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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倒
李萧龙低下头,好像看到了什么。他手伸过去,埋进了树叶里。接着,他得意地朝窦欲达挥挥手,手里攥着果实。
“看吧!我准备下来啦!”他说。
虽然这么说,但他在树上动也没动,好像被什么吸引住了。
“怎么啦?”窦欲达问他道。
李萧龙指了指铁栅栏外,咧着嘴:“有人在被狗追!”
窦欲达看过去,街对面,一个醉鬼摇摇晃晃地向前跑,被狗追赶着。空旷的街上,声音不断地回荡。
“应该是喝醉了。”窦欲达说,“你下来吧。”
李萧龙有点看厌了:“好啦,那我下来了!”
捏着樱桃,他眯起眼睛,像个猎手,瞄准空地跳下来。
落地时,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
“啊!”
他蜷缩起来,倒在地上。
“怎么了?”等在旁边的窦欲达赶紧蹲下身来。
李萧龙龇牙咧嘴的,朝窦欲达伸出手。
窦欲达以为要拉他起来,轻轻地抓住李萧龙的手。
“不是,不是……”李萧龙张开手,喘着气,“给你的,醒醒酒!别弄坏了……”
樱桃小小的,放进窦欲达手里,像两颗柔软的石头。
窦欲达没想到,盯着那两颗樱桃,又看了看他。无奈地,又有点好笑:“光顾着给我樱桃,你脚不痛吗?”
“痛也不能弄坏了!”李萧龙喘着气,“要不然白给你摘了。你装在衣兜里吧。”
窦欲达看着他。也许他可以告诉他,他不用什么樱桃,他酒醒的差不多了。但看着眼神期待的李萧龙,他没有那样说。
窦欲达将樱桃放进口袋:“行,装好了。”
李萧龙放心地看完全程,朝后一靠,好像才有了知觉:“靠,好硌……”
地上一颗石头,小小的,在他的腿底下。
“严不严重?能站起来吗?”窦欲达这才握着他的手。
李萧龙深吸口气:“还好。”
他想站起来,但麻木的疼痛从脚传到大腿,然后又消失。
“倒霉。”他嘀咕道。
“很痛?”窦欲达的声音,“你能走吗?”
“不走也得走。”李萧龙叹口气,“你能拉下我吗。”
一股力量带着李萧龙,但脚的疼痛像自行车轮碾过去。
李萧龙重新跌在地上,那颗小石头嘲笑地看着他。
“等、等等,我歇会儿。”
窦欲达蹲下身来,认真地看着他:“真的很疼吗?”
“有点吧。”李萧龙咬着牙,手搁在地上,那股疼痛,又悄悄地隐藏起来。
窦欲达犹豫着:“好像真的挺严重的,要不然我抱你上去?”
李萧龙诧异地瞪大眼睛,抗议道:“我不是女孩儿!”
那双眼睛,比刚才还要亮。
窦欲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反问他:“男孩子就不能抱啊?谁规定的?”
李萧龙摸着腿,疼痛还很炙热。想不到反驳的理由,他没有说话,坐在原地不动,好像被冻住了。
“或者我背你上去?”窦欲达又提议道。
李晓龙知道,坐在这里,肯定不是办法,脚上一阵阵的痛。
“你酒真醒了?”李萧龙嘀咕道。
窦欲达低着头看他,叹口气:“刚刚可能还有一点,看你一爬树就全醒了。”
“那我摘樱桃还是挺有效的。”听他这么说,李萧龙得意起来,完全忘了自己摔的事。
“对,酒醒了,还给了我樱桃。”窦欲达有点无奈地笑了,“那为了感谢你,我背你上楼。”
他侧过身,披上一件外套的背,在李萧龙面前。甚至不需要起身,稍稍过去点,就能够到。
李萧龙有点别扭,这样做像个小孩,但他确实站不起来。
“……行吧。”他想了会,妥协了。
他爬到窦欲达的背上。
一阵淡淡的香气,从有啤酒味的衣服里传过来。
李萧龙忍不住嗅了嗅,那是什么香味呢?
“你在干嘛?”窦欲达感觉到了,侧过头。
“啊,没什么……”李萧龙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结结巴巴地说。
“家里有膏药吗?”好在窦欲达没追问,换了个话题。
“有,我爸爱出差,经常有点身体上的小毛病。”李萧龙认真地回想。
“那到你家了我看看。”窦欲达说,“再拿冰块敷一敷。”
李萧龙坐在沙发上,手按着冰袋子,放在脚上。
窦欲达走到他面前,拿着李萧龙说的抽屉里找到的膏药:“我给你上点药。”
“我自己来吧。”李萧龙有点不好意思,想接过药水。
“你手按着冰块,不好操作。”窦欲达说,“我来吧。”
李萧龙想了想也是:“那行。”
窦欲达边说,已经开始边擦药水。
没几秒,窦欲达已经擦完了。
“你动作很熟练啊。”李萧龙说。
“嗯,因为小时候我喜欢偷溜出去玩,王锦……”窦欲达顿了一下,“我妈常给我涂药水,久了以后,我自己也会了。”
我妈。
李萧龙一怔:“啊,你妈……教你的啊。”
说出妈妈这个词,李萧龙感觉有些陌生,好像舌头被针扎了一下。
他不自觉地看了一眼电话。
窦欲达意识到李萧龙突然的沉默,稍稍抬起头看他。
李萧龙似乎在愣神,而那愣神李萧龙自己也没注意到。只要别人一说话,那愣神就会因为被人发现而感到羞愧,立刻缩回去。
窦欲达想了想,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没有问他,而是留给李萧龙不被打扰的空间:“还疼不疼?”
李萧龙才回过神,那神情转瞬即逝:“……我看看。”
脚不动时,扭伤似乎是一种幻觉。他扭了扭,像过了电,全身一颤。
“疼?”窦欲达敏锐地说,手按住脚。
李萧龙龇牙咧嘴:“过两天就好了。”
窦欲达担忧地:“要么去医院看一下?”
李萧龙倚着沙发,小声地:“都快十一点了,医院还挺远的,明天要是还不行,我再去看。”
他表情不太对劲,整个人也都快陷进沙发里。
窦欲达感觉到不对,想了想:“你怕看医生?”
李萧龙立刻直起身,快从沙发上弹起来:“谁说的,我不怕——啊——”
还没说完,疼痛瞬间制服了他,这次他显得更深,快和沙发融为一头。
李萧龙这激烈的反应挺好玩的。窦欲达这次确定了,他想了想,决定不拆穿他,让步说:“这样吧,那明天我来找你。如果那时候还痛的话,我们去看医生。”
说完他站了起来,朝阳台走去。
“你去哪儿?”李萧龙好奇地说。
窦欲达走进厨房,一阵水声,过了刹那再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李萧龙给他摘的樱桃,吃了一个:“把你给我的樱桃洗了吃。”
“好吃吗!”李萧龙立刻忘了他们刚才说的事,期待地看着窦欲达。
窦欲达咽下去:“酒醒了,挺好吃的。”
李萧龙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真挚的高兴。
忽然,门外一阵坚定的脚步声。
伴随着钥匙的响动,李东亮从门外进来。
他意外地打量着两人:“哟,这是……”
李萧龙朝他比划:“爸,给您说过,我新同桌窦欲达。”
窦欲达礼貌地:“叔叔您好,我是窦欲达。”
李东亮钥匙放在鞋柜上:“哦!我听这家伙提过,就是你是吧?”
“小窦您好,哥们儿还挺帅!”李东亮学完北京话,这才想起了李萧龙,转过头:“哎,你这怎么搞的?”
李萧龙含糊地说:“跌倒了,刚上完药。”
窦欲达:“那我先走啦,差不多该回去了。”
李萧龙眯着眼,客厅的灯光不太明亮,穿过它,认真地看窦欲达的面庞:“行!谢谢你!”
窦欲达走到门边:“明天见。”
“哎!”李萧龙喊他。
“嗯?”窦欲达一愣。
“同桌,明天我就好了!”李萧龙手撑着沙发,咧嘴说。
窦欲达看了他那爽朗的表情几秒,也露出了微笑:“明天我来看你。”
门关上了,李东亮转过身:“樱桃果然是你小子拿的。”
“摘几颗嘛……”知道逃不过了,李萧龙陷在沙发里,摸鼻子。
李东亮拍他的脚:“从树上跳下来摔的吧?不小心!”
“疼!”
“一股药味。”李东亮移开手,药水没有彻底干透,覆盖在李萧龙的脚上。
“你新同桌还挺酷的。”他又说。
李萧龙来精神了:“是吧?”
李东亮想着形容词:“那气质像那种……搞艺术的。”
李萧龙眨着眼睛:“那有我酷吗?”
李东亮笑了:“你什么时候有点自知之明。”
李萧龙躺回沙发,泄气了:“嗨……”
“你还是个孩子。”李东亮叹口气,帮李萧龙擦脑门上的汗。
李萧龙嘀咕:“我看我做家务时,你可没把我当孩子看。”
李东亮狡辩道:“主要是你这不没成年吗?”
李萧龙:“也就两年了。”
李东亮想了想:“也不能这么说。比如一九九八年和二零零零年,就是两个概念。”
李萧龙打了个哈欠:“但现在是一九九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好像一九九九就是证明他有用性的最佳砝码。
接下来李东亮扶着他,洗脸、刷牙、洗脚……拖着脚,一切就像平常一样发生。
在小小的卫生间里,按两下水龙头开,再按两下关。坐在塑料小板凳上,水泡在脚里,远远处有狗叫。
李萧龙走进卧室时,李东亮在看《我爱我家》。
李东亮调低了声音:“你去睡吧,不吵着你。”
李萧龙关上门,脱下衣服,倒在床上,闭上眼。
衣服丢在枕头边,经过一天,许多气味混合在里面,挨着他很近。
沐浴露、小吃、午饭、摘樱桃时的树叶、樱桃、啤酒味。
一股淡淡的、和他的生活无关的香气。
李萧龙睁开眼,在困倦中,他迷糊地想着这香气从哪里来。
好一会儿,他明白过来。
“哦,是窦欲达。”他对自己解释道。
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翻个身睡了过去。
梦里,他梦到了樱桃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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