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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触目所及,是一片惨白。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弥散在狭小的急诊大厅,空气□□地让人难以呼吸。
怎么会是这家医院!
“亟夜,亟夜,你醒醒啊,亟夜……”女子凄厉的哭喊在脑海中回旋,恍若回声般盘旋缭绕。
“放开他,让他去吧,我们不是早就知道结果吗?”
男子从身后抱住女子的身体,将她拖离了救护床。女子拼命挣扎,整齐的头发在这过程中变得凌乱。
“我要亟夜回来,我的亟夜这么优秀,这么听话。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亟夜!”
男子紧紧抱住她,没有说任何话。
车子被缓缓推走,四周寂静地可怕,只有女子轻微的抽泣声。
“怎么了?”眼前是小晴晃动的五指。
顺了顺呼吸,喉咙有些干涩,“没事,只是不喜欢这味道,我们走吧。”
“咦?你们怎么都来了?”在我们询问病房之际,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疏影,你没事吧。听说你们出车祸了。”许纪一看到来人。便急忙迎了上去。
疏影笑着晃了晃手中的软饮料,“你认为都想喝这个了,还会有事吗?”
“脱离危险了?”封扬皱了下眉。
“什么时候危险过了,是许纪太大惊小怪了。”说着还弹了下许纪的脑袋。
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没事就好。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又要看到那样的场景了。”
“什么场景?”她不解地看着我。
“就是……”
“就是看到你哭得肝肠寸断的场景啊!”小晴重重地拍了下我的背,暗暗摇了摇头。莫非,她也想起了那个时候的事?
疏影不以为然地说道,“才不会那样,大家要去病房看看吗?”
许纪点了点头,“嗯,如果你们因为车祸而影响乐队工作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除了说话的人,大家都是一副吃苍蝇的表情。
走在医院的过道中,凝重的死寂将脚步声衬托地更加突兀。
“到了,就是这间。”
封扬看了看病房号,“606啊。”
“诶?挺吉利的嘛。”
又是,606吗?
“喂,夜,是606哦,你可真会挑房间。”女孩拉开窗帘,让太阳晒进来。
“住院又不可以选房间,关我什么事。”男孩躺在床上,横抱着吉他。
女孩从包里拿出一听Fire,恶作剧似的按到男孩的额头上。
“啊,好冰。”男孩捂着额头惨叫着。
女孩则有些幸灾乐祸地道:“谁让你大冬天的还想喝冰咖啡,活该。”
男孩把下巴靠在吉他上,挤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呜~~,你凶我,我可是病人耶,都不体贴一下。”
“要我体贴你?小弟弟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他小声回答。
“哼哼,你还知道自己已经二十二啦。简直跟那个无常识大尉一副德性。”女孩不满地将饮料扔到他手上。
正在这时,门开了,一个与男孩长得极其相似的男子走了进来。
“亟夜啊,要不要我去把病房号的0上添一笔改成6啊。”来人调侃地说着,并将手中的保温瓶递给女孩,“妈妈熬的鸡汤。”
“丞夜哥哥也觉得应该这样改吗?”女孩边将汤倒进碗里边与来人说着话。
“666是魔王的最爱。”
躺在床上的男孩终于受不了地说道:“还好住的不是707,要不然就要被你们说死了。”
一瞬间,没有人说话,气氛安静的诡异。然后……
“啪”,重重的毛栗子扣在了男孩头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哥,你干嘛打我!”男孩摸摸被打疼的地方,有些莫名。
“谁让你又说禁语了。”女孩听上去有些生气。
“可是,人总是要死的,我只是会比大家早一点而已。”
“洛翎,洛翎你怎么了?”小夏关切地呼唤着。
“啊,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罢了。”
“祭司大人和Natt好像去买晚饭了,你们先进来坐会儿吧。”疏影侧身让我们进去。
进去才知道真的是我们担心过头了。伤势最重的是涟也只是轻微脑震荡。而我最担心的Hermit和Natt根本没乘那辆车!
这真是,搞什么呀。
“哟,小鬼,你们也来啦。”有人一掌拍在了我刚弄好的头发上。
瞬时间,感到全身的力气都涌到了右手上,“死祭司,你个混蛋!”
“啊,公爵大人,下午好。”小晴啊,你见色忘友,居然还行这么标准的宫庭礼。
“下午好。”Natt落落大方地笑了。嗯?什么叫“落落大方地方笑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形容。
以前,我们就戏称Natt为公爵,私底下也经常这样叫他。
“公爵大人,一年多没见,你变得更帅更有魅力了。”这家伙,眼睛都变爱心了。
Natt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谢谢。女爵也是,更漂亮了。”
“能得到美人公爵的赞美是我的荣幸。”喂喂,你不会是要晕过去了吧。
“小鬼,这丫头是怎么了?”Hermit很不礼貌地用手指指着小晴。
无声地叹了口气,一字一顿地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Hermit抚着下巴,若有所思,“难道是因为Ecru不在身边?”
“啊~~不要提起那个名字!”突然之间爆发出某人的尖叫。
“这里是医院,请安静一点。”护士姐姐终于看不下去,进来说了我们两句。
于是我们便乘乘安静了下来。安静以后,才发现四周静得可怕,那对医院的恐惧又涌上了心头。
我真的真的讨厌医院,比讨厌更讨厌。
“小翎?”耳边响起了轻轻的呼唤。
“啊公爵,怎么了?”掩饰着自己的失态,声音有一丝颤抖。
“我们出去说吧。”
“哦。”
来到过道底端,他率先坐了下来,并拍了拍旁边的位子。
“真想不到会在那里和你再次碰面。”他看向窗外,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啊,一开始还有些不好的感觉。”低头绞着衣服上的带子。
“从那以后,就没有再来过这里,躲了这么久,结果还是不得不来。”
“我也是,一踏进大门就感到连呼吸都不顺了,那个时候的场景一幕幕在眼前重放。”
“我们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不敢正视自己的伤口。”
“丞夜哥哥,我真的害怕还拥有那个时候的记忆。”
“……我知道,忘记比记得更困难。”
所以,只能装着云淡风清,装着不在意。
“每天照着镜子,就会觉得亟夜还活着,活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两个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就算再怎么像,他也不是那个夜。
因为夜已经死了,这个记忆是如此清晰。
“或许是第一次见证死亡,所以悲伤才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一旦触及,隐隐作痛。”
“对于我们来说,离开的是一个懂得我们的人,你失去了一位朋友,我失去了一位兄弟。不,我失去的可能是一个影子,所以留下的是残缺的一半。又或者,被留下的才是影子。”
“丞夜哥哥,你一直说自己和夜很相似,相似地可怕。”
“嗯,因为我们拥有同一个灵魂,至少在出生以前是这样。”
“但我却觉得你们一点也不像。英丞夜是英丞夜,英亟夜是英亟夜,是不同的个体。夜走了,我很难过,很伤心。那是一个可以和我一起吵吵闹闹的朋友,是一个了解我所想的知己,是一个我所喜欢的人。可是他走了,所以只能把那份悲伤孤寂理起来。丞夜哥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每一个人都不一样。每一个人都有离开的理由,也有留下的理由,被留下的人,并不是被抛弃的,只有悲伤是不对的。”
“除了悲伤,人这个小得可怜的容器已经装不下其他东西。”
“至少你还有家人,还有乐队,还有我们,为了离开的人而活,这连离开的人,都会感到痛心。”
“小翎……那你为什么,还会害怕。”
“因为即使大脑清楚地知道,心却独立跳动,不受控制。”
“为什么,人会死?”
“大概是我们不曾明白珍惜生命。”
“但亟夜比谁都懂得活着的意义。”
“或许是我们,一直太自以为是了。”
“原来你们在这里,我找了你们好久,”逆着光,一个模糊的人影向我们跑来,过道里响起了“吧嗒吧嗒”的脚步声,“我们要走了,小翎也一起走吗?”
“嗯,我和你们一起走,”站了起来,背对着窗口,微微转头看向他,“公爵,我们先走了,再会。”
“嗯,希望下次是在愉快的地方见面。”
“一定会的。”
度过了这么个有惊无险的周末后,迎来的便是周一。而这一周开始,我们也进入了“大战”的准备期。
“啊~让我死吧,我绝对不会通过的。”小晴自暴自弃地把书扔到一边,趴在桌上。
“你在说什么呢,再不认真就真的要被当掉了哦,”又一堆厚厚的书摆到了她的面前,谁让她以前不用功呢?
“没想到女爵居然会有这种表情。”
“这么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瞥了身旁那个笑得只差翻肚皮的家伙,感到有些脑火。
“这里是教室吧,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封扬被我问得有些莫名。
“你不担心The wheel 吗?”小晴好奇地问他。
确实,上次疏影的出现就没引起他们多大关心。这次The wheel出车祸也没见他有多忧心。反观许纪,到现在都还留在医院里,信誓旦旦地要死守到最后一刻。
“也不算不担心吧,但还没有到可以让我动容的地步。”封扬把他的背包扔到课桌上。
皱了下眉,不满地说道,“就算放在CD包里,你也不用这么甩吧,还有只CD机在里面呢。”
“我知道。你既然都已经放弃音乐了,为什么还这么关心CD?”他又看了我一眼,“还有你这副打扮又是怎么回事?差点认不出你。”
“认不出?太夸张了吧。”小晴在一旁放肆地笑了起来。
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明白之前的装扮和现在是相差甚远,可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不用你管。那什么事可以让你动容?”
“解散的时候,我把自己关了两个星期,不断放着《Wilderness》。”
“诶?那么说你就这么喜欢青杏啊。”
“我已经说过我喜欢Rika了。”
“诶?!那你都没有问我要过签名啊什么的,一直都看不出你喜欢我耶。”
“我喜欢的是Rika,又不是洛翎。”
正在这时,许纪似乎探完病,回来了。
封扬问着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的许纪:“怎么了?”
小晴也好奇地问道:“你不是说要死守到最后一刻么?”
“原来疏影有男朋友了,她居然有男朋友了。”是情场失意啊,难怪会这样,可怜的孩子。
“看开点,这世界上女人这么多……”封扬拉着他去讲述“天涯何处无芳草”的道理,我也就拉着小晴一起去吃午饭。
当我们吃午饭的时候,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公爵,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小晴瞪大了眼睛。
Natt微微笑了下,“刚去宿舍找你们,小夏说你们去吃饭了。”
“诶?去宿舍?那不是会引起很大轰动的吗?公爵长得这么帅。”小晴,你考虑错方向了吧。
叹了口气,发现最近叹气的几率变高了,“这次是你了吗?”
“本来是祭司。”
“他肯才怪呢。”我了解的Hermit,向来只会作壁上观。
“啊,我约了小夏中午有事要谈,先走了。”小晴一口气喝完果汁匆匆离开。
看着小晴离开餐厅后,Natt又把视线转了回来,“现在,可以来吗?”
“不想来啊,那个叫澜的人好嚣张。”别过脸,用手托着下巴。
他轻笑了一阵,“小翎还是这么孩子气。”
“才不是。”
“刚才是在撒娇吧。”
“没有。”
“你有。”
“没有。”
“不用狡辩了。”
“没有。”
“你从前就爱撒娇。”
“没有。”
“所以你刚才一定是在撒娇。”
“没有。”
“你不想来The wheel ?”
“没有……诶?!”未察觉到陷阱的我一脚踏了进去。
“那么就来吧。”Natt笑得和蔼可亲。
“你设计我?”不满地埋怨他,真是的,怎么连他都开始欺负起人来。
“下个月有场Live,这些是乐谱,你来试试看吧。”他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刚才的狡黠仿佛幻觉一般。
吸了一大口可乐,悠悠说道:“可能直觉上就感到和那个队长会合不来。所以不想浪费时间。乐队,就要大家齐心才能向前。”
他像拍小孩子一样拍了拍我的头发,“澜的话,的确是个自负的人,可他也有自负的资格。”
“我听过他的吉他,远比不上丞夜哥哥。”
“小孩子又瞎说。”
“都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总之,你先试试看吧,就算帮我个忙。”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试试。”
“那我就先走了。”他站了起来,点头道别。
向他挥了挥手,“嗯,练习的时间定了就通知我吧。”
啊~啊,最后的结果还是这样,不得不帮澜了。不过我是真的很不喜欢那个家伙,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或者,其实只是我自己自信不足的迁怒吧。因为对自己没有信心,所以才会讨厌那个很自信的家伙。青杏的公主,似乎遗失了某些东西呢。这可不是好事呀。
喧闹的餐厅渐渐变得冷清,即使下午第一节没课,我也不打算在这里打发时间。看着桌上的乐谱,决定回宿舍去练练,我可不像咲也那群家伙那样看一遍谱子就会。至于期末复习,平时这么认真学就没问题了吧……大概吧。
“啊~太棒了。这样就可以去参加Live 了。”小晴狠狠地扑了过来。
掰开她像八爪鱼般的手脚,无奈地说道:“你是想看Live 还是想看Natt啊。”
她用手指支着脸颊,一副思考的表情,“两个都要。”
“果然是这样。”头重重地垂了下来,仿佛失去重力般。
“难道小翎不想看到公爵吗?”她状似可爱的问着。
眉头不知不觉锁了起来,“只是几次见面都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话要冲口而出。”
“是因为那张脸吗?”一直在旁静静看书的小夏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仿佛被刺穿一般。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小夏,你的意思是?”小晴看向她,满脸疑惑。
后者则放下手中的书本,冷静地说道:“我想她之所以会有异样的感觉,可能是因为看到Natt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想起Oíche。”
是这样吗?看到丞夜哥哥时,会想起夜吗?肯定会想到的吧,毕竟他是那个人的哥哥。但是为什么看到那张脸还可以谈笑风生,为什么看到那张脸却依然想不起夜的脸。夜的脸,渐渐变得模糊……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不可能会忘记,那是曾经如此深刻于心的模样。可是现在的我,却只能记得他纤细的身影,他修长的手指,他柔顺的头发,他清亮的声音……
为什么脑海中只有苍茫的白色,为什么只有突兀的病床,为什么只有单薄的背影?他在……看向哪里?
“翎,你看,那棵树是不是要死了。”
“你在说什么呀?”
“那棵树,前几天移过来的那棵树,活不了了。”
“是啊,根都被破坏了,怎么可能活过来。”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吧。本来就没有希望活的,还要挽救来做什么?”
“夜,要吃药咯。我可是答应叔叔阿姨好好盯着你的。”
“呐,翎,你会忘记我吗?忘记我长什么样子,忘记我这个人。”
“当然不会啦,你可是我最重要的夜,怎么会忘记你呢?”
“初一的时候,和同学一起去海边游泳。结果我的好朋友溺水身亡了。”
“诶?都没听你提起过初中的事。”
“那个时候,我暗暗发誓,绝对不会忘记他。可是现在已经想不起他的脸了。”
“毕竟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啊。”
“翎,我是不是很薄情,所以才会忘记?”
“应该不算吧。夜,你今天是不是发烧啦,想这么严肃的问题?”
“大概吧。”
“小翎,小翎,你又神游到哪里去了?”小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危险。
拍拍额头使自己清醒一些,“不好意思,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在说你这次参加他们的Live要不要专门准备服装。”句末还用笔指了指我。
“我看不用了吧。”太恐怖了,我不要这种Live也穿小夏的衣服,那绝对是太恐怖了。
“我也说不用啊,可是她似乎很有兴趣。”她又用下巴比了比小夏的方向。
顿时一阵颤栗经过全身,“还是算了吧。小夏你也知道这次不算什么正式地参加。只是去试试,像试用期一样的。”
“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想帮你做件演出服。”小夏十分认真地看着我。
我连忙摆手,“真的不用了,穿平常的衣服不就可以了吗?”
“那怎么行!只穿平常的衣服怎么能突出我们的与众不同!”不妙啊,这家伙激动地有点过头了。
“这个……”啊~该怎么办才好,我可不想穿着公主装乱晃。
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她立刻接口道:“放心,不会帮你做很夸张的衣服的。我研究了一下The wheel 的着装,军装类型的应该蛮合适的。”
“军装?像SEED里的那种吗?”这样的话,好像还能接受。
“差不多这一类的,可以吧?”
“这样的话的确还行。可是又要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做裁缝不容易啊,啊不,是造型师。
“不用不好意思,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啊。非晴要不要也来套呢?”她又把目光转向了小晴。
“我?我要来做什么?”
“难道你不上台吗?你们两个不是形影不离的么?
“他们会需要我吗?”小晴耸了耸肩。
“你也曾是轰动的焦点吧,这点自信也没有?”小夏露出不信的表情。
“人老咯,心灵就比较脆弱咯。”这家伙,说什么呢?这是什么逻辑啊?
小夏抱起桌上的一叠书站了起来,“总之,帮你也做一套,就这样定了。我要去上课了。”
“喂,你该不会连祭司和公爵的份也准备做吧。”突然闪过的念头使我吓了一跳。
还好她只是很无奈地笑了,“我也想啊,可是没有时间。”
这么说来,一个月做两套衣服就已经很赶了吧。
“小夏,要加油哦。”小晴还真乐观。
“会的,你们也是。”说着她带上了门。
如果可以,当然会啊,这可是我个人的复活。还真有点开始期待表演了呢?如果水平退步的话,又会被那个死祭司嘲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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