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太太

　　叶梦红低下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冰冷，却依旧一声不吭。

　　“麻烦你和我们到警局走一趟吧。”翟锡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

　　警车静静地行驶着，后座的叶梦红一路沉默。

　　翟锡有一种直觉，那便是叶梦红的心里似乎一直在惦念着什么事情。就好像刚才他们破门而入的时候，她就正在做着什么事情，只是很不巧地被他们给打断了。现在碍于他们在场，她没法继续那件未完成的事情，可翟锡却能强烈地感受到那股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渴望。

　　这更让翟锡坚定了想要继续调查叶梦红的决心。

　　离警局还有一段路程，翟锡止不住地从中央后视镜里端详叶梦红的容貌——正午的阳光正打在她的脸上，却照不出分毫瑕疵，反倒衬得她的脸似雪一样白，朦胧间竟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如果不是那张脸上的表情过于精明算计，翟锡只觉自己也会禁不住认为，她是自己想象之中的美人。

　　警局到了，叶梦红走下车，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会儿她似已是定下神来了，因而再度恢复了那副昂首挺胸的神态，衬得她本就高挑的身姿愈发修长了。

　　而当她在审讯室落座的时候，也很是随意地将左腿搁在另一条腿之上，卷发更是懒懒地垂在肩头，直到警官提醒她把坐姿端正，她才极不情愿地调整了下姿势。

　　“你认识纪绍永家的看门人吗？”先前碰过壁，因此这次翟锡决定换个角度切入。

　　“认识啊。”这回叶梦红回答的语气倒是变得很大方，“纪总家里的每一个人，我都认识。”

　　“可你先前说过，纪绍永在公司里不怎么向你们说起他的私事。”

　　“没错啊，是不怎么在公司里提。但我时常会帮纪总处理一些私人上的事情，因此进出他家是免不了的。久而久之，就自然认识了。”

　　“9月20日，你有和柳烨打过照面吗？”

　　“没有。我说了，当天我直接从自己家出发，之后就一直在公司了。那天，我连纪总家都没有去过，又怎么会和柳烨打上照面？”

　　“那么，你和纪绍永的那两通电话里都聊了什么？如果是工作上的安排，没有必要聊那么久吧？”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坦白对你有好处，可抗拒只会让你罪加一等。”

　　“罪加一等？我犯什么罪了？你们……该不会怀疑纪总是我杀的吧？”

　　“在最终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和纪绍永有过密切联系的人都是我们的怀疑对象。”

　　“你们怀疑我？你们……居然怀疑我？哈！这可真是太搞笑了！天地良心，我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纪总死的人就是我！你们要是怀疑我，那还不如去怀疑他的老婆呢！他们之间早就不剩多少感情了，就是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上说纪总就是那个贱人亲手杀死的，我也不会意外！

　　“在这个世界上，最舍不得伤害绍永的人就是我了……哪怕他一次次伤害我，都快要把我的心给伤透了，我也不会舍得碰他一根汗毛，更别说要他的命了！

　　“现在他没了……这可叫我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呀！”

　　说着，叶梦红将脸蛋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去，紧接着开始发出痛苦的悲泣。

　　那哭声之凄楚，让翟锡和在场的人都禁不住面面相觑。

　　刚刚她的话里似乎包含了太多信息。

　　翟锡本以为案情已是渐渐地明朗起来了，却不想叶梦红的这番话，让案情一下变得愈发错综复杂了。

　　*

　　之后对叶梦红的讯问再没有多大进展，而更让翟锡崩溃的是，她的指纹及DNA与现场所遗留的也完全比对不上。

　　她所说的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暗示翟锡要把调查的矛头瞄准柳汀，可是之前的比对结果早已明确，那幢别墅里的所有人都与本案无关。

　　难道自己之前遗漏了什么细节吗？

　　翟锡思量着，自己或许该好好询问一下柳烨，可苦于没有证据，他没有再次调查他的理由。

　　心情愈发沉重，翟锡只觉得自己近乎要坠入望不见底的深渊里头去。

　　就在他长吁短叹地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却忽地听见身旁的手机铃声大作。

　　他满心疲惫地接起电话，却在听见电话那头声音的那一瞬整个人精神起来：“奕坤！怎么突然联系我，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吗？”

　　“怎么？”电话那头的东奕坤笑得不怀好意，“都这么好些天过去了，你那边还是一点儿进展也没有吗？”

　　“别揶揄我了！”翟锡有点儿不高兴，“破案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吗？而且除非有充分的理由，否则我们不能随便抓人的，这点你又不是不清楚！”

　　“清楚清楚……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咱们要分头行动呀。”

　　“听你这意思，你已经有把握了？”

　　“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我只能说一切都是猜疑。我不能确定什么。”

　　“可我知道的，如果不是有确切的进展亦或是需要帮助的地方，你是不会主动联系我的。”

　　“哈！果然，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还是你啊。今晚我们得去那幢别墅一趟。要是晚了，没准就来不及了。”

　　“你说来不及是什么意思？难道……”

　　“别问了。总之，今晚七点，咱们在那幢别墅门口碰头。就在门口的那棵大树下。一定要准时！还有，如果方便的话，把手-枪也给带上，没准有用。”

　　说完，东奕坤便挂断了电话。

　　翟锡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事实上，他能感觉到自己该是离真相很近了，甚至就差着那么一层窗户纸了。

　　他只觉得，这次东奕坤虽然再次领先于他，但绝没有领先太多。

　　毕竟，他也认为有问题的人在那幢别墅里，不是吗？

　　他暗暗在心里赌咒发誓：今晚，当他看见真相揭晓的时候，他或许会有那么一丝丝的诧异与疑惑，但绝不至于到一头雾水的地步。

　　*

　　晚风漫着凉意，空中的圆月似银盘一样悬于夜幕中央。几缕云彩飘过别墅上空，裹挟来莫名的诡异气氛，只让翟锡觉得位于这幅图景正中间位置的那幢别墅，在夜色中看起来分外像是一个硕大的鬼影。

　　他不由得伸手去摸那柄别在腰间的手-枪——或许是想为自己挣点儿安全感，或许是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儿感到不安，又或许是因为心头的疑惑尚未完全清晰而导致的心虚，总之此时，翟锡的心情很是忐忑。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不远处似是有人在呼唤他，便抬起头放远视线，却正见了东奕坤正斜靠在那棵大树上向他招手。

　　他呼唤的声音很低，似乎是因着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

　　不知怎的，在这个节骨眼上看见东奕坤，翟锡莫名产生了一种看见家人似的亲切感，于是赶忙小跑几步来到他跟前，低声问道：“我们一会儿要怎么做？”

　　东奕坤脸上的神情像是在诧异翟锡竟然没向他问事情的前因后果，但他很快便将这股心绪平复下去——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容不得一星半点的迟疑。

　　“直接进别墅找柳汀。如果柳烨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就动用武力。”东奕坤说。

　　“柳汀是凶手吗？”翟锡一脸的难以置信。

　　“现在我只能说，这件事百分百和她有关。”东奕坤站直身子，稍稍向前望了望，道，“走吧。”

　　翟锡屏住呼吸跟在东奕坤后头，只莫名预感，自己又要输了。

　　昏暗的光线中，东奕坤摸索着靠近别墅的大门，才刚解开锁扣，便听见凶猛的犬吠传来，他赶忙避让到一旁，却见不远处幽幽地现出了一个人影。

　　“把它拴起来，不然我们就开枪了！”翟锡一眼就认出了那正是柳烨，也顾不上多想，径直掏出了手-枪对准了来福的脑袋。

　　说时迟那时快，来福似是想向他们扑上来，那口白森森的牙齿在灯光映照下分外像是夺命的利刃，如果不是柳烨及时拉住了它，翟锡或许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我们要见你的女主人。”东奕坤对着柳烨说。

　　不知为何，柳烨并没有直接作答，而是将目光放向了远处——不过这个瞬间很短，短得让翟锡和东奕坤几乎来不及注意到。

　　“她休息了，请你们明天再来吧。”柳烨说，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友善，甚至还想顺势关上大门。

　　“不好意思，我们今天非见她不可。”但东奕坤已经抢先一步用身体抵住了门。

　　柳烨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东奕坤已经在用眼神暗示翟锡。翟锡很快意会，赶忙往楼上奔去。

　　东奕坤向柳烨丢去一个胜利的眼神，也跟在了翟锡身后。

　　屋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就好像，这幢别墅不过只是一座寂静的空宅。

　　走上楼梯，东奕坤环顾四周，很快便锁定了其中一扇门，挥手示意翟锡过来。

　　翟锡很快来了，却见东奕坤只是紧紧扶着门把手，久久未有动作。

　　“你怎么了，奕坤？”翟锡不由得有些疑惑。

　　“这房间怎么这么安静……”东奕坤说，眼神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担忧，连声音都开始微微地抖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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