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梦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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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回


      陆九带来的消息,如同一簇危险的火焰,在沈清弦心中悄然点燃,那火光并不温暖,反而带着灼人的危机感。顾晏之已派人秘密追查孙鬼手,刘太妃宫中老宫女的线索也浮出水面——这意味着外界的调查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每一刻都可能发生变数。而她,却被困在这阴冷潮湿的方寸之地,无能为力,只能等待命运被人随意摆布。

      这种认知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一寸寸收紧。等待是煎熬的,更是被动的。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不仅要自保,更要主动出击,哪怕只能将命运的缰绳抓住一小段,也要攥在自己手里。

      陆九提醒她小心顾晏之,说那人目的不纯。沈清弦何尝不知?与虎谋皮,险象环生。顾晏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善意。但眼下,他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有能力且有意愿——无论这意愿出于何种目的——追查真相的人。她必须利用这一点,哪怕是与魔鬼做交易,哪怕这交易最终会反噬自身。

      但要做交易,得有筹码。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顾晏之必须保住她、甚至与她合作的理由。这个理由必须远超“替身”或“棋子”的价值,必须让他相信,她的存在对他而言不可或缺。

      她思忖良久,终于确定这个理由应当是什么:她“可能”掌握着关于凶手、关于宫廷秘药的、更致命的秘密。她要让顾晏之相信,她不仅是受害者,更是关键的证人,甚至……是能帮他扳倒政敌的利器!只有当她自身的价值与顾晏之的利益深度绑定,她才能真正获得一线生机。

      然而,如何传递这个信息?直接说,显得刻意,且无法解释消息来源——她一个深闺女子,如何知晓宫廷秘辛?这反而会引起顾晏之更深的怀疑。她需要创造一个“偶然”的机会,让顾晏之“自己”发现端倪,让他相信这是他在调查中偶然获得的线索,而非她有意提供。

      机会,就在这牢狱之中。她需要利用身边有限的资源——那些狱卒。

      连日来,她仔细观察过送饭的狱卒。最初那个态度恶劣、动辄辱骂的已被调走,换来的是一个相对沉默、年约二十五六的年轻狱卒。此人面容普通,眼神却透着一种底层人物特有的精明和算计,举止间带着对现状的不甘。有几次,沈清弦瞥见他摩挲着自己破旧衣角上唯一完好的缝线,那是种对更好生活的隐秘渴望。这种人,往往更容易被利益打动,也更容易在不经意间泄露信息。

      但她首先需要工具。迷香?毒药?她手无寸铁,这牢房里除了干草、石墙和那个散发着霉味的便桶,几乎一无所有。

      沈清弦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每日送来的汤药上。这药说是为她“安神”,实则不过是让她保持安静、无力反抗的玩意儿。汤药苦涩,但她自小对气味敏感,加上母亲生前略通医理,她也跟着认过些药材。这几日,她闭目细嗅,能分辨出其中的几味药材:安神定惊的茯神、远志,活血化瘀的丹参、川芎……这些药材本身无毒,但若比例得当,经过特殊处理,未必不能产生一些安神助眠,甚至致幻的效果。尤其是远志,用量稍大,便对心神有显著影响,古籍中曾载其可“安魂魄,定惊悸”,但若过量,则可使人神思恍惚。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但首先,她需要材料,需要工具。

      下一次送药时,沈清弦故意在接过药碗时手一抖,温热的药汁泼了一身,褐色的液体在灰白的囚衣上迅速洇开。在狱卒骂骂咧咧地收拾碎片时,她怯生生地抬起苍白的脸,请求能否给点清水擦拭,声音细若游丝:“官爷,这药汁黏腻,实在难受……”说话间,她“无意”中抬袖擦拭脸颊,露出了腕上一只成色普通却打磨光滑的银镯子——这是她入狱时身上唯一未被搜走的饰物,许是看着不值什么钱,才得以保留。

      年轻狱卒的目光在那银镯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的贪婪。他四下张望,犹豫了一下,还是粗声粗气道:“等着!”不多时,竟真的端来半盆清水。

      沈清弦千恩万谢,接过布巾,背对着狱卒,状似擦拭药渍,实则全身感官都调动起来。她的手指在潮湿的墙角缓慢移动,指甲悄悄用力,从砖石缝隙中刮下一点点灰白色的粉末——牢房阴湿,墙角常有硝石析出,这是她多日观察所得。她动作极快,将这点微末的粉末藏在指缝,趁转身换洗布巾的瞬间,极隐蔽地弹入水盆中。粉末遇水即溶,混在浑浊的药渍里,毫无痕迹。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几天,她每次喝药都只饮大半,留下碗底少许,趁狱卒不注意或转身时,迅速将残药倾倒在墙角一处较为干燥的砖缝边。那处位置隐蔽,且因靠近墙壁上方一道细微的裂缝,有微弱的气流,能加速液体蒸发。她又以“药苦难以下咽”为由,向狱卒多讨要了一点清水。那狱卒起初不耐,但见她腕上银镯仍在,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倒也未多加为难。

      于是,沈清弦开始了她极为艰难的“实验”。她用破碗的碎片小心翼翼地刮下墙角更多的硝石结晶,混合着每日藏下的少许药汁和清水,在阴暗的光线下,用手指反复搅拌、研磨、静置、再收集析出的细微结晶。这是一个需要极大耐心和精细操作的过程,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或被察觉。她必须时刻警惕狱卒的巡视,常在深夜就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操作,几日下来,眼睛酸涩不已,指尖也被粗糙的砖石和碎片磨破。

      但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反复尝试,她竟真的提炼出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带着苦涩药味的淡黄色结晶粉末!量极少,藏在指甲缝里几乎看不见,但她用手指蘸取少许尝了尝,舌尖传来熟悉的苦味和一丝轻微的麻痹感——成了!这东西药性定然微弱,但若使用得当,或许能影响人的心神,至少,能制造出她想要的“效果”。

      与此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与那年轻狱卒套近乎。她改变了策略,不再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沉默寡言的样子,而是偶尔在狱卒送饭时,流露出对自身处境的“恐惧”和对“外面消息”的“好奇”。她不再急切地申辩冤屈,反而表现出一种认命般的“迷茫”和“困惑”,仿佛一个被巨大变故击垮、不知所措的弱女子。

      “官爷,今日……外面可有什么新鲜事吗?这牢里整日无声无息的,闷得慌,心里也发空。”一次送晚饭时,她捧着粗糙的陶碗,状似无意地低声问道,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

      狱卒起初不理她,放下食盒就要走。沈清弦也不纠缠,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幽长。过了两日,她又会在狱卒收拾碗筷时,“不小心”将半块硬饼碰落在地,然后惊慌失措地捡起,用袖口擦拭,喃喃道:“糟蹋粮食了……” 或是当狱卒与同伴在走廊尽头低声闲聊时,她蜷缩在靠近栅栏的地方,看似发呆,实则竖耳倾听,偶尔在他们聊到某位大人物的逸事时,眼中流露出些许“好奇”的光芒。

      渐渐地,那年轻狱卒似乎放松了一丝警惕。他依旧沉默寡言,但放下食盒的动作不再那么粗暴,偶尔,沈清弦能感觉到他打量自己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对一个美丽柔弱却身陷囹圄女子的同情。沈清弦还发现,这狱卒似乎对朝堂动向有些模糊的了解,喜欢在同伴面前卖弄自己听来的“内幕消息”,尽管那些消息多半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

      真正的机会,在一个阴沉的傍晚降临。那日天色暗得早,牢房里更是昏暗如夜。年轻狱卒来送饭时,脸色有些异样,眉头微锁,眼神飘忽,放下食盒时甚至碰响了栅栏,这在平日注重安静的他身上很不寻常。沈清弦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牢房外的走廊里,脚步声似乎比往日频繁些,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压抑的喝令声,整个牢狱的气氛都透着一股莫名的紧张。

      她心中一动,决定就在今晚冒险一试。机不可失,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感,或许能成为她计划最好的催化剂。

      她将提炼出的那点微末药粉,小心翼翼藏在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在狱卒放下食盒,转身欲走的那一刹那,沈清弦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的惊呼,身体晃了晃,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惨白如纸,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这倒不全是伪装,连日的紧张、匮乏的饮食和持续的谋划,早已让她的身体濒临极限。

      “怎么了?”狱卒下意识回头,眉头皱得更紧。

      “没……没什么,”沈清弦气息微弱,仿佛喘不过气来,声音断断续续,“只是突然……眼前发黑,心口慌得厉害……” 她一边说着,一边脚步虚浮地向食盒挪动,似乎想扶住什么,手指“不经意”地拂过食盒边缘,就在那一瞬间,藏在指甲缝里的药粉被她极快、极轻地弹入了食盒旁边那碗用来送药的清水里。药粉量极少,遇水几乎瞬间溶解,无色无味。

      “怕是这牢里湿气重,不见天日,身子受不住了。”狱卒嘟囔一句,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但并未起疑,毕竟这牢里病倒的犯人也不在少数。

      “官爷……”沈清弦却在这时叫住了他,声音陡然变得凄惶。她抬起眼,眼中迅速聚起泪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破碎的光,那目光里充满了绝望的颤抖,“我……我怕是熬不到审讯那天了……昨夜,我又梦到苏小姐了……她、她就站在我床头,满身是血,瞪着我,问我……问我为何要害她……我没有啊!官爷,我真是冤枉的啊!”

      她开始胡言乱语,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身体微微发抖,将一个精神濒临崩溃、被噩梦和恐惧折磨的女子扮演得淋漓尽致。这并非全然的表演,多日来的压力、对未来的恐惧、对苏晚晴之死的愧疚与困惑,此刻都化为真实的情绪,喷涌而出,反而让她的表现更加真实可信。

      狱卒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脸上露出明显的厌烦和一丝不安:“休要胡言乱语!顾大人明察秋毫,自有公断!你再这般疯言疯语,仔细你的皮肉!”

      “顾大人……”沈清弦猛地抓住这个词,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眼中迸发出一种混合着希望与恐惧的诡异光芒,声音也陡然拔高,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对!顾大人!只有顾大人能救我!只有他了!” 但紧接着,她的表情又迅速被巨大的恐惧吞噬,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神经质的颤抖,“可是……可是害死苏小姐的人……势力那么大……连宫里的贵人都牵扯上了……顾大人真的能查下去吗?会不会……会不会查到最后,查不动了,就把我……把我推出去顶罪了事?”

      她的话语故意含糊不清,颠三倒四,却将“宫里的贵人”和“势力大”这几个词,咬得格外清晰、沉重。说话时,她的目光死死锁在狱卒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狱卒的脸色果然微微一变。那不是震惊,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忐忑和被卷入麻烦的惊慌。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避开沈清弦的视线,喉结滚动,低声喝道,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闭嘴!不想死就管好你的嘴!这些话也是你能乱说的?!”

      有戏!他果然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他至少感觉到了这案子水很深,涉及宫闱,绝非寻常!他这种底层狱卒,或许听到过什么风声,或许只是凭着直觉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沈清弦心中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留下冰凉的决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继续加码,用更低、更飘忽,如同梦呓般的声音,说出了那句她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话:

      “我没乱说……我听到的……那香……那能让人像真死了一样的香……只有宫里……只有宫里才有啊……苏小姐第一次……不就是这么‘死’的吗?这次……又是……他们……他们手眼通天,是不会让顾大人真的查下去的……不会的……”

      她说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仿佛神志已经不清,只是在重复脑海中最深刻的恐惧。但核心信息却清晰无比,如同惊雷炸响在狭窄的牢房——苏晚晴第一次是假死,用的是宫廷秘香!这次也是!凶手势力通天,在宫里!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它不仅暗示了苏晚晴之死的诡异(假死变真死),更直接点明了凶器是“宫廷秘香”,并将矛头隐隐指向了皇宫深处。任何一个稍有头脑的人,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惊涛骇浪。

      说完这句,沈清弦不等狱卒从震惊中完全反应过来,猛地将身体扑向食盒,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慌乱”中打翻了旁边那碗掺了药粉的清水。清水泼洒在潮湿的地面,很快与污渍融为一体。紧接着,她像是被自己的举动和所说的话彻底击垮,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双手抱头,蜷缩到最阴暗的墙角,将脸埋进膝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仿佛一个因为极度恐惧而彻底精神失常的人。

      那年轻狱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彻底惊呆了。他脸色煞白,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他看了看地上泼洒的水迹,又看了看墙角那团颤抖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惊疑、恐惧和不知所措。半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要驱散什么不祥的东西般,重重地跺了跺脚,低声咒骂了一句“真他妈是个疯子!晦气!”,然后几乎是踉跄着,匆匆锁上牢门,逃也似的离开了。沈清弦从手臂的缝隙中,清晰地看到他离开时脚步慌乱,甚至差点被走廊不平的地面绊倒,扶了一下墙壁才站稳,随后脚步声迅速远去,带着仓皇。

      计划的第一步,完成了。她成功地将“宫廷秘香导致苏晚晴假死/真死”这个爆炸性的、且与顾晏之调查方向可能吻合的信息,通过一个可能多嘴、可能恐惧、也可能想用情报换取利益的狱卒,间接传递了出去。狱卒会不会因为恐惧而向上禀报?会不会在换班后与同僚私下议论,以显示自己知道内情?只要有一丝风声,顺着某种渠道传到顾晏之耳中,就足够了!顾晏之那样的人,绝不会放过这样一条突兀出现的线索,他一定会追查这消息的来源,最终会查到这间牢房,查到她沈清弦头上。

      而她“精神崩溃”的表现和打翻清水的举动,可以完美解释为受刺激过度、心神失守,不会引起对“下药”的怀疑。那点微末的药粉,剂量极小,最多让喝下那水的狱卒觉得口中略有异味,或者稍感心神不宁,绝不会造成实质伤害,却能加剧她“突发失常”表象的可信度——或许会被认为是在极度恐惧下产生了幻觉,胡言乱语。

      沈清弦依旧蜷缩在墙角,维持着颤抖的姿势,直到确认那狱卒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牢房外重新恢复死寂。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中的恐惧和迷乱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和孤注一掷后的疲惫。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手心一片湿冷。这是一步险棋,一旦被识破是刻意为之,一旦顾晏之认为她在故弄玄虚、意图搅浑水,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她别无选择。被动等待,只会成为弃子。主动落下这一子,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将棋局引向对自己稍微有利的方向。

      夜色,如同浓墨般缓缓浸染,最终彻底笼罩了这间死寂的牢房。唯一的光源,是栅栏外走廊上那盏长明灯投下的昏黄光晕,将栅栏的影子拉长,扭曲地印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囚笼的延伸。沈清弦缓缓挪动僵硬的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睁大眼睛,望着墙壁高处那扇小小的、装着铁栏的气窗。今夜无月,只有寥寥几颗星辰,在遥远的天幕上散发着微弱而固执的光芒。

      寒意从石墙渗透进她的骨髓,但她的心却像被那簇危险的火焰灼烧着。孤独、恐惧、算计、希望……种种情绪交织翻腾。她想起了父亲温和的笑脸,想起了母亲教导她辨认药材时温柔的声音,想起了苏晚晴最后看向她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所有温暖的过往,都被这冰冷的牢狱和诡谲的阴谋切割得支离破碎。

      棋子,已落下。无声无息,却可能激起千层浪。下一步,就看那位执棋人——顾晏之,会如何应对了。他会相信这“意外”获得的线索吗?他会看穿她的把戏吗?还是会顺着这条线,将她真正纳入他的棋局?

      沈清弦不知道。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一枚等待被安排的棋子。她以自身为饵,在黑暗的棋盘上,落下了一枚带着毒性的子。胜负未知,生死未卜,但至少,她选择了面对,选择了在绝境中,为自己争一条或许布满荆棘的路。

      夜深如海,牢狱无声。只有那簇在她心中点燃的火焰,静静燃烧,照亮前方未知的、危机四伏的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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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发表时间:1个月前 来自:辽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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