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此章节]
[投诉]
文章收藏
咖啡馆
温煦倒不觉得面对自己这个新阿姨有多尴尬,他像以往无数次对待其它兼职那样看向穿着居家服的女人“从哪里开始收拾?”
“哪里需要你收拾,我本来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叫人来就是帮我搬搬东西,顺便做一些收尾工作,你安心坐着,这次阿姨很抱歉,以后要是有机会再来阿姨一定好好招待你,好么?”
江淮手足无措地站着,对温煦突然来访的错愕和歉意还没有完全消散。
“我是您雇来做家务的,这是我的义务。”温煦挥了挥手中的手机,不再理会江淮,主动找到扫把开始扫地。
江淮想到自己上次在订单网站上发布的订单,本来也没想着有人接单,毕竟自己的活儿又累钱又给的不多。
“你快坐下......”
“我拿了钱,就该帮您把事办好,而且就算您不给我钱,您觉得我会干坐着看您劳累么?”
“我听你爸说过,你优秀又勤快,是他的钱不够用么?阿姨可以.....”
“谢谢您,钱够用,是我想通过这些兼职增长些阅历。”
温煦没告诉她温沧澜的钱他压根没想过用,每次领完了钱不是寄给她妈就是存着,偶尔会拿出一点帮助一下贫困人群。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差钱才来做兼职呢,”江淮说道,“不过做家务得不到什么锻炼,到时候我帮你去和你爸说说,看看能不能等毕业后在公司给你安排份工作。”
什么时候,她有这么大的特权可以指使他爸了?
温煦原有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坍塌,他又想到母亲昨晚脆弱单薄的身影。
“好,麻烦您了。”
江淮没注意到温煦的异常,反而对他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感到受宠若惊。
“你是个好孩子。”
————
有了温煦的帮助,效率确实提高不少。
江淮原先因为身高不够而无法打扫的地方很快得到解决,温煦比她想象中的要更细心,更让她惊喜的是他仿佛能一眼看出机器的故障,年久失修而舍不得丢弃的吸尘器被他三两下就捣鼓好了。
温煦最后把清洗工具洗完晒干,将房间内的每样家具盖上防尘布。
江淮甚至生出了一种这要是自己的儿子该有多好的感慨。
毕竟她几乎没怎么见过她的儿子了。
这天凌晨,温煦和她告别后又过了八个小时,隔音效果不佳的房门就会因为砰地摔门声而抖上三抖。
然后就是汲拉拖鞋的声音,这声音从门口转移到厨房,又从厨房转移到卧室。
以往这个时候这声音就该回到门口了,可今天那那拖鞋改变了路径,直奔自己的卧室。
砰砰砰。
门被狠狠地敲了三下。
江淮匆匆忙忙披上衣服爬起来给江莫言开门。
“怎么这么久才开,”来人很不耐烦地嘀咕着,接着对她摊开手“你放在我柜子里的钱呢?”
江淮想起来刚才收拾房间的时候温煦来问过自己,她以为江莫言今晚不会回来,就让温煦把放在抽屉里供他平时花的钱都收起来了。
“莫言,我们明天就要搬家了,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很有钱的叔叔家里,你今天就在家里睡,明天我们一起去那边看看,好么?”
江淮的脸上是讨好的笑容。
“你爱去哪去哪,给我钱就行。”
青年不耐烦地站在门口,身上还残留着宿醉的烟酒味。
江淮静静地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儿子,他比一个月前更瘦了,脸上是久久没有清理留下的一圈清灰的胡茬,之前的衣服套上去怕是都要漏风。
就在钱被抽走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似乎也被抽走了。
江莫言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她悲哀的发现他们之间早已竖起一层顽不可破的屏障。
江淮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藏进手里,但眼泪还是顺着指缝止不住地流淌。
————
安泠舒舒服服地度过了自己的周末。
在家里的私人泳池畅游一番,爬上岸将毛巾搭在肩上,刚想着美美地架个烧烤,电话就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
“哥!现在立刻马上来动物园,江湖救急!带上抑制剂!”那头焦躁的声音透过手机直直灌入安泠的耳朵。
“地址给我。”
“什么?”那边声音嘈杂,方圆好像还在和别人说话,顾不得这边。
“地址。”他大声重复了一遍。
“好,你快点!我快憋不住了.....温煦?你来的正好......”
接着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作为一个Alpha,安泠很快就听出来方圆这是易感期爆发了。
如果温煦是个正常的Alpha还好,但他却偏偏有Alpha应激症,天知道这次碰上一个在易感期的Alpha会发生什么。
安泠黑着脸,脚下油门踩到底,基底的速度指针一路飘红,但他顾不得这么多了。
等他到动物园的时候,方圆正躺在园区的椅子上呼呼大睡,韩蔚站在一边,神色复杂。
“温煦呢?”安泠着急地问。
“他说身体难受,帮我把他解决就先回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往哪个出口方向?”
韩蔚伸手指向B出口,神色带着些不自然的潮红,“他一来就把大头撂地上了,你这同桌可凶猛哈。”
幸好温煦即时赶来,韩蔚回想起大头如同野兽般赤红的眼睛,头一次这么庆幸自己是个Beta,不需要遭受经历发情期和易感期的折磨。
安泠把抑制剂递到他手里,迅速地交待韩蔚什么时候给他来一针最管用后,十分无情甩下一句“照顾好他”就选择抛下故友。
韩蔚毫不客气地给他注射抑制剂,方圆扭着脖子表示抗议。
“再瞎动弹扎穿血管死了我可不给你收尸啊。”韩蔚耐不住毒舌属性又开始编排他,手下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
不得不说,看惯了方圆搞笑的样子,这还是方圆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示独属于Alpha的獠牙与兽性。
“你好像没我想象中的弱嘛。”
韩蔚托着头,如是想到。
——
安泠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个电话了,但无一例外全都是女声的“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到最后,机械地拨打再挂断再拨打。
等安泠赶到B出口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温煦的影子。
动物园的人流量比较大,尤其是到了周末,五分钟人潮就可以置换上好几波。
安泠完全没想到温煦怎么会来这里,他是疯了么?不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情况?
“接电话啊,你倒是接啊.....”
他真的有些气了,气温煦,也气自己怎么没及时赶到。
但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在再一次“对不起”的提示音响起的那刻,安泠面无表情地摁断电话。
选择了一个人少的方向,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做点什么,总比一直待在原地来的不那么叫人揪心。
安泠查看了周边的地形,周围不远处就是一片高档住宅区,剩下的不是人太多就是压根没人的绿化区,温煦如果要寻求帮助,那里是最合适的。
——
温煦觉得自己脑中叫嚣的声音越发顽强,无数的轰鸣像潮水般将他湮没,简直要生生地把他撕裂。
易感期的Alpha释放的信息素比起往常呈几何倍增长,即使他贴了抑制贴,闻不到信息素,但应激症还是不可避免地发作了。
幸好他拗得住,没在韩蔚面前露怯,只是可惜了尾款。
他疲倦地按开电梯,此刻只想扑到床上彻底睡上一觉。
电梯门开了,里面呛鼻的烟味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江莫言叼着烟,所有的漫不经心在看到安泠的刹那都转为惊艳。
哪里来的这么漂亮的人?
他默默打量起他,越看越满意,殷切地招呼他“去几楼?”
温煦掀起眼皮,没心思揭穿他拙劣的搭讪技巧“八楼。”
“哟,这么巧,我也住八楼,我住801,你呢?”
江莫言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那也就是说,自己和这个帅哥是邻居?那岂不是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温煦却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眼愣在原地,他机械地转过头,一字一句道“你是江莫言?”
“你怎么知道?我们认识么?!”不可能啊,这么好看又在自己审美上蹦迪的人我怎么可能没印象。
“啊,我就是温煦。”
叮咚一声,电梯停在八楼。
温煦按了按还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慢腾腾地挪出电梯。
江莫言震惊了,石化在原地整整三秒。
他好像隐约听到江淮说过自己会有个大一岁的哥哥,他之前还吐槽过这名字一听就是弱鸡。现在看看,这简直就是上天的馈赠。
什么哥哥,那可是我素未谋面的老婆。
他搓着手,眼里的玩味愈发浓烈。
——
温煦回家在楼梯口换鞋,要是以前他肯定会等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一起回来,可现在他头痛的厉害,给他留个门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扑到床上,他很快就陷入了梦境。
不知为何,他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自己一直在跑,好像是有什么庞大的怪兽在不停的追赶他,他只能不停地跑,跑到精疲力尽、无法动弹。他梦到了温沧澜把他推倒在地,又梦到宋赭跪在他脚边让他别离开,还有江淮,她带着一副笑容可掬的面具,手里却举着滴血的匕首......他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可他却不敢停下。
周围的景色黯淡了,白晢的空间逐渐被黑暗腐蚀吞噬,可他却无能为力。温煦知道自己该停下了,为什么要跑呢?逃不掉的,自己就该像蛆虫一样卑劣地被困在家庭的桎梏之中,太累了,明明可以早点结束的......
他这样想着,于是也这样做了,他转过身去,缓慢地闭上了眼。
“温煦!温煦!”
突然,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带着破开凌云的气魄,振聋发聩。
眼前的场景如同被人击碎的玻璃,一片片飞溅的黑色碎片从他身旁划过。
垢艮萦绕恐惧的梦境被这不和谐的声音彻底击溃。
“别忘了,你欠我的六次可还没还呢!”
真是聒噪。
那聒噪的声音硬生生地把他拽出梦境。
他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胸憋涨得发闷,他拿过旁边的闹钟,才睡了二十分钟。
本来想着扑回床上再补几个小时,但又害怕到晚上睡不着,挣扎了没多久还是选择起床,他把手机开机,页面上瞬间弹出十几个未接来电。
一片红彤彤的安泠让他的大脑有些宕机。
犹豫地点下回拨键,那边几乎是瞬间就接通了。
“喂?你现在在哪?”
“........”
“说话啊,你还活着么?”
“温煦?温煦?你在听么?”
他轻声地说道“我在听。”
喉咙里像是有刀片在割,哑地难受。
比起身体上的不适,让安泠担心那么久的内疚和愧疚在此刻斡旋翻涌,似乎有千言万语,在此刻却无从下口。
“别说对不起,是我主动要找你的,打几个电话费不了什么功夫的,如果没有你还不知道方圆这次会引发多少Omega跟着发情呢,现在我确认你安全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先挂了?”
不知怎么,他宁愿安泠不要这么温柔,狠狠地骂他两句,唾骂他是个惹人心烦的自私鬼都比这样轻飘飘地带过要好得多。于是,他头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脱口而出道“我刚才梦到你了。”
“......啊?”
温煦刚说完就后悔了,但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飘然于空中,躯壳却不知不觉地淌在地底。
“你在哪?我们见一面吧。”
——
他们在离居民楼不远处的咖啡馆里相见。
温煦面色不虞地指着手机道:“这是我?”
安泠很震惊:“不像么?”
“哪里像了?”
安泠很认真地看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温煦:“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这还认不出来?”
手机的备忘录里画着一个抽象版小人,锥子脸,大眼睛,红的像吃小孩的嘴巴,唯一一个能认出是他外貌特征可能就是那团糊了吧唧的泪痣。
“我觉得你画个猩猩说不定都比这更像我。”
“有点道理,但我不会画啊。”安泠摸着下巴,很认真的说道。
温煦被他整得有些好笑,他亲自师范了下猩猩的简笔画法,不多时一个栩栩如生的可爱猩猩就跃然纸上。
“噢,好像确实挺可爱的哈。”
“是吧。”
他不信邪地自己也画了个猩猩。
之后满意的发现还得是自己画的猩猩更像个人。
他心很大地指着手机屏幕道:“你不能指望一个初学者能画好猩猩,就像你不能让哈姆雷特参加钢管舞大赛,让乔丹去选美,让弗格森去超新星出道。”
温煦想到那个画面,差点没把咖啡喷出来。
“你倒不如说我打高尔夫球肯定不如你。”毕竟这也是他从来没接触过的领域。
“那可不一定,我打高尔夫水平可不怎么样。”
安泠想到什么,补充道:“你要是想去,下次我带你一起。”
温煦慢腾腾地喝了口咖啡,其实他对高尔夫没什么兴趣,那都是富人玩的游戏,比起这些,他更喜欢不需要什么成本的运动,比如慢跑和打篮球。
看着安泠乐呵呵的样子,温煦心里的愧疚不知不觉也跟着少了一点,不再压的他心里发闷。
但他知道,那都是安泠的功劳,他一直在尽可能地把氛围带的活跃,好让他心里好受些。
所以与其说是他主动找他,不如说是他主动留下。
要是他睡的不是二十分钟,而是两个小时呢?
安泠莫名其妙地看着温煦盯着自己上下摇曳的眼神,即时他一直是一幅“你看不透我的”高冷表情。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给你打电话关机了,我想着你可能会去找人求助报警什么的,就在这附近转了转,没想到还真被我找着了。”
安泠正在专心致志地拉花,温煦歪着头看他。
他倾倒的手法很娴熟,旋转的角度和画出的图案也规整得近乎完美,直到最后一步干脆利落地将花拉成。
“别这样看我,我会害羞。”安泠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温煦,发现后者没什么嫌恶的样子才补上后半句“你都不知道我为了这个图案练了多久,就为了拉这一次。”
安泠把被子转了个面,轻轻推到温煦面前。安泠可能真的没有画画天赋,这画拉的标志又刻板,像是一部教科书,完美但缺少灵魂。
他用勺子给那拉花加了几步,很快里面的图案就像梵高的星空,开始旋转扭曲。但温煦不想做梵高,此时此刻,他只是单纯地想给这份完美的作品加点灵魂。
高耸的建筑将夕阳切割成几片绚丽的光亮。
落日余晖,万鸟归巢。
很多人都认为一天中最美的时刻是日出,但安泠更喜欢日落,万家灯火在那之后冉冉升起,比燃烧的太阳更耀眼,那是家的味道。他喜欢放学后回家有盏灯火为他而留的感觉。
当然,那时他只有十五岁,明明只过去了两年,现在想起来却恍如隔世。
安泠深陷于过去,直到温煦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他被吓了一跳。
“你可以碰Alpha?”
“我可以和Alpha接触,”温煦指了指后颈处贴的抑制贴“上次那次是意外,以后大概率不会了。”
临近发情期的那几天他不会贴抑制贴,突然发情可比应激症发作更糟糕,平日里他可以完全可以做到和Alpha正常肢体接触。
像之前那种情况,除非是和浓度极高的信息素持有者近距离接触或者有谁高强度刻意释放信息素,否则他完全可以靠毅力撑过去。
而这两种极个别的特殊现象,还都被他撞上了。
这就导致安泠在心里把他认定为不能和任何Alpha有接触的可怜娃。
要真是这样,他还能长那么大?
插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