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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十二月十三日,这天是个沉重的日子,学校组织全校师生到下沉式广场进行悼念仪式。天气是愈发阴冷了,大家排好队形低头默哀,杨知涵夹在茫茫人海里,有风刺过来,他赶紧把手套又往上提了提。
他看见许安站在一旁,双手蜷在裤侧。杨知涵思考了一秒钟要不要问他冷不冷,又想起现在还在默哀呢,便把头转正。
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杨知涵忽然感到手上传来他人的力道与温度,心头一惊,低头才发现是许安扣住了他的手,杨知涵当时说不上是愤怒还是不好意思,只是拼命地想甩掉许安。
他转过头去瞪许安,这人根本就是装作无事发生,垂着眸不做声,没打算分给杨知涵一个眼神。风丢失在风里,杨知涵只看得到一个高傲的鼻梁。
许安手下感到他的抵触,反而扣得更紧。杨知涵挣扎无果,又不想闹出动静让别人觉察,只好把头低下,看着前面不知是谁的裤脚沾了点灰。
回到教室后,杨知涵理所当然地冲着许安发怒:“你刚刚干嘛!”
许安耸了耸肩,脸上还留着笑意:“我怎么了吗?”
前桌的八卦婆把头堪堪转了一百八十度:“他怎么了吗?”
杨知涵简直被憋出了内伤,他虽然很想大声质问许安是否知道这是“非礼”的行为,就连张钟他都没做过这么亲密的动作。但杨知涵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当着别人问出这种问题,只好不理他们自己郁闷。
许安其实也在问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悼念仪式时他挺无聊的,他注意到杨知涵呆头呆脑地看了看他的手,也只是看了看。可能是自己真的闲来无事,也可能是当时自己手都快冻僵了。总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扣上去,好在从杨知涵臊红的耳朵和急瞪的眼里,他读出了好玩的意味。
许安告诉自己,就是这样,为了好玩,这一段很有趣。何况杨知涵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他也不觉得会有什么不妥。事实上当杨知涵沉默低头不再挣扎的时候,许安就知道,是自己赢了。
既然杨知涵拿他没办法,许安就凑上去开导杨知涵:“怎么嘛,你又不是大姑娘,害什么羞嘛。”
杨知涵想想的确是这样,但他心里总觉得别扭膈应:“那你干嘛搞我。”
许安看着杨知涵一副纯情却被玷污的羞恼样,选择实话实说:“因为好玩啊。”
杨知涵被这不太聪明的回答嗝住了,觉得许安直率过了头,也觉得这人大概脑子不好使才会觉得自己好玩。许安坐在一旁,假装忽略了杨知涵投来那种关爱弱智的眼光。
宋诗理生日这天平平淡淡地度过了,邓飞听说后她生日便送了她一个热水袋,不过宋诗理好像更偏爱杨知涵送的钢铁侠玩具,赠品还是Q版的美国队长吊坠呢。
宋诗理整节课都在摆弄她的新玩具,惹得邓飞直翻白眼:“切,真不知道个小玩具有什么稀奇的。”
杨知涵得知她喜欢自己的礼物便好,晚上分别的时候,宋诗理拉着他去买了一把糖果,还分了点给杨知涵:“来,我请你。”
杨知涵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吃糖了,小心得蛀牙。”
宋诗理好像是在和杨知涵吵架一般:“我不管!反正我今天过生,我想吃的我就要买!”
杨知涵正想“好好好”地应和,宋诗理突然又冒一句感慨:“自己要学会爱自己,不是吗?”
杨知涵只愣了一瞬间,下一秒便露出由衷的笑容作为回应:“对!”
而与宋诗理的生日比起来,杨知涵的生日则稍稍张扬了一点。星期六的下午最后一节课的结束,意味着高二的学生们终于迎来了为期一天的假期,杨知涵正在和宋诗理收拾东西,计划着去吃顿好的,教室门口的人还没有走散,就传来一阵杂乱的呼声:“学委,有人找!”
杨知涵正纳闷怎么这么吵,闻言朝门口走去,刚给他传话的人笑嘻嘻地丢了句“生日快乐”就跑了。他正想回一句“谢谢”,突然又想起这人怎么知道他的生日,心里预感不好,急忙向门口望去。
人群打趣的中心,张钟提着一个方形的蛋糕盒,看到杨知涵靠近了,十分欢快地喊了一句:“生日快乐!”
杨知涵满头黑线,他很不想引起他人赏猴似的打趣。但张钟也是出于好意准备的惊喜,杨知涵便只能拉着来人往教室里走,正好碰上许安直勾勾的眼神。
杨知涵拍了拍张钟肩头,向许安示意:“这是我文科班的同学,张钟。”
许安点点头:“今天你生日?”
杨知涵也学他点点头。
“那你等我一下。”说完这句话许安便跑没了影。
杨知涵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只能坐在教室里等着。突然想起了什么,拉过张钟:“对了,你怎么还记得我的生日。”
这句话听来似曾相识,但杨知涵不信张钟还会特意记住这些日期,果然张钟没有立即回应,像在思考措辞。
一旁的宋诗理倒是干脆:“我发短信告诉他的啦,对了,蛋糕是什么样式的,我想看看。”
张钟看着杨知涵疑问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他就知道杨知涵还是这么在意这些细节。张钟急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想把还在一旁嚷嚷着看蛋糕的宋诗理丢出去。
“我不过来,你是不是都快忘了我这么个人”,杨知涵听张钟提起这茬,想着自己是有一段时间没去找张钟叙旧了,便颇为亲密地去替张钟锤肩:“哥你大人有大量,这不学业繁重嘛。”
张钟本也没在计较,想问问杨知涵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想起那个叫许安的同桌,勾了勾嘴角开杨知涵的玩笑:“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杨知涵本是君子坦荡荡,但想起那日许安的“好玩”,突然觉得不自在,只能随意挥挥手敷衍过去。
等了大概十分钟,宋诗理一直在旁叫嚷:“我要吃饭啊!”
终于最后许安喘着气回来,他径直走向座位,一手塞给杨知涵一本书,一手拿起书包,对杨知涵点点头:“你的生日礼物,我先走了。”
杨知涵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许安已经跑没了影。杨知涵挺意外的,没想到许安是跑去给他挑生日礼物去了,这份意外中夹带着喜悦,杨知涵看着眼前的蛋糕盒,隐约能看到奶油上的巧克力屑,他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惊喜与幸福吧。
杨知涵十六岁生日这天,开开心心和张钟宋诗理吃了顿晚饭。周末的时候杨知涵还是回家住,躺在床上戴上耳机,选了首李闰珉的river flows in you,拿过许安送的书,是卡勒德·胡塞尼的《群山回唱》。
封面上蓝紫色的群山层染,有着一大一小两人的背影,杨知涵拆开塑封,翻开了这本书的第一段话:“走出对与错的观念,有一片田野,我和你将在那儿相会”。
杨知涵很喜欢这段话,便把它摘抄到了自己的本子上,本打算浅浅地读几页,奈何书中人偏是拉着他不妨,他总是想一口气读完他人命途中的起承转合。
在看到不知道第几章,书中引出了同性恋。那是杨知涵第一次直白地接触到这个词语,看到书中主人对自己的仆人产生了爱恋,以及妻子离开家时对仆人说的那句话:“是你啊,原来一直都是你”,杨知涵产生的第一想法不是荒唐,而是悲伤。
他甚至不知道这份情绪是从何处而起,只觉得这世界纷扰无人逃脱。杨知涵看到最后,仆人守着病榻上的主人始终没有动容,直到主人真正临终之时,仆人为他落下一个了吻。
杨知涵想,那一瞬间,他的瞳孔一定放得巨大,也更淡薄。
尽头的尽头,杨知涵想到许安那日牵住的自己的手。
后来见到许安时,杨知涵便笑着给他说:“你送我的那本书里讲了一对gay。”
许安大概是没听明白,自顾自地在那说:“我那天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就随便选了一本,好看吗。”
杨知涵敛去笑意,垂下眸:“嗯,谢谢了,书很好看。”
许安笑了:“那是,我挑东西的眼光一向不差的。”
杨知涵看他如此坦荡,心里不知是叹了一口气还是松了一口气,又想起之前说要给许安写信的,许安却说自己的生日刚刚过完。杨知涵掐着手指一算,那等着生日去可不是要一年么,许安可能会等,自己可等不了,他认为好意是得要回报的,便决定元旦节的时候写信给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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