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手扎

　　十一月八日_兰州小吃

　　突然疯狂迷上兰州小吃。
　　一间间店面很小，然而布置得极民族的兰州拉面馆，毫无预警地冒出。也不知道是不是兰州同胞们集体南下致富来了。
　　忽而想起很久以前兴起的桂林米粉店，那一条条圆滑的桂林米粉，曾经满街都能吃到，如今比较少见了。
　　又想起初中时才如雨后春笋般开遍大街小巷的福建沙县小吃店，也消失了不少。
　　那时大家吃的都是这些，手牵着手围着一张小桌，食物即实惠又美味。
　　现在，变成了兰州牛肉拉面馆。以后，又会是什么。
　　三天下来，早餐、午餐、晚餐，都呆在学校附近的这间小面馆里，捧着一杯混有红枣、杞子和其他不知为何物的茶，很香，很清的茶。煮面的锅中总是蒸汽氤氲不散。也不知道安黎天天陪着我这么吃会不会很想吐。他从来不会拒绝我，再委屈也只是笑笑，不许下任何承诺地：“我试试看。”最后总能如我所愿。一直以来就这么肆意挥霍他的好，有的时候在惶恐，若没有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十一月十日_新成员

　　今天中午仍旧三餐都是兰州小吃，似乎不会厌烦。只是不再是两个人的沉默，中间被一位很多话的同志插上了一脚。
　　中午，安黎和我仍然如前几天一样安静地吃拉面。店门口是马路，放学后学生或骑着自行车或行路回家。突然，有一个人停下车来使劲盯着我们。我暗叫：完了。
　　果然，诗抱着篮球蹦进店里，硬生生挤到桌旁：“一碗山西刀削面，大碗的！”
　　这人真活泼，活泼得话有点太多了。一顿拉面半小时全是他在喋喋不休，说什么我忘了，记得的是耳旁那讨人厌的嗡嗡嗡、嗡嗡嗡的声音。可恨的是他居然宣布爱上了刀削面，从此加入我们的军团。我们没有军团，真的。于是这人开始加入，于是两个人的安静被破坏，于是变成他口中的“三个人的稳定结构”。真的会稳定吗？很怀疑。若不是他曾是维琦的初恋，我会以为他喜欢上安黎了。
　　福袋里的糖果又快吃完了。但我相信他们很快会买上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甜食来塞满它，他们总是能在它空之前将它填满，如神人。好像把我埋在糖果堆里是他们的爱好。好像从初中开始，就没买过甜食，也不知吃这么多是哪来的。
　　那张许愿卡，我并没有给安黎看，只是偶尔拿在手里纳闷。那个一直在等我的人，真的存在吗？会，是谁。
　　明天就是光棍节了，要怎么过呢？我也算是光棍一个吧？光棍指的是男人？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十一月二十一日_颁奖

　　为期三天的校运会终于结束。我们班就是倒数第一。哎……
　　颁奖仪式没怎么提到我们班，真郁闷啊。
　　同学跟我说，我出大名了。我就纳闷了，怎么个出大名法？
　　小美笑嘻嘻地说：“哎～现在谁不知道高一十六那个扛大旗的～！”
　　我的老天！扛大旗的？！果然是够出名了。其实我只不过是在校运会上扛着水蓝色的班旗满场飞罢了，不过臭老班都有表扬我为班很卖力哦……No wonder that 我一扛班旗，周围的人就会用那种很奇怪又很玩味的眼神盯着我……郁闷慌……
　　以后再不扛了！

　　十一月二十三日_忘了问

　　我的老天爷。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挺温柔，风不大也不小，空气清润却又不潮湿，总之就是真真的好天气！这么好的好天气，迷惑了人，让一位不知名的孩子朦朦撞撞地送上门来任人宰割……
　　上午语文课后，杰西卡突然冲到我面前，喘了几口大气，俯身贴到我耳朵上大喊：“天哪！外面有个好帅好帅的帅哥说要找夭夭哦！”被她超大的嗓门在耳旁这么一轮轰炸，我的脑袋顿时轰隆一下懵了。她摇了我一下：“喂，不是吧，用得着开心成这样么……”我冷冷地横了她一眼，边往前门走，边想着，我们学校有帅哥吗，别是骗我……如果是帅哥，会是小受型还是小攻型咧……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我悄悄往教室外一看，极品小受啊！天气真好啊！
　　他很安静地呆在亭子里等。我忙整理仪容“漫步”过去……小受啊，等我～
　　那是一个皮肤细腻的男生，头发就像全体男生那样短短的，但是一根根软软地竖起来。他大概打算去上体育课，穿着一件白色的球衣，白色的足球鞋。我大大咧咧往他面前一站，近距离盯上了他的脸，精致！老天……我突然就想变性当男人作攻……他脸突然泛红，大约是被我盯怕了。我是传说中的“盯死人不偿命”。他刷的站起来，差点把我撞倒。
　　“有事吗。”我有点冷淡，不知道为什么，对长得好看的男孩子总是带有敌意。所以维琦总是说“难怪你找不到男朋友”……
　　他好像很尴尬：“你好……我、我……我喜欢你。”
　　啪地，我就跌坐到地上。很丢脸，只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他看到我摔到地上，反而笑了，似乎松了口气，伸手把我扶上座椅。真是怪人。
　　反正休息时间长的很，我慢慢想着这人到底想怎么样。他也不做声，就坐在身旁等我。
　　“你想怎么样？”我扭头问他。
　　他耸耸肩：“在一起啊。”
　　“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不认识你。”
　　他看了我一会，微笑着伸出右手：“你好，我的名字是桓韦恒。很高兴认识你。”
　　我愣了一下，沮丧地伸出左手迅速碰了一下他的右手，马上缩回来，心里暗道：名字真土……
　　“现在可以了？”
　　“还是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不认识我！”
　　他又笑了：“高一十六的陶夭夭，校运会上就很出名了啊。”
　　我倒！回想起校运会上的傻样我就想自杀，好好的淑女变扛大旗的了……“还是不行啊！”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为什么。”
　　差点就背过气去了，这人怎么那么能缠？早知道就用“不为什么”＋“扭头就走”这招了。“因为，因为……不为什么！就是不行！我不喜欢你，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怎么说在一起就在一起。何况……也没有何况，就是不要，走了再见白白。”于是我松了口气扭头便走。
　　“不需要考虑一下？或许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他在身旁跟着我，慢悠悠地。这人腿长也真有好处……
　　“考虑？”我一个急刹车，望向他的脸，一阵昏眩。我猜刚才是搞错了，看他的不知死活的缠劲和狡猾的表情，还是攻的角色比较适合他……我自以为很高挑，可是还不到他的肩膀，还要扬起头来看他。原来阳光撒在帅哥脸上都会显得特别灿烂。
　　“要不，考虑一下？”我微笑道。
　　他好像被我搞晕了：“考虑？哦，好……”
　　“嗯，那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坐着慢慢考虑。”
　　“好！”
　　他应该没有听到我的轻笑。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悠然踱出教室，向他勾了勾手指：“我考虑好了。我的回答就是：‘不用再考虑了。’”
　　现在的孩子真是坎坷啊……
　　后来我就进了教室，不知道他有什么表情，反正我是后悔极了，错过了一件极品……小美都说我抽了。
　　哦～想起来了。后来杰西卡开玩笑说“居然有人看上我们家的夭夭哦”（很夸张的语气）。我有点不忿，但是，人家凭什么看上我？要身材没身材要样貌没样貌的笨猪一头。

　　十一月二十四日_我是这样吗

　　经过了昨天的告白事件，我本来极平静的心不知怎么就开始躁动。上着上着课，我受不了地请了假，跑到七班找远。他们正在上政治课。我就这么往他们班的前门挺直腰杆一杵，盯着远。他反应快得很，在全体师生的注视下二话不说从座位上跑出来拖着我就走。理科厉害的人反应时间就是够短。
　　他一边拖着我走，一边回过头来往我的额头上摸：“不舒服吗？是不是发烧了啊？还是没吃早餐胃疼了？还是前几天淋雨感冒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说了要吃记得吃早餐，不要总是淋雨，你就是不听，看——”他突然停了下来，呆呆的看着我，因为我亲了他的脸。其实只是极轻地碰了一下。这些话，我听了很多次。每回我哪里难受了，他就是这么唠唠叨叨地照顾我。这一串长长的句子，我几乎能背出来，背得心痛得要撕裂。
　　“没有不舒服，你很吵。”我抿住嘴唇，耸耸肩甩开他的手。我怕自己哭出来。
　　他愣了一下，挺尴尬地伸出双手，揽着我，揉揉我的头发，才说：“肯定有事，没事你才不会想起我来。慢慢说。”
　　没事我才不会找他……是的，我从来只把他当垫背的。把头埋在他的颈间，眼泪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流，很烫。
　　他反而安静下来，抚着我的背。
　　我抱着他，直到无泪。
　　“你为什么看上我。”我用“看上”，而非“喜欢”，仿佛自己是件无人认领的弃品。
　　他安静了很久，最后亲着我的耳垂说：“就是心疼你，总是怕你没人要，又怕你太多人要抢不过来。总之就是很矛盾，就是很喜欢，放在手里怕着凉含在嘴里怕化了地喜欢。你越不要我，我就越想要你。很贱吧？”
　　这是他第一次那么露骨地告诉我，他喜欢我。
　　“贱的是我。你不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垫背的，只有在无人可依时，才会把你拖出来。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离开。可是偏偏你这个垫背的又那么柔软，那么体贴，让我习惯了，让我放不开手让你离开。求求你，狠狠地骂我，在我无助的时候狠狠地推开我，告诉我你不要当我的垫背，告诉我你要离开……”我语调很不稳，脚也有点软了，趴在他肩上。
　　远轻轻推开我，伸手抹去我脸上挂着的泪：“真的不可以，在一起？”
　　我看着他，接近崩溃边缘，摇摇头。
　　“那能当垫背的也不错。”
　　也许真的很贱，我又一次把他晾在空荡荡的操场上，转身逃离。
　　同学们很紧张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能够如何回答，我不知道。我自己亲手把他从身旁推开，不会再有以后。
　　可是，这个人狠狠地杵在我们班门口，我不能不红着眼眶再逃一节课。
　　他把我拉到亭子里，摸摸我的脸，说：“又没吃早餐吧？我刚出去买的。等会儿乖乖吃了，别胃疼。”顿了会儿，他又说，“以后，不会再照顾你。除非你求我。这样，可以了吗？你能自己照顾自己？”
　　我接过早餐，用力点头。
　　把这些都记下来，想要告诉自己，我欠你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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