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柳夏王传

　　夏雨疾奔百里，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了城下。越近城门，路上的行人越多，夏雨按捺住激动地心情，向一个中年汉子问路，不料那汉子警戒的上下打量他一番，一言不发的走开了。如此重复几遍，夏雨有些低落：“玉尾，柳国民风如此冷漠薄情吗？”

　　女怪隐在地下，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大约是因主上身带长剑，衣染血迹，故而畏惧吧。”

　　站在城下，夏雨惊叹的望着高达百尺的雄厚城墙，铁锁吊桥的威武城门，环城一周的护城河及防御妖魔的铁栅栏，不由为古式建筑的壮观所震撼：“一个郡城就有如此规模，那么州城，王城又该是何等规模，真是令人期待啊。”

　　女怪笑道：“小小一个郡城怎能与王城‘芝草’相比。”

　　城门上方的石匾中写有两字，模样类似小篆，可惜夏雨与使令均不识字。一队士兵站在门口，检查进城的人的旌券。夏雨观察了一会，低声吩咐了女怪几句。城门关闭前，女怪回来交给他一个黒木牌子，他赶紧上前把牌子交给城门士兵。

　　检查旌券的是一个留八字胡的中年汉子，他看了一眼旌券，然后上上下下的打量夏雨。夏雨挺直着身子，面无表情的任他看个够。这个旌券是他让女怪从城中偷来，也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若是这人讯问相关信息，他十有八九是要露馅。此举本就冒险，不如夜半翻墙入城稳妥，不过他如今是艺高人胆大，有意让自己惹是生非，希望以此为人生历练。

　　八字胡的视线从夏雨的右手转到背上的剑，又转回他的脸：“你住城西？感觉很面生啊，我也住城西的。”

　　夏雨的内心骂了声倒霉，不过他决定不多作辩解。他初来乍到，对风土人情知道的只限女怪说的那些，多说多错，不如装成沉默寡言，深藏不露的人，只道：“小人久居他乡，不常回来。”

　　八字胡道：“是么？你的右手怎么回事，与人斗殴了？”

　　夏雨道：“小人途遇马腹袭击，此伤由此而来。”

　　八字胡露出怀疑的神色：“哦，把你的剑给我看看。”

　　夏雨没有迟疑，解剑递上。两人相距不远，若是此人有何举动，抢剑杀人再逃跑也并非难事。

　　八字胡仔细的看了几眼剑鞘，然后一把拔出剑刃，只听“噌”的一声，火艳的夕阳光辉照耀下，剑刃反射出冷肃而璀璨的光芒。八字胡眼前一亮，脱口道：“好剑！”

　　夏雨依旧木着脸，任凭那些士兵都围上来，争相观看宝剑。最后，还是那八字胡还剑入鞘，双手递回，表情竟有些恭敬：“尊驾武艺高强，某深感钦佩。闵城藏有高人，某有眼无珠，冒犯之处，还请见谅。敢问尊驾何处高就？”

　　夏雨内心吃了一惊，他已从刚才其他士兵的称呼中知道，此人乃是这队士兵的队正，但毕竟只是一个看守城门的队正而已，能够一眼看出此剑不凡，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自己这是遇上不出世的高人了，还是着实小看柳国普通士兵的素质了？

　　夏雨收回宝剑，道：“城卫大人言重，小人惟有一身武艺见长，平日里以打猎或保镖为业，但求衣食温饱而已。”

　　八字胡惊讶道：“尊驾如此好武艺，为何不在官府任职？”

　　夏雨沉默了会，道：“城卫大人太高看小人了。”

　　他本意是不想多说多错，不过八字胡却似乎对他的沉默误会了什么，看他的目光带上了些同情与惋惜，叹了口气，幽幽道：“也对啊，这年头想在官府谋职也不容易……”

　　夏雨沉默，八字胡拱了拱手，说了句：“城东‘济人堂’有位新来的医师，擅长处理外伤，尊驾若要就医，不妨前往那里。”后便放行了。

　　夏雨回礼道谢，走入城中，边走边回想刚才的事，问道：“我刚才可有做错的地方？”

　　女怪迟疑道：“主上，玉尾不能确定。”夏雨心道，路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吧，就不再去想，转而观察城中的环境。

　　他所走的这条路大概是城中主干道，足有二三十丈宽，道路两旁建有整齐的房屋，多为一层，少有两层以上，大都作为店铺。夏雨走了一会便发现，这里大约也有交通规则之类的东西，以路中央为分割线，靠右通行，马车靠内行，行人靠边走。

　　此时天色渐暗，路上行人都是神色匆匆，不少店铺已在关门。夏雨不想再露宿野外，就又截住一个路人，问道：“这位大哥，我是外乡人，请问哪里有吃饭睡觉的客店？”

　　这次，对方总算没有再躲避他，只是看了他一眼，指了个方向，神色冷淡的道：“一直往前走，过三个路口左拐，就是本城最大的客店。”说罢也不等夏雨道谢，径自走了。

　　夏雨顺着他指点的方向，找到了那家客店，店面颇为气派，一个十三四岁，身穿短衫的男孩正在挂灯笼，看见他走过来，有些迟疑的问道：“客人，您……吃饭还是住店？”

　　夏雨知道大约是自己的外表唬人，不过他不想再找下一家客店了。一把推开那男孩，他大踏步的走进店里，用傲慢的声音道：“给本少爷准备最好的客房，还不快点！”他音调高昂，引的一些正在用餐的客人都看向他，而他恍若未见。

　　柜台后的一名年轻女子疾步出来，俏生生道：“这位客人，不好意思，本店上房已经定出去了，不过本店的普通客房也是舒服的很，包您满意。”在对跟着夏雨进来的男孩吩咐：“小三，快去给客人准备客房！”后，又笑眯眯对他道，“请您先交一银押金吧。”

　　“没有上房了，上房这么少？你们不是这里最好的客店么，怎么做生意的！”夏雨愤懑的大叫，在那女子小心的陪笑解释半响后，才一脸不满的道，“算本少爷今日倒霉，半路撞上妖魔不说，连住个店都要受气……”

　　他一边抱怨，一边往怀里摸钱袋，结果摸了半天也没摸出来，在那女子越来越冷淡的笑容中，他怒吼道：“今日真是倒霉透顶，本少爷钱袋也掉了！”摸出一个玉佩，扔给那女子，道：“这可是阑珊玉，抵押也好，当了也好，随你，快给本少爷客房！”

　　那女掌柜握着玉迟疑了会，在看见夏雨一脸不耐烦的握住剑柄时，终于陪笑把他送上楼去。

　　客房空间不大，仅有床榻，桌椅等几件基本家具而已，收拾的倒颇为整洁。那个名为小三的男孩点亮了油灯，偷瞄着夏雨放在桌上的剑，敬畏的问道：“客人，您要先吃饭还是先沐浴？本店提供免费热水呢。”

　　夏雨道：“先吃饭，有什么好酒好菜都给本少爷拿到房里来，饭后沐浴，给我弄套新的衣服，要玄色绸缎的。”

　　小三原本是利索的一一应着，直到听见他最后一句话时面露难色：“客人，绸缎容易，但玄色的……那恐怕得您亲自去定做，小人可做不了主，您是要现穿的成衣吧？”

　　夏雨内心疑惑，他只是习惯了玄色才添了这一句，难道其中还有什么悬乎？不过他敏感的认识到这是他不应问的问题：“那就算了，颜色也不重要，你快去快回，本少爷等着换呢！”

　　小三恭敬的应下，出门时伶俐的关上了门。他没察觉到的是，夏雨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一个手势，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跟上了他。

　　女怪惭愧的道：“主上，您有所不知，也是我的疏忽，因为朝廷官服均为玄色，所以若没有功名在身，平民一般是不能穿玄衣。平民大都穿青色，蓝色，灰色，白色等素色，若是贱籍则穿大红，大绿等艳色，若是商籍则穿明黄，金银等俗色。”

　　“竟有这样的规矩，这在昆仑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夏雨全身放松的倒在床上，柔软的床铺令他产生一种从没有过的安逸满足的感觉。所以说人是犯贱的，经历过磨难才会认识到曾经的幸福。不过夏雨的脑袋却没有停顿，他天生就是多疑多虑的人，一边分析新知的情报，一边反思自己今日的连番举动。

　　这个世界与武侠小说中的世界不同，没有所谓的江湖之说，这里的人安土重迁，只有失去土地，没有工作的浮民才会居无定所的四处漂泊，所以像他今日这般带着剑四处游荡，迟早会被官府认为是危险人物而询问逮捕，这就像在昆仑带着手枪大模大样上街，警察就会把你请到警察局去一样。

　　那个城卫队正看来也是眼光毒辣之人，自己虽然外表狼狈，但却是一身上等的绸制玄衣，又身负宝剑，便被猜测成上级的武官之类了吧。若是如此，自己的那番谎言倒显的欲盖弥彰了。

　　“我果然还是太嫩了呢……”夏雨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又放下了，里面没水。他苦笑一声，“那女人不会前脚稳住自己，后脚已经跑去找人收拾我了吧？若是刘麒知道我如此鲁莽，也许又会嘲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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