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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界的拿破仑
苏格兰场的停尸房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和更难以言喻的冰冷气味。安德森的"作品"被小心地放置在中央解剖台上,覆盖的白布也无法完全遮掩其下惊悚的轮廓。
雷斯垂德探长脸色铁青,夏洛克·福尔摩斯则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猎犬,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约翰·华生站在稍远处,眉头紧锁,医生的本能让他对眼前的景象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门被推开,带来一丝走廊的空气。雷斯垂德清了清嗓子:"福尔摩斯,华生,这是莱克特医生推荐的威尔·格雷厄姆先生,FBI的特别顾问,侧写专家。他对...这类特殊案件有经验。夏洛克,我想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他顿了顿,补充道,"鉴于本案的...艺术性和心理暗示,我们请求了外部支援。"
威尔走了进来,穿着略显皱的衬衫和旧外套,眼神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又混杂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警惕。他没有看雷斯垂德,目光直接落在了白布覆盖的解剖台上,然后又迅速扫过夏洛克和华生。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声音低沉:"威尔·格雷厄姆。汉尼拔认为我能帮上忙。"他强调了"汉尼拔"的名字,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依赖感。
夏洛克的目光不动:"格雷厄姆先生。运用你的才能,站在这里欣赏自己作品的'艺术家'们,此刻是什么心情?满足?期待?还是...饥饿?"
威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走向解剖台,在雷斯垂德的示意下,法医助手揭开了白布。那幅由人体绘制成的"伦敦地铁线路图"完整地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剥离的皮肤像帷幕般垂落,染色的肌肉纤维清晰勾勒出熟悉的线路走向。没有血迹,只有防腐液和染料的冰冷光泽,处理得堪称"专业"的典范。
威尔的目光凝固了。他脱下眼镜。这并非第一次见到如此暴行,但每一次都像是一次被迫的坠落。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下,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胃部翻腾的熟悉气息——是汉尼拔厨房里处理顶级食材时才会有的那种精准、冷静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某种昂贵的古龙水和...另一种陌生的、带着金属感和植物苦涩的味道
"不是一个人。"威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象汉尼拔的手执刀的样子,而是专注于眼前的"作品","至少三个。一个拥有顶尖的外科和解剖学知识,手法精准到近乎虔诚...他主导了'绘画'的主体结构。"他的手指虚点着肌肉纹理的走向,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他能看到那双手的动作。
"第二个,"威尔的目光落在尸体脚边那个放置玻璃瓶和微型玻璃笔的小托盘上,"他负责细节和...签名。这个玻璃瓶的放置,这支笔的选择,充满了一种刻意的展示欲和符号感。他迷恋形式,追求某种'完美'的呈现。他在享受这个'布展'的过程。"他想到了某种对仪式感的极端追求,但眼前这种冰冷符号化的"完美",又与之不同。
"第三个,"威尔的视线转向尸体被金属丝缝合的嘴部,以及被特意摆放成展示姿势的双手,"...是混乱的催化剂。他享受痛苦和恐惧本身,欣赏猎物挣扎的姿态。缝合的手法带着一种...戏谑的残忍。他在挑衅,在玩乐。"某张狂笑的脸在威尔脑中一闪而过。
"A.M.G."夏洛克接口,语速飞快,"Author(创造者/作家,)指向符号制造者、Murder(谋杀者,)享受过程与混乱的催化剂、Gourmet(美食家/鉴赏家,)核心的解剖艺术家。你的侧写印证了我的推论,格雷厄姆先生。"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考究深灰色西装、气质温文尔雅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皮质笔记本和一支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钢笔。"抱歉,探长,福尔摩斯先生,我来晚了。路上耽搁了。"他的声音平和悦耳,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磁性。他目光扫过房间,在威尔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适度的好奇,最后落在解剖台上,眉头微蹙,流露出一种混杂着震惊、厌恶和...浓厚兴趣的复杂表情。
"这位是艾略特·布莱克先生,"雷斯垂德介绍,"著名的犯罪小说家,他对犯罪心理和现场重构有独到见解。鉴于本案的...戏剧性,我们请他作为顾问,提供一些文学角度的洞察。"
"布莱克先生。"夏洛克的目光锐利如鹰,"希望你的想象力能跟上现实的速度。"他对这种"顾问"通常嗤之以鼻,但眼下线索纷乱,任何可能的视角他都不会放过。
"福尔摩斯先生,久仰。"布莱克微微颔首,目光诚恳,"现实往往比小说更离奇,也更...野蛮。我会尽力。"他自然地走到解剖台另一侧,与威尔相对,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开始记录,姿态专业而投入。他的目光仔细地扫过尸体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支玻璃笔和墨水瓶残留的痕迹。
在停尸房的角落里,一支被证物袋密封的玻璃笔静静躺在托盘上。这支笔与布莱克手中正在书写的钢笔截然不同——笔身透明,内部储存着某种深色液体,笔尖锋利得近乎危险。但此刻,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精确的'阅读'..."夏洛克重复着之前的话,目光锐利地回到解剖台上,"华生,放大镜!我们需要看清'地图'上每一个染料的细微差别,每一处肌理的走向!布莱克先生,你对这类'艺术品'有什么见解?"
布莱克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下巴:"从文学角度看,这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叙事。地铁线路图...不仅是地点标记,更是时间线索。他们可能在预告下一个'章节'的发生时刻。"他指向尸体上颜色最深的一段"线路","比如这里,中央线的这一段,颜色饱和度明显高于其他部分..."
威尔静静地听着,他的目光在布莱克和那支证物笔之间来回移动。布莱克提到"叙事"时的语气带着一种...过于熟悉的节奏感,仿佛他不仅是在分析,更是在复述某种既定的剧本。而且,空气中那股极其微弱、带着植物苦涩的金属气味,似乎...离得更近了?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捕捉那丝若有若无的线索。
"动机呢?"华生问出了关键问题,"如此大费周章,仅仅是为了向夏洛克挑衅?"
"挑衅是表象,"威尔开口,声音低沉,"更深层的...是交流。他们想展示自己的'技艺',自己的'美学'。他们在寻找一个能理解他们'作品'价值的观众。福尔摩斯,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评论家。安德森...只是一个媒介,一个画布。"他说这话时,感到一阵寒意。汉尼拔也曾把他当作理解的桥梁,只是方式不同。
"一场以死亡为语言的对话。"布莱克轻声总结,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令人不寒而栗,却也...充满了病态的创作欲。这让我想到我小说里一个未完成的角色..."他恰到好处地将自己的"职业"融入分析。
夏洛克没有理会布莱克的文学联想,他盯着威尔:"格雷厄姆先生,你能'共情'到他们下一步想说什么吗?这场对话的下一章?"
威尔闭上眼睛,努力屏蔽解剖室的冰冷和消毒水味,试图沉入那三个"艺术家"的思维漩涡。精准的解剖刀划过组织的触感...冰冷玻璃器皿的触感...对某种特殊色彩在人体上晕染开来的期待...还有,一种强烈的、想要被"看见"和"理解"的渴望,混合着对混乱和掌控的迷恋...
"地图..."威尔喃喃道,"伦敦地铁地图...是线索,也是邀请。他们标记了一个地点...或者,预告了下一个'画布'的位置。红色中央线...那一段被染得最深..."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解剖台上尸体胸腹位置代表中央线的、颜色格外浓烈的肌肉区域。
夏洛克立刻扑到墙上的大幅伦敦地图前:"中央线!范围太大!具体标记点在哪里?"
"需要更精确的'阅读'。"汉尼拔·莱克特温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不知何时到来,穿着熨帖的三件套西装,像一位受邀前来进行学术观摩的绅士医生。
"抱歉打扰。雷斯垂德探长,我听说威尔在这里协助,想看看能否提供一些心理评估方面的支持。"他朝威尔投去一个安抚性的、充满信任的微笑,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解剖台,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仿佛在观察一具教学标本。
"如此...系统性的呈现,凶手的强迫性和仪式感非常强烈。他们渴望秩序,却在秩序中展现极致的混乱。这种矛盾本身,就是他们核心的心理驱动。"汉尼拔的出现,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而紧绷。
威尔感到一丝安心,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缠绕——汉尼拔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计划?他是来帮自己,还是来观察...甚至引导?
布莱克则微微颔首,向汉尼拔致意:"莱克特医生,您的见解总是如此深刻。这种对秩序与混乱的掌控欲,确实像某种...终极的艺术追求。"他仿佛找到了知音,在笔记本上又记下一笔。
夏洛克的目光在汉尼拔、威尔和布莱克三人之间快速逡巡,:威尔对汉尼拔的依赖与信任,汉尼拔那无可挑剔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专业性,以及这位新顾问布莱克对"艺术"细节过分敏锐的关注...
“精确的‘阅读’...”夏洛克重复着汉尼拔的话,目光锐利地回到解剖台上,“华生,放大镜!我们需要看清‘地图’上每一个染料的细微差别,每一处肌理的走向!布莱克先生,你说这可能是一个叙事?那么凶手的‘签名’在哪里?”
布莱克沉思片刻,指向那支玻璃笔:“这支笔...不像是法医或医生的工具。它太精致,太...艺术了。而且瓶中的虹膜标本,保存得如此完好,几乎像是一件收藏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尸体被染色的肌肉,“这些染料的色泽...非常独特,不像市面上的任何工业颜料。它让我想到...某些先锋艺术实验使用的配方,追求一种...非自然的、具有生命感的色彩。”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仿佛在回忆什么。
威尔突然抬头,他的共情能力捕捉到了布莱克话语中一丝微妙的...熟悉感,但稍纵即逝。他更在意的是:“笔尖...那支笔的笔尖形状很特殊。不是普通的书写笔,而是某种绘画工具...非常精细,可能用于勾勒线条或者点染细节。”
夏洛克迅速拿起证物袋,对着灯光仔细观察:“确实!笔尖的斜切角度和厚度...这是用来绘制精细线条的专业工具。而且...”他眯起眼睛,几乎贴到玻璃袋上,“笔杆内部有残留液体,不是墨水...更像是某种...”
“防腐剂和染料的混合物。”汉尼拔平静地补充道,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证物袋,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用于保持组织鲜活度和色泽的专业配方。这种技术...与其说属于法医学,不如说更接近某种追求极致真实的...病态艺术。让我想到一些利用生物材料创作的极端艺术流派。”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雷斯垂德探长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什么?...‘新视界’画廊?...人皮?...天啊...确认了吗?...”他挂断电话,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丝恐惧:“是‘新视界’当代艺术画廊。他们在布展时发现...发现其中三幅最新的‘抽象表现皮革画作’...画布材质,初步检测...高度疑似人皮。处理手法...和这里,”
他指了指解剖台上的安德森,“有...相似之处。现场还发现了...大量空的墨水瓶,标签被撕掉了,但残留液体的气味...非常刺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停尸房冰冷的机器嗡鸣和几人沉重的呼吸。
“‘新视界’...”夏洛克低声重复,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个以展出惊世骇俗、挑战伦理边界的作品闻名的画廊。老板是...塞巴斯蒂安·克劳。”
威尔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脊椎。人皮画作...墨水...画廊。这不再是单纯的杀戮挑衅,而是将谋杀公然包装成艺术,在聚光灯下展示!凶手的狂妄和挑衅达到了新的高度。
“克劳...”华生皱眉回忆,“我记得他,一个极其自负的艺术品商人,总爱标榜自己是‘打破禁忌的先驱’。”
汉尼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兴味,仿佛听到了一道复杂菜品的名字:“将人体组织作为艺术媒介...这确实打破了最根本的禁忌。凶手不仅是在杀人,更是在进行一场...公开的亵渎仪式。心理动机...非常值得深究。”
他自然而然地看向雷斯垂德,“探长,鉴于本案的复杂性和涉及的特殊心理层面,我强烈建议威尔和我一同前往现场进行初步评估。布莱克先生作为犯罪美学顾问,他的视角也可能至关重要。”
雷斯垂德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更骇人听闻的案件震住了,下意识地点点头:“当...当然,莱克特医生。格雷厄姆先生,布莱克先生,请务必协助。福尔摩斯,doctor华生,我们立刻出发!”
夏洛克已经冲向门口,黑色大衣在身后翻飞。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画廊、人皮画、墨水...这不再仅仅是安德森案的后缀,而是一个全新的、更庞大、更嚣张的舞台!那个“A.M.G”签名,尤其是那个位于中央的“M”所代表的、享受混乱的“杀人犯”,似乎终于按捺不住,要将这场死亡艺术展搬到舞台中央聚光灯下了。
布莱克迅速收起笔记本,脸上带着符合他身份的专业性震惊和强烈好奇,紧随其后。威尔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汉尼拔,对方回以一个令人安心的、鼓励的点头。他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和那些模糊的、危险的感知碎片,也快步跟上。
警笛声划破了伦敦的夜空,车队朝着“新视界”画廊疾驰而去。没有人注意到,在警车离开后不久,苏格兰场对面一栋建筑的阴影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无声地走了出来。吉姆·莫里亚蒂穿着得体的西装,像个刚看完歌剧的绅士。他望着警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绽放出一个孩童般纯粹又无比邪恶的笑容。他轻轻哼着旋律,手指在空气中优雅地舞动,仿佛在指挥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演出开始了,我亲爱的朋友们...”他低声呢喃,声音淹没在城市的喧嚣中,“塞巴斯蒂安那个蠢货的画廊...真是个完美的画框。现在,让我们看看,谁才是真正能欣赏这‘人皮画卷’的...终极鉴赏家。”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经预见到这场由他暗中引导、即将在画廊里上演的、交织着血腥、艺术与致命陷阱的华丽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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