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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怨
虞青梨是被吓醒的。
她的脑子仿佛还滞留在晕厥前那一幕,梦魇里反复出现青年染血的面庞,如幽冥索命般步步紧逼,死死纠缠。
她开睁眼后剧烈喘息着,以此压下那翻涌的惊悸。
好半晌,虞青梨堪堪平复了心绪,微微扭动身子,察觉到异样。
她垂眸望去,腰间被一双大手紧缚不得挣动,那人滚烫的气息近在咫尺,正拂在耳畔。
她静默片刻,平静地伸手去掰,奈何身后人好似窥破她的想法,桎梏反倒愈发收紧。
“作甚?刚醒就这般顽劣。”
“若不是你的月事恰好到访,我决计不会饶了你。”
一语入耳,她终是静了下来,感受到小腹处隐隐不适,便晓得他说的是实话。
同时心底暗生庆幸,好在没有怀孕,还能以此为由头,暂避这几日的燕好之事。
虞青梨那口松缓的气还没落定,森冷阴鸷的声音贴着耳畔传入,“没怀上,你倒是很高兴?”
女子肩头一颤,整颗心又提了起来,不觉间屏住了呼吸。
“没关系的阿梨,左右你也逃不出我掌心,倘若夜夜相缠,从暝至旦,何愁不能有喜。”
傅涧棠嗓音压得很轻,可听在她耳里,不亚于落下一道惊雷,骇得她难以维持镇定。
他的大掌缓缓游移,覆上她颤栗的指端,寻着缝隙嵌入,十指相扣,指腹在那细腻手背上轻轻碾磨。
青年状若轻叹:“阿梨伤我,我都未同你一般计较,可见我还是怜惜你的。”
“往后安分些,好生留在我身边。”
“若敢再生妄念,我不介意取锁链将阿梨拴在榻边,想来,定比眼下更有滋味。”
不,不能!
她绝对不能受此折辱!
虞青梨咬住唇,眼泪无声滑落,将所有的酸楚与心痛往下咽。
她如今才知,她招惹的人,哪里是温润君子,事实是披着良善假面的疯子!
傅涧棠感受到怀中人身子抖得更厉害,他心底一股难以言说的畅意,几欲溢出来。
他的唇瓣贴在她颈侧,细碎舔吻纷然落下,流连甚久,扰得她无处可躲。
良久,才堪堪罢休。
“缘何一言不发?”
“日后凡是我问话,你都要开口回应,懂了么?”
虞青梨充耳不闻,只当作是耳边风,没有搭理他的余地。
傅涧棠对此不满,脑中忽地又生一计,勾唇道:“虽说来了月事无法侍奉,可这世间讨男人欢心的法子多的是,不妨尝试些新奇的。”
话音落,他便将她的身子扳转过来面对自己,毫无意外,他瞧见了她颊上未干的泪痕。
他心下费解,打从她被困在自己身边,便动不动落泪,不知哭了多少回。
“不要……”女子终是开口,眸中藏不住的哀求之色。
“晚了阿梨,”他一锤定音,有意戏耍她,“倘若你早些开口相求,想必我会心软放你一马。”
青年宽大的掌心包裹住女子温软的指尖,缓缓朝他覆近。
暗里微动初起,良久方歇。
青年气息未平,执着女子的手,在自身绸衣上擦了又擦。
折腾下来,他再度开口,嗓音已是嘶哑:“你先睡,待我沐浴更衣便回。”
虞青梨恹恹点头,眉宇间没有过多情绪起伏。
又经此一遭,她知他不仅卑劣,且惯会出尔反尔,做事仅凭心意。
再忍忍,等到元春,她就可以解脱了。
……
“公子,你要的账册,已经拿到手了!”竹涯一身风尘归来,自袖中取出一物,恭敬奉于青年面前。
傅涧棠接过逐页翻看,须臾辨认出此乃真账,无半分错漏。
他面色依旧平和,然言语间毫不吝惜夸赞:“竹涯,做得好。”
“此番行动,可曾惊动旁人?”
竹涯摇头,笃定开口:“公子大可放心,我已是十分小心谨慎,断不会出了查漏。”
傅涧棠颔首,眉眼沉稳:“你办事,我素来是信得过的。”
“念在你辛劳,准你几日闲暇,且回去好生歇息。”
“多谢公子!”竹涯心中欢喜,霎时便将这阵子的疲惫抛到了九霄云外。
青年淡淡挥手:“退下吧。”
将人屏退后,他独自倚坐在桌案前,望着那本账册出了神。
昔年他领命出京赴往肃县,路上遭人截杀一事,他未曾忘却。
是以回京后,便马不停蹄着手调查。果不其然,那事果真与周家脱不开干系。
周家,乃是主母周云绡娘家。
诗词大会后,周家曾派人刺杀他。这是他们的第一回隐秘交锋,剩余一回便是去往肃县的路上。
既已结下梁子,他怎么会轻易放过周家?只恨不得寻到对方把柄,出其不意致其死地!
在此过程中,他探得一桩阴私。倘若掌握铁证,足可令周家彻底落败,无翻身之机。
今年雪灾肆虐,百姓深受此害,苦不堪言。
朝廷特委任周珣全权处置赈灾事宜。
此人表面上行事勤谨,一副心系苍生之态,称朝廷所拨赈款,尽数用于救灾。
实则虚伪到极尽,背地里都不知私吞了多少款项。
官员勾结,以次充好,虚发物资,制造假象。
每桩每件,无一不是他所为。
傅涧棠深知,他刚回京根基不稳,仅凭一己之力断不能扳倒对方。
几番查探权衡,最终锁定一位与周家有过龌蹉之人。
那便是太师府那位裴公子,裴云徵。
他主动找上对方,数度周折探问,才勉强从那人口中,获知那些湮没的前尘旧事。
裴家被构陷通敌叛国,其中就有周家的手笔。
裴家洗清冤屈后,圣上为补偿裴云徵,特意授他一官职,以安抚其心。
表面上煊赫风光,内里却并无半分实权。
裴云徵心底跟明镜似的,他深知圣意,无非是盼他莫再沉湎于旧事。
只因裴家被构陷叛国之事,真要逐个深究清算,其中牵扯甚多、枝节繁复,断非一朝一夕能了。
少年只好咬碎银牙将恨与不甘往肚子里咽,含笑接受所有。
成日装出一副放浪闲散的模样,三天两头不上早朝,做事随心所欲,任由旁人非议。然骨子里的隐忍,未曾有半分消减。
裴家满门,岂是上位者一句误判,便能一笔勾销的?
若他当真一点都不介怀,他日九泉之下,如何有脸面对亲族。
近期他查探到周家牵涉其中,他便明着在朝堂之寻衅发难,暗里则遣人深挖其过迹。
奈何他亦是势弱,处处受到掣肘。
恰逢此时,有人登门示好,欲结同盟。他断然没有回绝的理由,当即便达成了双方共识。
这段时日,傅涧棠遣了暗卫扮作灾民,混入灾区暗访赈灾款发放事项,不出所料,实际情形与所载颇有出入。
他们采集了灾民证词,人人自愿签字画押,这便是第一道确凿证据。
其次,竹涯暗地里跟踪周珣身侧那个账房许久,几乎是白昼不歇夜晚不寐,才拿到那本真实账册。
眼下只差裴云徵那边,待他提供另一道的铁证,便能上奏朝廷,揭开这贪腐之实。
思及此,青年胸中盈满快意,他眼底却平平整整不见半分涟漪,唯有指尖微颤,悄然出卖了他压抑的情绪。
……
虞青梨幽锢在内室,指尖停着只微末长虫,乌紫色的身躯缓缓扭动,瞧着极为丑陋恶心。
她低眉静望,眸底沉沉,不知藏着何等心绪。
门外传来轻微异响,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当即将虫子收回匣子,藏了起来,佯作无事发生。
傅涧棠自外归来,又望见她单薄身影,倚镜而坐,兀自怔怔失神。
他一面解下氅衣,一面缓步向她走近,语调是近日难得的柔和:“阿梨,近日将要发生一则大事,你想不想知晓?”
虞青梨轻抬眼皮,本不欲理会他,偏记起他那时落在耳边的吩咐,只得压下满腔无趣,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什么?”
青年将她拽入怀中,按在身侧,钳住她的下巴,逼她眸光所及只容得下自己。
“当年刺杀我们的人,你不是想知道吗?”
虞青梨哦了一声,语气极淡:“现在不感兴趣了。”
傅涧棠置若罔闻,径自说与她听:“周家。”
“他们祸事马上就要临头了,竟毫无察觉,真是期待,此番能落得个什么下场。”
“最好是教他们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纵不能如愿,也要断了他们所有转圜余地。得我记恨,我自当寻机取了他们人头,给阿梨当作蹴鞠戏耍,如何?”
女子闻言,呼吸明显乱了节奏,褪尽血色的脸庞,将她的惊恐暴露个彻底。
一阵反胃之意涌上喉头,她隐隐作呕,唯有强忍下去。
这般令人反胃又悚然的话,他怎么能这般轻描淡写说来,何其可怖!
“怕什么?又不是取你人头,何况,我也舍不得,”青年嘴角噙笑,拖着长长的腔调,“所以阿梨,我对你何曾没有心慈手软,倘若换作旁人,可不会被如此特殊对待。”
“你告诉我,你不恨周家么?”
恨?
虞青梨一愣,她有什么可恨的。
“当初是周家派人刺杀我们,才导致你我失散,你归家落入豺狼虎豹之辈的爪牙,险些殒命。”
傅涧棠缓缓道来,语尽,他忽又忆起另一件荒唐事,心下暗忖,若将此事说与她听,不知她又是何等神情。
料想,她心中对他的恨,怕是又添了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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