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此章节]
[投诉]
文章收藏
回朝
花恒一只手扶在膝盖上,一只手撑着地,很标准的半跪姿式,头垂得很低,“公子恕罪。”
柳盏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是晏王派你来的?”
“不是……”影卫下意识地否认,神色有些慌乱,“是属下自己……擅作主张。”
“不是就好。”柳盏不怎么在意地点了一下头,拿起茶杯轻轻地晃着,看着几叶浮茶在杯中打旋,似乎过了很久才又想起来了眼前半跪着的人,“那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影卫垂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头,对上了柳盏的视线,“属下……想要追随公子。”
那一瞬间,柳盏似乎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很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柳盏其实明白他的想法,就像一个身若浮萍的溺水者,亦或是身处黑暗的孤行者,一旦抓住了一棵稻草,一旦发现了一束光,就再也不愿意放手了。
“追随我?呵呵……”柳盏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心里却只觉得悲凉,连他自己都深陷黑暗,又何德何能去做别人的光呢?
他看向花恒,刻意把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执行一场不动兵刃不见鲜血的凌迟,“花恒,你是皇室所属的影卫,而我非皇室成员,亦非皇城贵族,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认主到我名下,你明白的吧?”
“是......属下明白。”影卫的声音微微发颤。
柳盏的声音很温和,笑得却没什么温度,“所以不必在我身上多花心思,你知道那没用的。”
“属下,属下只是想……”花恒抿了一下发白的唇,“……报恩。”
柳盏轻笑了两声,看他的眼神却依旧很淡漠:“你想怎么报恩,以身相许?可别忘了,你连命,都不是自己的。还是说,我救了你的命,你也一定寻机会要救我的命?我一介医者,在江湖上无公仇无私怨,在皇城更是有晏王势力庇护……”
柳盏声音顿了顿,嘴角最后一抹笑意散去,变成了讥讽和自嘲,他起身上前一步,伸手抬起影卫的下颚,逼他同自己对视,一字一顿道:“又如何需要你这样武功高强的影卫跟随身侧?”
钳制着下颚的手看似霸道,实则却没几分力道,花恒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无措。
柳盏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还是说……你想来当我的药人?每天服下各种无解的毒药,直至内里耗尽,肝肠寸断地痛苦死去?”
影卫像是听不出他明显的气话似的,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话:“属下愿意做公子的药人。”
“你就这么轻贱自己?”柳盏陡然厉声,松开钳制着影卫下颚的手,几乎恨不得反手甩他一巴掌。
然而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方发觉自己情绪失控,掩饰般的哂笑一声,“你们影卫都受过药刑训练百毒不侵,有什么毒能对你们起效果的?”说完又觉失言,花恒……不是才经历了亲手了结被剧毒折磨的同伴性命之痛么?
影卫的声音果然暗淡下去,像是幽谷中的风吟,“有的……”
柳盏本想说“与我何干”,但到嘴边的话却有些不忍说出口,终究化成了一声轻叹,“ ……伸手。”
花恒茫然地眨了一下眼,却很顺从的伸出双手平展着举到柳盏面前。
柳盏觉得有些好笑,他这是觉得……自己要打他?
他手捏住影卫的指尖,微微凑上前看了看他手上已经很淡了的伤痕,然后立刻放开了他的手,“恢复的还不错。”
他像是说给花恒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边说着边走回桌边,将残茶一饮而尽后,转身走向内帐,始终未再看花恒一眼,声音温和却淡漠,“你……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花恒怔怔地跪在原地,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指尖,上面还残存着微凉的温度——是公子的温度。
翌日,晏王已将全部叛王余党处置完毕,尘埃落定,班师回朝。
大军浩浩荡荡行了半个月,回到了皇城。
柳盏因身体还未恢复,没再骑马,一直在晏王为他准备看的马车上歇息,半个月下来,精神倒是恢复了不少。
大军回城之日,皇城万人空巷,街边皆是欢呼雀跃的男女老少,庆祝着王朝之师的凯旋。
作为领兵的将帅,晏王陆承睦自是要先入宫向皇上复命的,入宫面圣这等事柳盏自不必跟随,独自回了晏王府他专属的那个小院。
院子不大,却种满了木樨树,此时正值深秋,正是木樨花开得最好的时候。
柳盏在院中久久伫立,看着满树的繁花。忽有一人影从院墙上一闪而过,现身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公子。”
柳盏没有回头,“还没有消息么?”
“在下无能。”
柳盏深深吸了口气,“辛苦你了。”
那人愣了一下,无奈道:“公子这是哪里话,您救过在下的命,不过是区区小忙。在下自应出一分力。只是……公子要寻之人,实在是藏得太深。”
柳盏在心里苦笑,“劳烦你继续帮我打探消息了。”
那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向他微微一躬身算是行了礼,便又隐去了。
柳盏复而抬头,久久地仰望着满树繁花,任花瓣飘落在身上。
一阵风起,吹落了树上花的花瓣,也吹散了树下人的轻语,“师父,师兄,你们……究竟在哪?”
—————————
御影司,水牢。
冰冷的水再一次没过头顶,让水下之人充分感受窒息的痛苦后又缓缓落下。
花恒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喉口一片猩甜。
身体的各个穴位都在隐隐刺痛,冰冷刺骨的水激得本就被埋入了长针的穴位刺痛感更加清晰。
丝毫不多给他喘息的机会,水再一次没上来。
三日水刑加针刑,是影司给他们这次任务失败又害同伴惨死的惩罚。
其实不算重,只是难熬。
花恒手脚腕骨还没完全长好,浸在刺骨的冰水里,疼得钻心。
才过了半日啊……
插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