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此章节]
[投诉]
文章收藏
李询的秘密:痴汉自述
曲折小径,李允端着一碗将顶芽的碗莲走在前面,旁边一个爱笑的婢女和她小声调笑,一个略显沉静的婢女则默不作声。
黑衣少年旭失跟在她们身后有些出神的看着李允微微摆荡的衣袖。
他养在李询身边自然熏陶到了京城贵族的那套成体系的礼仪审美,李允的步态无一不美,无一不赏心悦目,是他这个粗人都能坐下来好好欣赏的地步。
这国相小姐不仅面容姣好而且举止娴雅优美,最重要的是她在主子面前不卑不亢,聪慧过人,简直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主子给她碗莲其实也表明并不愿放弃她的吧?
“小姐,碗莲送到手了,这侍卫怎么还跟在我们后面?”雀儿问。
李允接她话头,将碗莲小心放到她手上,一个转身,面对旭失,小小的裙摆像石榴花盛开一样。她插起腰,小胸脯一挺对旭失道:“你怎得还跟在后面,这花有那么宝贵?”
李允和两个丫鬟解释是说她好奇心驱使下进的一个陌生禅房,里面的公子和她交谈一番留她吃茶后又送了碗莲,并没有透漏皇族半个字,所以旭失自然不会挑明太子身份。
“我家公子养了这碗莲半年之久,查遍古籍养花之术,日日给它听曲,陪它说话,它比一条人命都精贵……”旭失一本正经道,却见两个丫鬟在后面嗤嗤笑,不由恼了,但他个性认真单纯,说不出恨话,只压眉正色道,“姑娘笑什么,公子将它给你已是天大的恩赐。”
“天大的恩赐?”李允一字一顿回味旭失的话,忽一笑了,露出森森白牙,“照你这么说,你公子是将这花给我了吧?”
“是。”旭失并不迟疑。
“全凭我处置?”
“……是。”许是想到李询的太子身份,旭失料李允也只会好好养护。
李允接过那盆碗莲,将它狠狠摔在地上!
陶片碎裂,泥水迸出沾湿了李允的绣花鞋,精致的碗莲狼狈的摔在地上。
旭失大骇,手按在那刀柄上!
“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两个丫鬟虽然也骇了一跳,却也下意识把李允护在身后,生怕旭失拔刀伤人。
“大人是,给人做牛当狗习惯了,我却听不得这样的话,”李允阴森道,她将细白小手搭在两个丫鬟交叉着格挡的手上,示意她们放下。
两个丫鬟被她小小身躯中散发的威慑力给惊住了,乖乖后退。
李允并不畏惧带刀的旭失,微笑着缓缓上前。
“给主子当牛作马这样的话,我们只在表忠心的时候说,但我们不光是外在还是心里都应该是人,你说对吧大人?”李询道,“固本邦宁,民意如水,君心似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在这个关心民意,国情繁荣,君王贤德,储君仁慈的国家里,我身边居然发生了有人说一介无心草木,能够比人命珍贵的荒唐事,大人认为我该不该发怒?”
旭失被她的气势吓得,居然后退了好几步,脑海里那些被灌输了那么当年的理念忽然开始模糊了起来。
“小姐……应该要懂得感恩……”
“那我应该烧香把这花当成佛像供着,它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还要提心吊胆着大人会不会提剑砍了我的脑袋?”李允冷笑。
“……不,不是的……”旭失不再答话。
“大人应该好好想想,你相信的那些忠臣论,是不是和当朝推行的以民为本相背驰,让你成为一个,因为一株碗莲被打碎,就对一个十岁女孩挥刀相向的恶鬼!”李允道。
旭失一个激灵,抽回刀去,一脸的惊慌无措,和无法掩饰的羞愧。
李允记得,旭失在前世是李询最信任的手下,却因为被李询指示着滥杀无辜的愧疚,二十岁的时候就自刎而死了。
谈不上对他同情,只是李允在发泄自己对现状的不满而已,如今为了守护家人,她不能对李询表现出一点的恨意与不耐……拿李询的碗莲泄愤总是可以的吧?
深夜,李询禅房。
李询在处理奏折,他习惯在亭子里办公,月明星稀,虫鸣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处在人间的,而不是一个帮助父王处理政务的木偶。
他觉得疲乏了,从满案的书本里,抽出一个小木盒里。
一个月前,他得了很严重的风寒,病到只能日日夜夜躺在床上。
他现在已经全然没有那一个月的记忆,但据当时的仆从和旭失的描述,那时候的李询像是中了邪了,完全的歇斯底里,总想要去找相国之女李鸾妤,也就是李允。
但李询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李允。
而且一改之前温文尔雅的模样,情绪时常不稳定,几次三番从床榻上摔下来,往外爬都要去找李允。
直到太后来看他,给了他一巴掌,让人把他绑在床上,给他治病。
据旭失说,李询他当时因为太后的一句话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那句话是:“就算哀家已内定了她作你妻子,但那李家女也才十岁,你也太过孟浪!”
当时李询关注的点却奇怪的停留在李家女才十岁上,问了太后好几遍得到确定答案后,就开始安安静静的躺在床榻上治病,每日支撑着病体在床榻上写东西。
那时候他还要求旭失每天给他报告李允的一举一动。
所以才有了这满满一盒的书画。
但李询病好了之后,对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和当时的心情全无印象,陌生的像是真的被什么邪祟上身了似的。
小盒子据旭失说也是李询自己亲手雕刻的,一束梅花开得肆意灿烂在墙角,未开的花苞和苍劲有力的枝条立体而趣味昂然。但李询这十三岁的生命里,从来没有碰过木匠活,他暗中问过宫里的木匠师父,都说至少需要花上二十年的练习时间才能到制作这种小盒子的水平。
李询也以为是不是自己在木匠活方面天赋异禀,于是去小小的学习了一下,事实证明,他的确在木匠活方面天赋异禀,但和这个盒子的制作人的手艺差了不止一个级别。
基本是豪猪刨玉米和人手剥的区别。
他被人夺舍了?
但不像,因为盒子里的内容确确实实是他的字迹,一模一样,只是笔锋更加明显,而且因为是在床榻上写的,所以大部分都歪歪扭扭的,看着别扭。
盒子里的书画,全是关于李允的。
一部分是旭失向他报告的李允近况的内容,那些内容简洁的大部分时候只有一句话。
“李小姐上午一直在学跳绳,下午玩水差一点掉进去。”
那么李询就会在背面的空白处画一个脸颊红扑扑的穿石榴裙的小姑娘,在费劲的学跳绳,寥寥几笔就把人的情态勾勒得活灵活现,在下面是几朵荷花和在荷花池边露出白皙脚踝玩水的小姑娘。
旁边是他字迹的配文:“如果和你是青梅竹马,要把你护得紧紧的,不让别人靠近你半分。”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李询燥得将脸泡在婢女送来洗手的凉水,泡了很久,温度才降下来。
他心里建设了好几天才再次打开那盒子。
忍着羞耻将里面的东西读了好几遍,里面写满了“他”自己对李允的痴缠迷恋,执念与占有欲和一些怀念。
在“他”的怀念里,李允长大后会是一个端庄大气,文静不乏可爱的人,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聪慧过人,但“他”没有保护好李允,所以那些文字里的悔恨力透纸背,传达到李询的身上。
那些文字里无时无刻都在幻想要对李允做的事情,想一起长大,春天一起去放风筝,踢蹴鞠(李询并不知道什么是蹴鞠),夏天要去荷花荡,钓鱼……
他毫不怀疑写这些的主人就是他自己,因为他对其中的情绪完全的理解,甚至是赞同——他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写这些而已。
从那些文字里他知道了李允十分喜爱碗莲,几乎成痴了,天天抱着古籍研究,所以他鬼使神差的养护了一株碗莲。
旭失回来的时候,正好厨房端来了奶白清亮的鱼汤给李询,李询正要动勺子喝汤,见旭失面色奇怪,就问:“怎么了。脸上这般差?相国小姐不喜欢那碗莲吗?”李询不动声色的搅动勺子。
“仆说错话了,相国小姐生气把碗莲摔碎了。”旭失一拂衣袍,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你怎么惹她生气了?”李询问。
旭失将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李询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我疏忽了,要你这个榆木脑袋去送……”他语气虽平,却摔了勺子,瘫坐在靠椅上。
“撤了这鱼汤,”李询对旁边的婢女道,“太腥了。”
插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