自有山清水。”徐行名目光坚定。

      褚曾翎似乎早有料到,爽朗的笑夹杂狡黠的眼神:“徐叔叔,我说山水画。”

      徐行名哑然失笑:“曾翎,你一点都不肯吃亏。”

      褚曾翎满脸理所当然,再次开口的话有点跑题:“我还以为你会拿林琮做挡箭牌。因为,‘我喜欢你之前喜欢过他’。”话尾,褚曾翎眼亮眉挑,更像是在狭小的空间里逗他。

      徐行名却正色道:“这与小琮无关。”

      “傅亳州和林琮在一起两年。”褚曾翎轻而易举说出让徐行名心惊的话,“你好像并不想我知道。”

      徐行名垂下惊讶的眸,说出的话没什么力气:“褚总想知道什么易如反掌。”他总是为褚曾翎掌握一切而错愕。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褚曾翎听他这声明褒暗贬,吊儿郎当地问,“想让我吃醋?”

      徐行名避而不答:“你吃醋了吗?”

      褚曾翎低头,扯了下嘴角,没能笑下去,说的话也挺没劲的:“还是怕有朝一日,我因为商业竞争为难他们?”

      徐行名紧了紧衣领,好像寒风现在才找到他的领口,刚刚灌进冷,他说:“你不会的,曾翎。”

      褚曾翎失笑,像听到最好笑的事,看着徐行名强调:“我会的。”他早该知道猜中的心情并不好受。

      “他们是我的朋友。曾翎,我请求你。”想了想,徐行名还是开口。

      “我才是你的对象,是你朝夕相处、是你同床共枕的人。”褚曾翎侧过身,伸手替徐行名扣起衬衣扣子,他说,“徐老师,‘亲疏有别’这四个字,你肯定比我更明白。”

      “我不想再从别人那里听到你的事情。尤其是我该知道的,关于你的事。”褚曾翎轻而易举找到徐行名当初被咬的地方,把手按在上面,仿佛千斤重。

      徐行名迎上这种警告,直言:“阿翎,你未免太霸道。”

      “只对你。”褚曾翎很配合他,还亲了他一下。

      徐行名笑笑:“你该学学我。我从不追问你在外面的事。”

      褚曾翎闻言一顿,继而一声嗤笑:“然后,以为你不在乎我?”

      徐行名错愕,当即言明:“我当然在乎,阿翎。但不想因为有的没的吵架。你不是有提过高总的妻子无论什么场合都会打电话找高总吗?你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吗?你不是……在点我吗?”

      “我那是希望你也给我打电话。”褚曾翎没好气地说,顿觉自己简直是全天下最大的大傻瓜。

      徐行名再度错愕。怎么会是这样,又如何不是这样。

      褚曾翎的脸黑得简直要命。

      徐行名忍俊不禁,继续说下去:“阿翎,水要流,我随它流。倘若,有朝一日,只要你告诉我,我不会死缠……”

      “呵。”伴随着一声牙痒痒的笑,车灯被关了。徐行名被吻住了。

      “我……”徐行名被吻得惊喜,可还是要说清楚。

      褚曾翎又吻了一下。

      “阿翎……”

      褚曾翎干脆不放过他,又湿又长的吻,吻得温柔缱绻、气喘吁吁。

      徐行名的额头被褚曾翎抵着,褚曾翎的喘息就在他的面前,纠缠着他的气息扑到他的鼻尖。

      “我不能怕吗?”徐行名唇角含笑,问出这句话。

      褚曾翎的一双亮眼睛被敲车门的声音打断。

      徐行名伸手摁亮车灯,照亮褚曾翎被打扰的臭脸,他微微侧头,示意褚曾翎去开副驾驶的门。

      褚曾翎明明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谁知道转过去的脸突然又转回来,一下子把徐行名的外套拉链一下子拉到底,才去开车窗。

      被遮住的徐行名:“……”

      “你好,师傅。我刚看见你们的灯灭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就过来看看。现在亮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来人是个青年人,穿着不合身的军大衣,声音很亮,自来熟地客套,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被挡着,看不清,“师傅,你们从B市来的啊,B市的人可热情好客了,你瞧我身上的军大衣,这就是B市的人帮我租的。”

      褚曾翎以为是什么“骗子”,升起车窗,余光却瞅到褚玉苗挽着仪姑要上车,索性喊了一声。

      那军大衣还冲两人招手,再回神时才注意到车窗快要合住,忙着急地喊:“诶诶诶师傅……”

      “宋邵严哥哥!?”褚玉苗的声音响彻雪地。

      路虎行驶在路上。

      褚玉苗从主驾驶徐行名的后脑勺收回目光,又瞅了会副驾驶的亲哥褚曾翎,再看一眼旁边挨着的宋邵严,再往车门看,自来熟的军大衣“向东山”朝褚玉苗笑笑。

      褚玉苗想,刚刚发誓到酒店之前都不说话的她到底是说话还是不说话呢?

      这是个问题。

      可很快,这不再是个问题。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宋哥和褚总认识啊,这不巧了吗?要不是我去追偷油的油耗子,也不会碰见宋哥,要不是宋哥轮胎被偷了,我也不会等到褚总。我和宋哥认识。四舍五入,我也和褚总认识了。”

      褚玉苗憋着笑。

      “褚总带家人也是去泡温泉的吧。褚总的母亲好年轻啊,看着就像我大姐。”

      仪姑笑笑。褚玉苗憋笑。

      “褚总的妹妹还在上高中吧。看着学习不错的样子。”

      褚玉苗憋的肩膀在抖。

      “司机大哥,我们还有多久就到?”

      褚玉苗忍了又忍。

      “五十多公里,大概还有半小时。”徐行名朗声回答。

      褚玉苗哈哈大笑,很快,带得一车人都笑起来,更好笑的是,向东山看大家笑起来,这家伙也哈哈笑起来。

      “仪姑是徐老师,也就是正在开车,也是这辆车的主人的姑妈。徐老师是D大的老师。褚总和徐老师生活在一块。”宋邵严一一介绍。

      “合租是吧?懂了。”

      “同居。”褚曾翎更正。

      “哦,就是住一块,地方大,不是拼一个房间,是好几个房间一起用。懂了。”向东山很快理解为自己知道的意思,心想这有钱人就是讲究,地方大就叫同居。同居,还整得跟男女试婚过日子一样。

      等一下?

      “同居?”向东山震惊。

      “正是。”褚总还肯定。

      向东山活动了一下嘴巴,欲盖弥彰地补充:“哦,挺好,挺好。”

      “苗苗刚开始工作。是褚总的妹妹。”

      向东山打招呼时还没缓过劲。

      “宋哥,你没有带伯母一起来吗?”褚玉苗开启一个话题。

      宋邵严笑笑:“她怕冷,和朋友去三亚玩了。”

      褚玉苗“嗯嗯”应声,随即对着褚曾翎吐槽:“你看,大家都要出去旅游,谁会买肠粉?爸妈还非要守着店,不来这里玩。”

      宋邵严便问:“伯父伯母这次没来?”

      “是啊。爸妈要什么都要守着早餐店,说是年关将至才肯休息。”褚玉苗说到这里还是愤愤不平,“明明元旦是要给哥哥庆生嘛。”

      “你哥的生日不在元旦。”宋邵严当即低语。

      一时之间,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就是说啊。”唯独褚玉苗碎碎念地轻车熟路,“还不是因为‘某个人’要给‘特别的人’惊喜,结果‘特别的人’也要给‘某个人’惊喜,结果双双错过。生日那天,这两个大笨蛋都没见到彼此。”

      “真挺笨的。现在有手机联络还能错过。”向东山抒发自己的意见。

      “就是啊。所以哥哥的生日,才放到元旦过……”褚玉苗望向宋邵严时,只见宋邵严的神情有些落寞,她恨不得再一次咬碎舌头,却自觉地补完这句话,“……的。”

      她补救似的发问:“我记得宋哥的生日也在冬天吧。宋哥从小帅到大,一定收到过很特别的礼物。是什么啊?”

      宋邵严闻言笑笑,平光眼镜因为起雾被他收在包里,一双桃花眼对上褚曾翎的后脑勺,他静静开口:“三瓶沙子。这是我收过最特别的礼物。”

      “啊?过生日送沙子?他是不是讨厌你?”向东山快人快语。

      褚玉苗眼里也有疑惑。

      “他说,‘我见过的沙子也给你看看’。”

      等等,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褚玉苗忽然想起家里阳台边,没封的阳台,那天大风,用白纱布洗沙子的褚曾翎。

      “没见过人送沙子。哥哥你也太奇葩了。人姑娘准不理你。”

      他哥手忙脚乱地和风抢沙子,脸上洋溢着神秘的微笑,被风鼓起的T恤快吹脸上了。

      物是人非,落花流水。

      只是当时。

      褚玉苗不由一阵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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