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回收指北

　　“乔先生，我今天到江城，明天您有事儿吗？我想请您吃饭。”

　　一条匿名的信息送至乔烟景的手机。

　　彼时的乔烟景正坐在餐厅里，对面的沈丛桥将剔好的鱼肉放在距离乔烟景最近的一只瓷盘上，抬眼时刚好看见乔烟景骤变的脸色。

　　“怎么了？”沈丛桥皱了皱眉，问道。

　　乔烟景若无其事地关上手机屏幕，笑着夹起那块鱼肉，说道：“谢谢哥哥。”

　　这个略显亲昵的称呼自从那天留宿之后，好像就变成了乔烟景叫沈丛桥的专属，倒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味，只是单纯觉得有趣，毕竟乔烟景从小到大也没什么人会用这种自称来对自己表明情感的立场。

　　沈丛桥是第一个，虽然带着自以为是的冷静和难以藏匿的慌张。

　　“一条骚扰短信而已。”乔烟景把手机递交给沈丛桥，挑了挑眉：“你要帮我回吗？”

　　沈丛桥接过手机没有打开，放在餐桌中央，对这个“骚扰”已经有所猜测，但他只是说：“如果有什么麻烦，可以找我。”

　　“真的吗？”

　　乔烟景一手支着下巴看向沈丛桥，慢吞吞地开口：“啊，一个神经病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我的联系方式，要找我吃饭。”

　　乔烟景的语气好像很是苦恼，可若是此时沈丛桥细细看去，便能看见这只狡猾小猫的嘴角有着细微的上扬。

　　“不能拒绝吗？”沈丛桥说，“这种人找你一定是不怀好意，小乔，你要小心。”

　　“嗯……”乔烟景装作犹豫的样子，“可是，他好像有什么事情——”

　　“这种人能有什么好事儿，离他远点。”沈丛桥头一次急切地打断了乔烟景的话，甚至伸手握住乔烟景的手，让他直视自己的双眼。

　　乔烟景便看向沈丛桥，他没有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忽然地蔓延开来，沈丛桥看不懂乔烟景眼睛里的情绪，他慌张，但仍然坚定地与他对视，意图阻止乔烟景跟林清竹的见面。

　　不知过了多久，乔烟景才抽出自己的手，笑了两声，说道：“你的手都在抖。”

　　说完这句，也不等沈丛桥的辩驳，乔烟景就率先转移了话题，他拿回自己的手机，权当这件小小的插曲没有发生过，欣然接受着沈丛桥对他的照顾，只是在这顿饭结束的时候，乔烟景突然说了一句：

　　“我会离他远点。”

　　沈丛桥一直提着的气这才松下来，他“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讽刺：“这种垃圾，沾上了对身体不好。”

　　“好。”乔烟景看向沈丛桥，神色不明。

　　话归这么说，可个人的意志总也阻挡不了剧情的发展。

　　第二天早上八点，乔氏的楼下就站了一个衣着简单，样貌清秀的年轻人。

　　他的存在感不低，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进出公司的必经之地，来上班打卡的员工纷纷路过，有意无意地总能看到他，等看的人多了，楼上就起了话题，猜测这人是哪儿来的，是谁，来做什么。

　　“乔先生！”

　　林清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突然响起，声音不高，但也足够在这块地方传两声回音，他小跑着到乔烟景的面前，眼神明亮：“乔先生，您有看到我昨天给您发的短信吗？”

　　“嗯。”乔烟景瞥了林清竹一眼，“跟我上来吧。”

　　乔烟景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尾巴一样的林清竹，他看到乔烟景脸上冷淡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和唐突，仅仅因为乔先生没有回复他的消息就脑子一热地找了过来，照目前的状况来看好像是在强迫乔烟景些什么。

　　可他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林清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乔烟景的侧脸，心里打鼓，不敢出声道歉，只能老鼠一样站在电梯的角落。

　　林清竹跟着乔烟景走进办公室，在乔烟景刚坐下的时候突然给他鞠了一躬，“乔先生，很抱歉没有经过您的同意就来您的公司找您，还请您原谅！”

　　乔烟景：……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清竹给自己行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礼”，少见地生出些无语的情绪，沉默了几秒之后才说道：“你，站直了再说话。”

　　于是林清竹又欻一下立正，憨兮兮地笑了两声，“谢谢乔先生。”

　　“不用，”乔烟景敲了敲桌面，挑眉问：“我的号码，是谁给你的？”

　　林清竹被这个问题问蒙了，说话都结巴：“啊？不不不，不是您交代助理先生给我的吗？”

　　乔烟景冷笑了一声，实在觉得莫名其妙，“你觉得我有什么必要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我……抱歉……”林清竹没有比这一刻更无措了，他不知道这个联系方式是谁给他的，乔烟景的反问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的脸火辣辣地疼，僵直着站在原地，显露出无比的难堪。

　　但乔烟景并没有想要刁难林清竹，这仅仅只是单纯的询问，如果能问出什么最好，问不出也无所谓，这种低劣的手段就像当时的房卡一样荒谬。

　　他之前也找人去查过，却杳无音讯——

　　一个有钱有权的神经病，意图败坏他的名声，暴露他的隐私。

　　可目的是什么呢？

　　神经病的目的，谁又能知道。

　　乔烟景摆了摆手，“你要不知道就算了。”

　　手机的提示音恰好响起，与此同步的，还有林清竹的声音。

　　——“乔先生，那我还可以请您吃饭吗？我是真的想感谢您。”

　　——“小乔，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乔烟景抬头打量林清竹几眼，突然笑道，“可以。”

　　他按灭了手机，将林清竹安顿在会客区的沙发坐着，自己则开始了今天的工作，不再将精力分出去给林清竹。

　　林清竹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只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双手搭在膝盖，安静地等待乔烟景的工作结束。

　　他们两人之间并没有多的交流，乔烟景不关心林清竹的近况和故事，但林清竹却认为乔先生只是在他眼前就已经足够的耀眼，他没有在乔烟景的眼睛里看到轻视，这就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尊重和体谅，他觉得乔烟景实在是太好看了，太温柔了，对自己也太好了，他甚至能在乔烟景的周边看到一层薄薄金光，闪得他心脏都发疼。

　　林清竹最近过得不错，在家期间他一直在筹划着如何扳倒于岩的事业，揭发于岩的罪行，他要一竿子把人打到再也爬不起来，才对得起乔烟景对他的拯救。

　　林清竹长久地看向办公室窗外广阔无边的蓝天和鳞次栉比的高楼，他往常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笼里，总是向往着这片蓝天，于是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只鸟，穿梭在钢筋水泥构建的森林，从城南飞到城北，冲向高空，又向地面俯冲，停止，或不停，从此成为自由的灵魂。

　　“林清竹。”

　　乔烟景的声音在林清竹耳边陡然响起，林清竹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自己面前的乔烟景。

　　“嗯？”

　　呆滞的哼音换来乔烟景的嗤笑，他站直身体，说道：“午饭时间到了。”

　　自由的灵魂在乔烟景上挑的眼尾飘忽两下，最终落在乔烟景的肩膀上，扑的一声消失不见。

　　林清竹的出神也紧接着结束，他慌忙起身，抻直了坐皱的衣角，“抱歉，餐厅已经订好了，乔先生跟我走吧，我带您过去，不远的。”

　　“嗯。”

　　餐厅的确不远，距离公司步行也就三五分钟的距离。位置优越，价格自然也算不上便宜，林清竹带乔烟景去楼上的包厢，摸着后脑憨笑两声：“在家的时候找了两份兼职，还有点闲钱，毕竟是为了感谢您，希望您能喜欢……”

　　乔烟景点了点头，并不关心，跟在林清竹身后进了包厢坐下。

　　林清竹哐哐点了一大堆菜，什么贵点什么，直到服务员将餐桌摆满了，甚至多出来放到菜架上之后还在问他：“乔先生，您看看你还有没有想吃的？”

　　乔烟景看了他一眼，问：“你是，几天没吃饭了吗？”

　　林清竹才反应过来自己点得太多，讪讪笑了两声：“抱歉，我不太知道您喜欢什么，就都点了……”

　　“没关系。”乔烟景看着桌上精确地踩中他喜好的餐食，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摆了摆手。

　　饭后，林清竹主动提起他自己的学业，说自己目前在江城大学读计算机，已经办好了复学手续，想着之后就开始找合伙人创业，话里话外都有邀功的意思，试图换来乔烟景的一句夸奖。

　　“是吗，那就加油吧。”

　　乔烟景对此兴趣缺缺，他只是随口的一句客套，却像一道圣旨在林清竹的脑子里下了命令。

　　乔烟景的午休时间即将结束，便起身走出了包厢，准备分别。

　　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大概也是出来谈生意，今天于岩依旧是穿得人模狗样，倒是身边没有跟着什么新的“小宠物”，在看见乔烟景的第一时间先是愣怔，随后才紧走几步来到乔烟景跟前，伸手想要打招呼：“乔总，没想到能在这儿见着您，真是有缘分啊。”

　　乔烟景并没有接下这次握手，他微微低头，俯视着于岩的谄媚，嘴角上扬，“于老板，怎么有空跨两个区来这边吃饭？”

　　于岩摩挲着手指收回了手，淫.邪的眼神在乔烟景和林清竹身上扫了一个来回，“嗐，这不是刚在附近有点事情吗，听说这家口碑不错，就顺路来尝尝，如今得见乔总也在，看来这顿饭倒是非吃不可了，毕竟能入您眼的，肯定都是高级货，您说是吧？”

　　说到后半句时，于岩的大部分眼神已经落到了林清竹的身上，其中所包含的深意不言而喻。

　　乔烟景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出于岩话里的意思，他厌恶这人满是废料的脑子里对他的意.淫，但在这一刻，他只是冷笑了一声，“我记得我说过，再好的东西如果沾了恶心的味道，也照样令人难以下咽。”

　　于岩的脸色难看起来，可还没等他说下一句话，一旁的林清竹突然站到了两人中间，将乔烟景挡在了身后，他的个子不高，和于岩也差不了多少，因此实际上能挡住乔烟景的部分也很有限。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用自己僵硬的躯体保护着身后的乔烟景。

　　林清竹直面于岩还未收回的狎昵和已经展现出的震惊，开口说道：“于岩，不要用你下流的思想来揣度我和乔总的关系，并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卑鄙。”

　　于岩哼笑了一声，伸手想摸上林清竹的脸：“小竹，怎么有了别的主子就忘了之前的恩人？可别忘了是谁才能叫你攀上乔总这样的大人物。”

　　“恩人”一词显然触怒了林清竹，他握紧拳头，抬手就要打上去让于岩闭嘴。

　　但有人先了他一步。

　　于岩被一拳打倒在地上，喉咙被人死死地扼住，屈起的膝盖跟随着大半人身的重量压在于岩的胸口，给他带来窒息的恐惧。

　　于岩的脸色涨青，脸上的横肉因为痛苦而抖动，他被压迫在地上，双腿剧烈地蹬动，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要求救，可在这空旷的包厢走廊，没有人来救他的性命。

　　一只手落在青筋暴起的小臂上，拉开了他和于岩的距离。

　　“够了。”

　　乔烟景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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