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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上)
学校的课程渐渐排上案来,话剧社的排练也越来越密集。
七月还是每次排练必到,似乎那次的尴尬在她身上没有发生过。只是每次见到左坚的时候,连带着都会探头往他身后看一下,这时蚊子总是偷偷的笑着推一下七月:“这么想看到他干嘛不去一班教室啊?”七月嘟嘴:“那你怎么不直接去建二找社长啊?省的每次都在这形体房里望穿秋水。”蚊子脸红,啐了七月一口,不再说话。
席佳却是没有这么闲空,她几乎把剩余的时间都给了话剧社,有一次七月甚至在席佳的桌子上看到《演员的自我修养》和另外几本戏剧理论书籍。她吃了一惊,不光因为七月一直以为《演员的自我修养》纯粹是周星星杜撰出来的,实在没有想到真有这本书,更重要的是她想不到席佳如此认真的对待自己的这场“处女秀”。她忽然觉得席佳和裔一样让人琢磨不透,这一点,再次让七月有些沮丧。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小苔摘了一颗莲蓬,结果就接到班长通知下午两个班一起画室集合,做个小测试。一下子,417的宿舍炸开了锅。小苔气急败坏的把莲蓬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像唐僧一样碎碎念:“怎么办?怎么办?这个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摸底考吧?”蚊子也是如临大敌般的开始翻出以前的画册,一会儿猜画静物,一会儿猜画人像。七月和老费却是没这回事一样,老费照旧看她的小说,七月拍着蚊子的肩膀嘻嘻笑:“临时抱佛脚没用的啦!平常心平常心!”席佳倒也没事儿,她安慰小苔:“别急,不会是摸底考,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放轻松吧。”
直到七月她们踏进画室,奇怪的发现每个人都如此淡定轻松,才觉蹊跷,一打听,原来班长搞错了,只是一班的老师临时请假,所以才两个班合一起。
偌大的画室,摆了三组静物,七月一下子仿佛又回到了全省统考的时候,那样的局促使当时的七月每次抬手勾勒都很不舒服。她小心的边调整画架边对着老费抱怨:“这么挤怎么画啊?”
老费满不在乎的回答:“有什么不能画的,统考的时候我那考场比这个还挤那!”
“对不起,借过一下!”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让老费一下子兴奋起来:“木鱼!哈哈!你也画这一组破车轮啊!”
木鱼转过头,愣了愣,他摸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又是你们,太巧了。”
“干嘛?碰到我们不好啊?!这叫有缘,知道不?”老费拍拍木鱼的胸,挑着眉毛跟个哥们一样。
木鱼的脸倏地就红了,他连忙低下头开始摆弄画架。七月看的扑哧一下就乐了:“木鱼,你见到我们怎么老脸红啊?”
木鱼不说话,只是上上下下的不停调着高度,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额头已隐隐微微有些汗珠。老费对着七月咧了咧嘴,七月笑的更灿烂了。
真是有意思,长的一脸阳光的大男孩居然见到女孩子就脸红,七月心里没来由的开心起来。
渐渐,画室里一片安静,只听到一阵阵笔触及纸面的沙沙声。顶上的天窗牵引着大片的日光投在红布上这个有点生锈的自行车轮上,前面的破球鞋懒散的躺在那里,舒服的拉出漂亮的光影。七月有些出神的看着面前的静物,她再次觉得大自然的神奇,一口天窗就可以创造出如此迷人的黑白影像。忽然七月想到了什么,她环顾四周,却发现没有裔的影子,她奇怪的凑近老费的耳朵问:“怎么没有看见裔?”
老费放下炭笔,也四下看了看,然后用胳膊肘碰了下旁边的木鱼,木鱼摘下耳机,一脸茫然,老费小声问:“你们班的裔怎么没来?专业课他还翘?”
“是吗,不太清楚啊。”木鱼顿了顿,又道:“他这个人不太和人说话的,独来独往,所以这么长时间都不太了解他,除了偶尔一起踢踢球,不过这家伙踢球还真是不错。”
老费听着听着忽然眼里就发了光,她一把揪住木鱼,声调一下就上去了:“你踢球?”
木鱼显然吓了一跳,他不明所以的有些结巴:“是。。。是啊,初中就踢了。”
“靠!”老费兴奋的刚想张口,背后一声咳嗽,彭老头操着他那一口标准的东北腔说话了:“大家专心点啊,注意时间。”
老费冲木鱼吐了吐舌头,压低了嗓子说:“完了咱们得好好聊聊!我可是铁杆国米迷那!”
木鱼有些惊喜的看着老费,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塞上耳机继续画画。
交完画稿后,木鱼被老费拖着直往食堂跑。尽管七月和小苔觉得吃晚饭的时间还早了点,但是看着一腔热血的老费,她们实在不忍心打击什么,于是偌大的一食堂他们是最早的几个。
“我总算是找到同类了!现在的男孩子都一股脑的打篮球,找几个真正的足球迷真是稀罕那!木鱼,你喜欢哪个队?”
“和你一样,国米。”木鱼一边吃着面条,一边笑着说。
“真的?!”老费差点被汤呛到:“哇靠!我就说嘛,中国的国米球迷是最多的!”
“呵呵,我是因为罗纳尔多,他是国米的象征,虽然现在已经去了皇马。”
“啪!”老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脸上因为激动绯红一片:“太巧了!我也是因为大罗!他的欢笑,他的眼泪,他最巅峰的时光都留给了国米,他对国米永远是个神话!”
木鱼先是被老费的拍桌吓了一跳,随即看到她的一脸真挚,也许是想到少有女孩对足球痴迷,不由得投去几许赞许,四目交接,老费忽然觉得心里扑通扑通骤跳了几下,竟低下头去,眼里有几分闪烁。
七月转过头问道:“木鱼,那你参加学校的足球社了吗?”
“参加了啊,学校还有校队那,不过那个需要选拔。”木鱼抬头看了一眼老费,问道:“老费,你应该也参加足球社了吧。”
“呃。。。呃,我都不知道学校还有这个社。”老费挠着头有些尴尬:“现在还招人不?”
“招!当然招人了啊!特别是女孩子,我明天和社长说一声,周三我们活动,你到时直接过来好了。”
于是,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继续着将近百年的国米史,完全无视七月和小苔的存在。
回到宿舍,老费还没有完全从兴奋中解脱出来,她哩哩啦啦的哼着小曲,一脸开心。小苔拍着她的肩膀笑的无比灿烂:“老费,有没有觉得今天是个幸福的开始啊?”“什么幸福的开始?”“春天在哪里啊,春天在哪里。。。。。”小苔冲老费眨了眨眼睛,也开始欢乐地哼起歌来。七月整理着桌上的书本,抬腕看了看手表,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准备去话剧社,突然,她发现下午随身带的速写本没有了,翻遍了桌子和书包也没有找到,想到里面有裔的那张速写,七月不禁有些急了:“你们看见我的速写本了吗?”“没有啊,会不会落在食堂了?”老费随口答道。七月静了静心,仔细回想了下,突地一拍脑门叫道:“惨了!我拉画室了!”话音刚落,人就冲了出去。
当七月一口气跑到四楼的画室时,她惊讶的发现居然里面亮着灯。这个时间段,谁还会在这里?七月疑惑的推开门,脚在刹那却是一步也迈不开。
裔背对着她正画着下午的那组静物。
暖黄的打光灯从右侧将静物和裔静静的包裹着,裔的背影让七月突觉单薄的可怜,她喉咙里又开始涩涩的干渴。
裔转身,淡漠的看了看,回头自顾自继续画着。
七月有些尴尬,似乎是自言自语:“哦,我来拿点东西的。”然后直奔墙边的画架,一把将速写本握在手里,她偷偷翻开看了看,还好,画在。七月松了口气,转身的时候一眼瞥见裔搁在地上的画板,整个人顿时就呆了,非常老练的笔触,该连的连的柔韧平滑,该断的断的果敢干脆,看似凌乱,实则规整,大气却见细节。七月不禁赞叹起来:“画的真好!”
裔也不答话,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来啪的就点着了。
七月怔了怔,快步就走,来到门口的时候,她踌躇了一会儿,几次想开口,最后鼓足了勇气问道:“裔。你下午怎么没来上课,反倒现在在画?”
裔眯着眼看了会儿自己的画,然后走过去一把揭下卷进画筒,好似没看见七月一样往门外就走。
一时七月完全没有反应,等她回过神来,拔腿就追了出去。
“喂!你太没礼貌了吧!就算我长的难看,你也不至于把我当空气啊!”在三楼转弯口,七月喘着气对那个即将下楼的身影叫道。
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七月,面无表情的说:“画室的灯我忘关了。”
一阵白眼。七月对着裔的背影恶狠狠的甩过去无数卫生球,她哀叹一声,怏怏得折了回去。
来回一折腾,等七月出现在形体房时,已经将近八点了。
蚊子一把拉过七月,皱着眉毛问:“怎么来的这么晚?我们都走了一遍了。”
七月挥挥手,没好气的说:“别提了,碰到一装13的。”
“什么装13?谁啊?”蚊子一下子好奇起来。
“就是一班的裔啦,果然够奇怪,和他讲话完全当人是空气的!他以为自己长的跟模特一样,就是模特啦!摆着脸给谁看那!”七月说着说着没来由的有些生气。
“裔?你今天碰到他了?!啊,那,那,有没有看到社长啊?”
七月回头对着满眼星星的蚊子就是一白眼:“拜托!别搞的跟花痴一样!他俩又不是鸳鸯,成双成对啊!”
蚊子脸一红,低下头说:“席佳说社长和裔一个宿舍的,关系还不错,所以我就问问啦,再说,今天社长也没有过来,我。。。我。。。我以为。。。”
七月看着蚊子,忽然脱口而出:“蚊子,你该不会喜欢社长吧?”
蚊子猛地抬头,像为自己辩解一样忙说:“别瞎说!我有男朋友的!”接着,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有男朋友的,我有男朋友的。。。”
七月有些担心的看着蚊子,直到蚊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眼神飘向了窗外。
排练结束后回宿舍的路上,七月忍不住问席佳有关裔的事情,席佳淡淡的说:“我和他不怎么说话,他不太让人接近,我也就知道他和左坚一个宿舍的,其他情况就不晓得了。你要感兴趣可以去问左坚,他们好像高中就是一个学校的,应该比较了解。”七月“哼”了一声:“对这种人我才不感兴趣那。”嘴上这么说,心里的疑惑疙瘩却是一个接一个,先前的那点儿火气早消得干干净净了。
那天晚上,七月躲在被窝里,翻开自己的日记本,打着手电筒写下了许久以来的第一篇日记,临了,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加在了最后:
四月的天空如果不肯裂帛,五月的袷衣如何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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