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声入梦

作者:未子玖个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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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 章


      开年大戏,戏单子上除了桃花扇都是喜庆的曲儿。开锣第一出是跳财神,文武场一响起来就有了热闹的气氛,乔老爷却叫了停,请燕南秋出来。

      乔一承带着乔老爷早早备好的礼绕到后台,“燕老板,老爷吩咐,您先亮一嗓子,后边儿才能接着唱啊。”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递过去,“这是老爷专门给燕老板备下的薄礼,您笑纳。”

      燕南秋盯着那个小盒子瞧了好一会儿,接过来打开,是一块欧米茄的怀表。其是燕南秋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难免有些好奇,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便跑回屋子里好生收起来。他脸上已经带了妆,此时不知乔老爷想听什么,也不想跟眼前的乔一承多搭话,两人只这么僵着。

      “烦请燕老板唱一折思凡。”乔一承作揖,“台下都候着呢,就不用改扮了。”

      没听说过开年戏第一出就是唱思凡的,一来坏了规矩,二来那清清冷冷的调子唱开了,后面的戏怕是难讨欢喜。大家面面相觑,心里骂着胡乱来的乔老爷,却又艳羡那块欧米茄怀表。

      “庭哥哥,你们先等等,我去去就来。”燕南秋取来一根拂尘就上台了。

      文承许啐了一口,“这个乔仲池铁了心要听思凡,上次那一出还记着呢,生怕我文家班的角儿拿不出本事。”

      “恐怕不是为了思凡,是为了色空。”

      好一个哀怨思凡的小尼姑,戚戚怨怨地下山来要去往那凡间俗尘处,他人另眼觑看,不得已扯破袈裟,一心想寻好姻缘,不愿成佛只愿将身嫁与好哥哥。

      [但愿生下一个小孩儿,却不道是快活煞了我!]

      燕南秋抬起水眸婉婉柔柔地一看,底下叫好声不绝,乔老爷在乔一承的搀扶下站起身致意,“神仙女娇娥,哪得入凡尘。”

      随了乔老爷的愿,接下来便没有再为难,即便有个伞旗龙套跑错了走位也没人敢喝倒彩。偏偏等到桃花扇唱了半道,乔老爷忽然起了个尖儿,这不是该叫好的地方,被捧在腮帮子上,横竖唱不得痛快,燕南秋一口气闷在胸口。

      散了戏,管家叙叙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三五人托着赏钱,“文班主,这是老爷赏的,以后的戏接着唱。”说着又朝台上的燕南秋欠身道:“金翡大顶花头面是送给燕老板的,老爷说了,一人百面当数燕南秋。”

      燕南秋卸妆到一半,想起来又气不过,把刚送来的金翡大顶花砸在地上,可心疼了一帮人。

      “有钱就能胡闹吗?会不会听戏的?开年戏先唱思凡?”少见燕南秋发这么大火,其他人都过来宽慰,他还是忿忿不平,“那个乔老爷,我还真当他是喜欢昆曲,瞎了眼了!”

      “他要听思凡我便给他唱,开年戏点了桃花扇,我便也给他唱,到头来闹了个我的不是?”燕南秋双手叉腰,胸膛一起一伏的顺不过气儿,“我若是唱得不好敢问这京城里还有谁能唱这一出?若是真的不爱听,又巴巴地送什么镶金嵌玉的头面?”

      常豫庭给他递了盏茶,又对其他人催促道:“走罢。收拾好了就赶紧回去,免得惹是生非。”

      马车上摞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燕南秋蜷缩在一角,脸色不好。

      “来,师哥给你卸妆。”常豫庭细细地在他脸上擦拭,“别忘心里去了。”

      往后只要是漓月园有燕南秋的场子,乔老爷人不到礼也到,花篮成山珠宝成堆。可偏偏燕南秋记下了那日的仇,从来不许乔老爷送的花篮进后台,却是要收下那些送来的珠宝银两。陈二两边都怕得罪,只得将花篮偷偷拿去扔掉。

      偏有那跟乔仲池不对付的,也要硬捧燕南秋。

      礼部尚书家的幺儿,人称一声亭瑶公子,提溜一个褚布罩着的鸟笼等在后台门口,鸟笼里的雀儿叫得正欢,陈二客客气气地道:“亭瑶公子雅致,只是这鸟儿恐怕不愿来这污秽地儿,您还是回吧。”

      “陈二,您是这漓月园的老板不假,但是我可不是捧您来的。乔家能捧的角儿,我就不能捧了?”亭瑶公子提腿就要往里走,又被陈二拦住了,他厉声呵斥:“陈老板是要得罪礼部?”

      “哪里的话……”陈二后脊梁全是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正想着就当没看见放他进去罢了,此时迎面走来一个身着旗服马褂的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恭恭敬敬的随从,随从腰间挎着长刀。

      “南秋公子说过散了戏便一概礼不收,一律人不见。在后台门前这般胡闹,您这是捧角儿吗?”

      亭瑶见这位是旗人,气焰落了半分,却还硬撑着半分:“你是哪号人物?”

      “回去问问你爹。”

      来人跟亭瑶一般高,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威严,丝毫不打算给亭瑶面子。无法,亭瑶软了态度:“我就想见见燕老板,这雀儿也是送给他的”。

      这个人陈二是认得的,燕南秋一概礼不收,唯独有个例外,便是眼前这位公子。看他的穿着打扮是个旗人,但陈二没有打听到他的身份,只是按照燕南秋的吩咐,凡是这人送来的东西,都要亲自交给他。

      “陈老板,这个烦您交给南秋公子。”

      又是一把扇子,扇子上写了戏文还有一些音律曲牌。

      “要燕老板给您回吗?”

      “不用,我先走了。”他突然回头看了亭瑶一眼,又对陈二说道:“替他通报一声,别可怜了雀儿。”

      若不是常豫庭一再阻拦,恐怕燕南秋早就把他迎进来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以扇传情”。燕南秋已经收到六七把这样的扇子了。

      常豫庭知道扇面上写的什么——每次收到扇子燕南秋都要他念一遍——不过是一些听戏感想,有时演了新曲儿他还会探讨一二,提出自己的建议。但大多时候都在夸燕南秋音容相貌,身姿手法如何如何好,什么粉色的胭脂石榴的甲染,什么南珠的耳坠翡翠的戒指,样样都衬人。

      但是他不知道燕南秋有时借来笔墨在扇面上写了什么,还要再还回去?

      他哪里会认字?

      “不要再盯着扇子瞧了,回家。”

      燕南秋似是没听见,寥寥几行字看出了花来。

      “先回去再看,好不好?”常豫庭把他的扇子慢慢合上,“大家都等着你呢。”

      燕南秋收好扇子仍由常豫庭拉着走,直到上了黄包车,他扯着常豫庭的袖子示意他附耳,“我想念书认字儿。”

      “胡闹!”

      “哪里是胡闹了?哪个不说读书好?就连杜丽娘——一个女娃娃,那也是要请先生的。”燕南秋没学过什么学问,但是戏文里的故事,他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常豫庭心中了然他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是为什么,便觉得更气,“就是为了这扇子麽?就为了能看懂扇面上的字儿?”

      “不可以吗?”燕南秋看着他,满脸的理直气壮,“庭哥哥,你是认字儿的,你教我,当我的先生,好不好?”

      见他这副模样,常豫庭哪里还有拒绝的话说得出口,但又不愿真的应了,便含糊两声应付过去了。

      再往后两人也都没在提起这件事儿,可架不住有人搅和,非要把文家班闹得天翻地覆。

      文武场已经响起来了,这是倒二的节目,照例燕南秋该上了。

      一声闷帘儿叫板,换做平时定是叫好一片,可是偏偏今日鸦雀无声,甚至无人鼓掌。燕南秋不以为意,该走的步一步没少,该唱的词儿一字不多。

      文承许觉得觉得不对劲儿,前几场下来的人都说过,底下坐着的人清一色的家丁打扮,个个虎着脸挎着刀,一副摆明了要闹事儿的模样。他这才想起来今天陈二随口提过一句,今天是有人包场。

      他记不起来跟谁有过什么过节,又或许是班子里谁私下得罪了人,人家来砸场了。这边正担心不已,那边的柳梦梅已经缓步而上,一切只能静观其变。

      游园是牡丹亭最经典的戏,柳梦梅与杜丽娘在梦中缠绵,诉尽情话。

      “小娘们在园子里跟老爷们玩儿?害臊不害臊?下去吧——”底下不知是谁带了头喝倒彩,随即一发不可收拾。

      燕南秋只是愣了一下,不理会台底下的妖魔鬼怪,打算继续唱下去。不知谁丢了一块镜子上台正好砸在他脚边,燕南秋脚腕一转将那镜子踢起直冲台下,又还了回去。

      “燕南秋砸人啦!”

      常豫庭站在一旁忍了又忍,再也气不过这么闹的,他捞起长衫扎在裤腰上,捋起水袖就要翻下舞台,被燕南秋拉住了。

      “庭哥哥,莫计较,他们不懂戏。”

      文承许和鼓佬儿都出来劝和赔礼,那群人还不罢休,以伤风败俗之词加于杜丽娘之身,闹着要燕南秋跪下。

      常豫庭拉着燕南秋直接从上场门下台了,回到后台更是气得咬牙切齿青筋暴起,豫荣赶紧叫住一旁的人端来一碗茶让他喝下。

      “岂有此理!”

      豫荣递过来一块汗巾,叹了口气,“摆明了冲着南秋来的,诚心闹事儿。”

      “常老板莫生气,”后台走进来一位陌生男子,旗人打扮,他径直走到常豫庭面前,微微颔首道: “外面的人是城南的昆曲班,觉得文家班先来后到抢了他们的财路,是来压彩头的,在下已经替您解决了。”

      “你是谁?”常豫庭不解,转头问陈二,“如今是什么人都能进我文家班的后台了吗?”

      常豫庭身边的一个跟包叫阿水的赶紧出来对他耳语几句,常豫庭当场愣住了,怔怔地盯着眼前的旗人看。

      “到底是卖了您一个人情,常老板可否给个面子满福楼小叙?”

      戏班子遇上这样的事儿也不是头遭,可这样的事儿毕竟伤神。况且常豫庭莫名被卖了个人情不说,还被下了请帖,满福楼一聚。见着帖子那一瞬间常豫庭就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请帖的字迹与燕南秋往常收到的扇子上的字迹一模一样,这几乎令他咬碎了牙。

      有一段时间没抽过了,文承许拿着烟杆在大院里来回踱步。一面想着燕南秋给班子里赚的盆满钵满,一面又想着当年自己从师弟手上接过这个担子,再一步步走到今天。

      每每想起师弟临终嘱托便觉得心头一痛,燕南秋是个好苗子,但真不是福星啊。

      常豫庭提着灯笼往外走,文承许没拦住,转头看他和燕南秋的小间——自从乔家二次堂会上回来,班子里就给两位角儿安排了单独的小间,屋子里没亮灯,也不知是睡下了还是醒着。

      往日常豫庭处处依着燕南秋,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好,偏偏这次接了帖子后他不愿跟燕南秋搭话。这是两人头一次闹别扭,还是常豫庭单方面不理人,燕南秋肚子里纵有万语千言也不知如何开口。他迎着月光站在窗前朝大门方向张望,迟迟不见人归。

      满福楼的夜晚显得旖旎暧昧,雅间都挂上了红绸纱,鹅黄的烛光随着轻风摇曳,但是安静的。走上二楼临江雅间,常豫庭只听见自己的玉佩叮当作响,偶尔传来美娇娘的几声嘤咛,令人脸红。

      他不知道怎么选了这样一个地方,心里又急又气,觉得被人戏耍了一番。可那日阿水对自己说的他听得明明白白,阿水说,这人有“里头”的腰牌。

      拨开纱帘走进去,里面熏的安息香,浓郁扑人。常豫庭从不用熏香,猛地咳嗽起来。

      那人见样叫身边人熄了香,亲自倒了茶水递过来,“不知常老板的习惯,多有得罪。”

      常豫庭看着那盏茶,还是婉拒,“不喝外面的茶水,规矩。”

      那人点点头,道:“那日南秋公子受惊了?”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斗胆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回身看着他,转而哈哈大笑,“常老板,您这个可真是斗胆了。”说着他屏退了左右,压低了嗓子说了两个字:“祁岍。”

      当今太子叫“祁峥”,眼前这位叫祁岍。常豫庭双膝一跪,俯身称“千岁”。

      祁岍叫他平身,“出门在外就不行大礼了,本王今儿来只为一件事。”

      开门见山,祁岍问道:“常老板可是闵大学士的嫡长子?”

      这个问题犹如一颗炸雷,闵大学士是早年间因文字狱被诛三族的罪人,这么多年官场民间无人敢提起。

      “殿下莫要信口雌黄……”常豫庭颤抖着手摘下帽子,喝掉了已经凉透的茶水,“这是杀头的大事,草民玩笑不起。”

      祁岍看着眼前勾着头的人,一手扣住他的肩,一手放在案几上的布裹,“常老板瞧瞧这是什么?”

      是陆承言生前的佩剑。

      “让本王猜猜这把剑的由来——”

      常豫庭猛然想起——他本不姓常,他快忘了自己如何坐科拜师走上唱戏的道路,也忘了陆承言当年的交代。

      常豫庭祖上是江南一代名家文士,本姓闵。闵父年轻入世,颇得赏识,官至二品,时年任内阁学士。只因私下宴请同好时起兴而作的一首诗犯了讳,又被有心之人加以诬蔑,致使闵家多人遭受牵连,几乎灭门。与闵父一胞同出的幺弟陆承言幼年被著名昆班班主席德平看中,闵父不顾家里反对送幺弟北上跟着席师父学戏,因此躲过一劫。闵父托孤于陆承言叫他千万保住闵家血脉,陆承言冒死回到苏州,从闵父心腹手中接过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带着奔黎州去了。

      不过也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师父席德平知晓了陆承言家中遭遇,让他改名换姓在班子里唱起了青衣,待陆承言成角儿后便叫他出师自立门户。本着徒弟不能抢师父饭碗的规矩,陆承言南下渝州,成立了承福班。当时为承福班撑场面的几名得力之将全都是席德平亲自挑选的,其中就包括陆承言的师哥文承许。

      文承许本就是班子里与陆承言关系最好的,一年夏日班子走南闯北的时候文承许不慎跌落湖中,是陆承言毫不犹豫跳入水中将他救起,文承许便记下了陆承言的救命之恩。

      再往后二人都各自收了徒弟,陆承言也就让当时乳名唤庭儿的闵家血脉磕头拜文承许做了师父,并赐名常豫庭。

      “本王猜这把剑是当年闵家心腹将常老板一同交与陆承言手上的闵大学士的遗物。”

      祁岍见常豫庭呆愣着,继续说道:“当年席德平告诫班里其他人,这个戏班的班主早晚都是你,因为你是陆承言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

      “是……”常豫庭一抹脸,咽了口唾沫,“陆师父是我的小叔叔……殿下此行是为了取我项上人头吗?”

      祁岍俯身在他耳边道:“我的人,都是卿党的人。”卿党,是闵大学士当年参加的一个社党,是暗中扶持七皇子的一群权臣。

      “如今我只是一介草民,陆叔临走前也再三告诫我不要报仇,殿下找到我恐怕要失望而归了。”

      满福楼后靠是大江,江上的歌舫亮起了灯笼,吴侬细语的江南小调随着水波一荡一漾,幽幽飘进雅间来。祁岍走到窗边捞起帘子看着江上点点星斑,轻叹一口气,“外有枪炮之患内有党争之忧,一国之存亡谁来挽救?是年迈的皇帝还是羸弱的太子?是权势滔天的宦官还是雕心雁爪的皇后?我们祖祖辈辈打下来的江山,就要落入他人之手,常老板身为闵大学士的嫡长子,骨子里流的是忠臣的血,阁下如今要坐视不管吗?”

      茶叶在茶盏里打着转,慢慢沉下去,常豫庭内心何尝不为这一番话所震动,只是这些年陆承言的谆谆教诲言犹在耳,他万万不敢卷入朝堂党争。

      “草民一介布衣,没有乱世雄才的命,还望殿下另寻高人。”

      祁岍见他油盐不进,心有愤懑,厉声道:“闵沅!本王只问你,前朝太傅誉辛,能否引荐。”

      燕南秋不肯睡去,随手在枕边拿了一把扇子,在屋里唱了起来。

      整条胡同只听得见偶尔几声犬吠,燕南秋清丽的嗓音一传出来,婉婉柔柔地酥了人心,却也扰了一份清静。刚唱罢一首小曲儿,院子就传来了开门声,燕南秋立马住声跑出去。

      “庭哥哥回来了?”

      “你在大夜里这么唱,还让人家怎么睡?”

      “你别不理我。”

      初夏的夜还有些泛凉,燕南秋只穿着一件里衣,眼角鼻尖透着红。常豫庭将他的双手攥在怀里,细细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描过他面庞的轮廓。

      两人回到房中,燕南秋主动铺好炕床,又拿来香炉放在炕头。

      “庭哥哥,睡吧。”

      “你怎么也熏香了?”

      “‘七公子’送的,说是安神助眠。”

      常豫庭欲言又止,他把香炉放去窗边,和衣睡下。

      南风拨动户帘儿,光亮从缝隙中时有时无地透进屋子,印在泥地上似是细柳似是寒剑。常豫庭盯着地上那道光亮看了很久,直到身边的人翻动身趴到他身上。

      哪怕是在夜晚,燕南秋的眼睛依旧明亮清晰,常豫庭怕他不小心滚下炕去,伸手虚搂着他。

      “怎么?”

      “我今天是不是惹得你生气了?”

      “没有,别瞎想。”

      “那你干嘛不理我?”

      常豫庭托着他的脑袋,微微笑道:“没有不理你,我自个儿较劲呢。”

      “庭哥哥,我想念书。”燕南秋枕在常豫庭的胸口,“念了书就能自己写戏文了。”

      常豫庭摸了摸燕南秋的后脖子,像安抚小猫儿一般,轻声说道:“唱戏的就安心唱戏罢,这个世道念了书识了字兴许不是什么好事儿。”

      “那你怎么会念书?师父教的吗?”

      戏班里的人大多是穷人家出身,会认字儿的没几个。陆承言满肚子诗赋经文,却从不教与燕南秋,只是他记得常豫庭常常下了功就一头扎进陆承言的屋里,没过多久就传出之乎者也的诵读声。

      “是陆师父教我的,教我识字是为了让我以后担起这个戏班,到时候要跟戏园子老板谈租价,要跟做行头的裁缝谈布尺,还要给班子里的各个老小发饷钱,总不能一三五七都不认得,到头来被人骗了去。可是你呀——”常豫庭捏捏他的鼻子,“你什么都不用管,唱你的杜丽娘唱你的杨贵妃,过一过戏里的日子就行了。”

      燕南秋似懂非懂,他摸到枕边的几把扇子,心觉无奈翻过身背对他卷起被子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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