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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纪淮站在凳子上生无可恋的擦拭空调机顶,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好似每一个颗粒都在往他的鼻子里钻。
纪淮着实忍受不住这种精神折磨,呼的就是一口气吹了出去。灰尘受到风的指引往外飞了一截,随后又更加凶猛的反扑回来,在纪淮眼前打着转。
纪淮要疯了,只能屏住呼吸飞快的挥动抹布把机顶草草的擦上一遍,而后从凳子上纵身一跃,落地就将抹布啪的一下拍在景界正擦着的黑板上。
景界刚把黑板上最后一颗人头擦掉,好脾气的把滑落在地的抹布用两根手指拎了起来,抖了抖,重新抛回纪淮手里,“自己去洗了。”
“一起啊。”纪淮拿着抹布过来勾住景界的脖颈,力道没控制好,差点儿把景界撞到黑板上贴着。
“要死啊你?”景界拍了拍刚从黑板上扫过去的头发,放下手来时顺势在纪淮胳膊上狠拍一击,发出一声闷响。
纪淮倒抽着凉气把手缩了回去,“你丫下手也忒狠了点儿吧?”
“不狠点儿你能长记性吗?”景界斜睨他一眼,拎起自己的抹布出了教室门,“没把你扔窗户外头去不错了。”
纪淮走在后边一点,呵了一声,拎着抹布一角随意的甩着圈,“你也就嘴上这点儿本事……草!哎错了错了!”
一众美术生闻声都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看,一个个唯恐天下不乱似的。
可他们到底还是晚了一步,看到走廊上那二人时,最精彩的桥段已经过去,唯剩下纪淮一人拎着两块抹布痛恨的指着景界嚷嚷说:“你不是人!”
林文心不甘心就这么错过一出好戏,小跑到负责擦窗户的廖总身边询问情况。
廖总清楚的围观了全程,一脸激动的就等着有人来问,当即就一拍桌子说:“景哥把抹布拍纪哥脸上了!整张脸,全、覆、盖!”
六楼男厕内,水声哗哗响了好一阵才停下。
纪淮直接用袖子往脸上一抹,把多余的水珠擦去后愤愤然瞪向旁边站得笔直的景某人,不解气的又说了一句:“你不是人。”
“你是不是人的同桌,你也不是人。”景界说。
纪淮眼中幽怨更甚,却没说什么,抬脚就打算往厕所外走。
景界伸手拦了他一下,“你信不信那帕子还能贴你脸上?”
纪淮不想再体验一次绝望,后退两步转过身,委屈巴巴的拿起洗手台上的抹布,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
景界见不得他那副模样,尽管知道是装出来的,但他还是会心软。
景界默叹一声,拿起自己那条抹布走到另一个洗手台前清洗起来。
清水透进抹布再被大力拧出,等最后落在池里时已成了污浊的黑色。
景界手上动作顿了顿,有点儿想要将这块抹布扔进垃圾桶。
纪淮偷偷瞅了他一眼,观他面色不对,哼笑一声,“现在知道我刚才的绝望了吧?要我说也就是你刚才拍我脸上那面看着要干净点儿,不然我绝对给你拍回去,一点儿不带手软的。”
“哦。”景界又把抹布过了遍水,“谢我自己不杀之恩。”
纪淮:“?”
纪淮:“你没有心。”
“嗯。”景界将洗好的抹布拧干,“全都给你了。”
纪淮浑身一震,手上一个没控制住,抹布上的水甩了自己一脸。
景界正巧抬眼目睹到这一幕,乐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纪淮感觉到一阵窒息,又洗了把脸才稍微活过来了一点儿。也算是因祸得福,那被景界一句玩笑话挑起的热意在凉水的浇灌下散了大半,让他能用正常且平静的语气对景界说:“你好骚啊。”
画室大致打扫干净后,大家去隔壁库房搬来了很多的画架和板凳,一人一套的围在教室里坐成一个圈。
一上来就让大家打扫卫生的男老师站在圈中央,自我介绍了一番。
男老师姓商,叫商仁,但不从商偏偏从了画,在校外有自己的画室。
商仁比较耿直,直言说他这回来二中免费教他们,完全是看在副校长的面子上,并且跟他们讲了点儿读书那会儿跟副校长遇到过的趣事儿。
当然,最后的最后,他还没忘记给大家安利了一波自己的画室,希望那些到现在了还没有找画室报名的同学可以考虑考虑他。
景界全程抱着速写本,边听边画,等那老师把该说的话都说完时,他已经画了幅场景速写出来。
纪淮就坐在景界旁边,从第一笔看到最后一笔,看完低声说了句牛逼。
景界斜睨他一眼,压低声音问:“要么?送你。”
“好啊。”纪淮也不推辞,甚至还不要脸的补充一句说:“这个不算在一周一张的日记里。”
景界无奈,“本来就没那么想过。”
纪淮笑眯了眼,“算你识相。”
坐在圈对面的林文心和梁思雨好死不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虽然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并不知道他俩在说些什么,但是……
好甜,呜呜呜。
第一次上课,虽然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但该画的还是要画。
商仁大致了解了一下众位同学的美术学习情况,将一圈人分为两圈,无基础的从单一正方体开始画起,有基础的就画组合素描。
等大家把纸贴上画板的时候,就剩下一节课不到的时间。商仁想着就这点时间顶多够他们打个形,个别比较厉害的或许能大致上一层阴影。
但他显然低估了个别同学的实力。
临近下课,商仁从无基础圈子里出来,开始绕着有基础圈子溜达,看看这些学生口中的有基础是怎样一番光景。谁料这一看之下,让他大为吃惊。
照他先前所想,半小时时间顶多让这些孩子在打好形的基础上铺一层阴影,他看了一圈下来,大部分孩子的确如他所想这般,完成度不超过百分之三十。
可是这之中出现了一个例外。
商仁在景界身后站定。
构图无误,轮廓无误,透视无误,光源、阴影、深浅都大体无误。
商仁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储备对这张画的完成度进行了一个评判。
百分之八十。
商仁震惊了。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商仁轻轻拍了拍景界的肩膀。
景界笔下没停,继续加深着暗部,头也不回的报了自己的姓名。
商仁拿起花名册看了眼,在“景界”这一姓名后边画了个小小的三角形。
“你学了几年画?”商仁问。
这问题不太好答。景界想了想,模糊了他具体学画的年龄,只说:“5年。”
商仁只当他是从小学六年级开始一直学到现在的,点了点头,“怪不得。这个组合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
景界看着那些规规矩矩的石膏体,嗯了一声。
商仁说:“下次专门给你开一桌静物吧。”
景界笔下一顿,线条因中断而显得与周围长线格格不入。
景界微微侧头看向纪淮,发现纪淮也正看着他。
景界与纪淮在同一家画室学画,虽然双方基础不同实力也不想当,但曾老知道他俩是同学,关系好,一直都没让他俩的位置分开超过一米。一方面,两个孩子都是新来的,坐在一块儿心理上会有一种安全感,另一方面,曾老手底下的学生多,即使画室里还有另外两个老师,但想要把每一个学生都要照顾到还是件困难的事儿,曾老让景界跟纪淮坐在一起,也是想要景界能在自己顾不上的时候多帮纪淮看看画。
当然,曾老还是考虑过他俩水平不同的问题,并没有让景界同纪淮画一样的东西。就好像是他俩的速写作业不同一般,从第四周开始,他们要画的素描也不再相同。纪淮还是打着基础画石膏体,景界则抱着一本静物素描的书进行临摹,方便,且无需挪动座位。
总而言之,自从两人一同开始学习画画时,就没有分开过。
倒不是说不能分开,只是一方面习惯成自然,另一方面打心底里的想要亲近对方,就这么被分开实在让人不舍。
景界张了张嘴,想要拒绝老师的好意,可纪淮却率先开口赞同商仁的提议说:“是啊,不单独给他开一桌都对不起他这水平。”
这就是想要景界从他旁边搬开的意思了。
景界眼睫微垂,扯起嘴角笑了笑,终是没有回绝老师这一番好意。
他何必奢求太多呢。
心情不太美妙的熬到下课铃响,商仁说没画完的画可以等它留在这里,这个教室只为他们开放,不会有别人进来搞破坏。
景界那张画最后还是欠了点儿意思,身为一个在画上的完美主义者,他没将其取下,打算下周再来将其完善。
在下楼回教室的路上,景界兴致一直不太高。
纪淮就走在他旁边,刚扯了两句闲话就察觉出景界的低落来,不由反思了一下自己今天是不是又哪里惹到同桌生气了。
反正总不会是因为他和老师说的那句话……吧。
纪淮这么想着,心里却始终没底。
他是知道景界当时想要对商仁说些什么的,但具体是答应还是拒绝,他说不清。但不管景界怎么想,在他自己看来,景界都得选择答应。
不熟悉景界的人或许认为这是一只只顾自己的独狼,但纪淮知道景界有多好。在纵合画室的时候,景界听了曾老的话,时不时的就会过来给自己讲讲他哪些地方画的不好,明明水平比他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明明可以去与画的更好的那一堆人坐在一起,却偏偏一直与自己坐在一块儿,从来没说过要离开,也没有过表露过哪怕半分不满。
纪淮不知道景界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反正对他自己来说他是有点儿内疚的。
就好像,景界被他绊住了脚步。
景界明明可以去到更远更好的地方的。
纪淮承认,自己有些怕了。
虽然这么想可能有点儿不要脸,但他就是怕自己成为对方的拖累。
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性也不行。
所以不管景界当时想要对商仁说什么,他都得率先表明自己的态度。
纪淮这么想着,心情也有些低落了起来。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会这样,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满心满眼都只剩下对方的优点与自己全身的毛病。
有点儿不甘心。
纪淮唔了一声,突然对景界说:“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凭本事进到你那个圈子里的。”
不就是多练习么,谁还没那个时间了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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